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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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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兵

日野雷鳴來到了位於東京府奧多摩郡的紫藤花家紋之家。

這裏能看到遠處的雲取山,鎮子上一派祥和,他帶著不破交給他的地址,找到了門上印著紫藤花紋樣的大門。

“是這裏嗎?”

但是好像沒有人的樣子。

“你有什麽事嗎?”比伊黑小芭內的聲音更平淡的人聲在日野雷鳴耳後響起,切切實實地嚇了他一跳。

驚魂未定地回首,他看見了一個面無表情的黑發少年。

那死氣沈沈的藍瞳望向他,日野雷鳴差點以為自己是什麽不可理喻的、不應當存在於世的幽靈,遂而感到一陣惡寒。

富岡義勇的確感到非常困惑。他也的確覺得某個人非常的不可理喻,他完全搞不懂對方在做什麽。

事情已經嚴重到令他開始思考,是否只有他消失了,那個人才會停下那些無法理解的行為呢?

“早上好!義勇先生!今天中午要來吃蘿蔔鮭魚嗎?還是說您想再比一次‘快速吃茶蕎麥面’呢?”

“聽我說義勇先生!我今天早上居然看見善逸了哦,他那個人居然會到道場來,明明抱怨過‘這裏全都是臭烘烘的大男人’來著!而且呢,他居然敢盯著我妹妹看,我之前一定和他說過妹妹的事,他當時一點都不在意的!!”

“義勇先生!您為什麽站在門口呢?啊,有客人嗎?”

好、好熱情的人!從黑發少年身後冒出來的赫發孩子洋溢著愉快的笑容,嘴上卻說個不停。

日野雷鳴看著眼前黑發少年的眼神漸漸死去,連帶著整個人都失去了色彩。

“我是日野雷鳴,不破千裏先生讓我來這裏找我妻隊員。”

這位義勇先生看起來好可憐,救救他吧。善解人意的日野雷鳴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誒,居然是來找善逸的嗎?啊、我是竈門炭治郎,暫時在這裏幫忙。那麽雷鳴,請跟我進來吧!”竈門炭治郎率先進門,還不忘記叫上失去顏色的富岡義勇。

“原來善逸說的新師弟就是你啊,他跟我抱怨了好久......啊,不是關於雷鳴的事,而是他和他師哥有一些......小矛盾,善逸這個人又不敢去吵架......餵!!善逸!!求你了離禰豆子遠一點吧!!”

剛才還宛如一輪新生太陽溫暖著旁人的竈門炭治郎看到我妻善逸又湊到了妹妹身邊,竈門禰豆子露出略微有些苦惱的樣子,長男之力頓時熊熊燃燒。他像一個即將爆炸的火球一樣竄了過去,推開了我妻善逸的黃腦袋。

竈門禰豆子發現了站在富岡義勇身邊的日野雷鳴:“哥哥!義勇先生!你們回來了!誒,今天有客人嗎?”

“他是日野雷鳴,善逸,他是來找你的!”竈門炭治郎接過妹妹手裏雜物。

我妻善逸剛才還一臉甜蜜的笑容,現在卻如同變戲法一樣全部消失不見,換上了一副兇神惡煞的表情懟到了日野雷鳴的眼前:“哈!?你這家夥就是我的新師弟!?可惡啊你長得也太高了吧!?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麽聯系上柏山小姐的但你給我聽好了!在桃山上一定要尊敬爺爺和師兄聽懂了嗎!?”

好聒噪的人。

“是不破先生推薦我到桃山來的。”日野雷鳴回答了我妻善逸的問題。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人二度變臉,驚恐萬狀:“咿——!!是那個幽靈!!你是幽靈二世嗎!?”

“餵善逸!!不是跟你說過不要那麽叫......啊啊!義勇先生!!快把刀放下,就算是木頭的打在腦袋上也很疼啊!!”

現場再度混亂起來,竈門炭治郎撲在富岡義勇身上阻止過分認真的水呼使用者懲罰我妻善逸,這種程度的不敬大概會被在腦袋上敲上三下。我妻善逸滿場亂跑,似乎不破曾帶給他一些難以磨滅的恐怖回憶,嘴裏還喊著“不要啊——!!”、“好可怕!!幽靈!!”之類的詞匯。竈門禰豆子追在我妻善逸身後試圖阻止他將道場弄得更亂。

就在場面快要失去控制的時候,一道威嚴的聲音蓋過所有的吵鬧,道場的門再度被人大力拉開,“哐”地滑向兩側的墻。

“太吵了!!是男子漢的話,就都給我去修煉!如此美好的清晨,正是揮汗如雨的好時候!!”

錆兔的話成功避免了一場災難。

稀裏糊塗的,日野雷鳴跟著我妻善逸踏上了前往桃山的路。竈門家的兄妹替他們準備了路上吃的飯團,我妻善逸蕩漾著將禰豆子的那份塞進了懷裏,臨走時還不忘對她獻上飛吻,但被長男炭治郎舍身擋住,沒有得逞。

路上,我妻善逸終於安靜了下來。越是接近桃山,日野雷鳴越能感覺到這個人的不對勁。難道是情緒的低谷?之前和朋友(應該吧?日野雷鳴覺得是)們打鬧耗費了太多心力,現在終於感覺到疲憊了嗎?

“我說啊,雷鳴,”我妻善逸終於開口,他似乎為喊出日野雷鳴的名字而小小地笑了一下,不過他的臉上並沒有太多的笑意,“這個名字取得可真好。”

“有什麽想要囑托的嗎,善逸師兄?”

我妻善逸的臉“騰”地一下紅了起來,腦袋頂上似乎冒出了不存在的蒸汽:“說、說什麽呢你,你這家夥,師、師兄什麽的......”

日野雷鳴還是覺得黃發師兄話多一點比較好。剛才那個樣子死氣沈沈的,一點也不舒服。

“雷鳴,你要給我記住了,”我妻善逸說起他醞釀了一路的正事,“你之後就會知道,我是個沒用的家夥,但是、但是啊!你這家夥不許幹傷害爺爺和師兄的事!就算是我、就算是我也會生氣的!!”

日野雷鳴對桃山上的一切都尚不熟悉,他記下了我妻善逸的話,並給出了答覆:“桑島先生是你的爺爺?可是你們的姓氏不一樣誒。還有,我為什麽要傷害他們?”

“我來這裏是為了得到覆仇的力量,”日野雷鳴對上我妻善逸的眼睛,兩雙同樣的金瞳相互凝視,“能有這樣的機會,我幾乎要感謝神明的恩賜了。”

我妻善逸,一回敗退。

*

修行、任務、修行、任務。

在成為柱之後,不破的生活便被劍術修行和執行任務填滿了。他很少再參與遠離駐地的任務,只有偶爾需要支援的時候,又或者有疑似十二鬼月出沒的情況,主公大人才會將他調離駐地。

說到劍技的精進,他又一次理所當然地遇到了瓶頸。

影之呼吸已經完善到了八種型,有關第九型奧義,他只有些微的靈感,但也僅此而已。學會收斂殺意之後,他終於將自己完全變成了影子,像幽靈一樣穿梭在戰場上。那些看不見的斬擊、可怕的陰影,全都深深刻印在了惡鬼的眼睛中,令它們恐懼不已。

不破揮刀甩去粘在日輪刀上的鬼血,從惡鬼的手中救下了一對母女和舍身護著他們的普通隊員。

“十、十分感謝!不破大人!!”三雙劫後餘生、含著淚的眼睛紛紛看向他,一如他見過的那些看向矢吹真羽人的眼睛。

穿著碎花小掛的女孩將一直攥在手中的花環遞給了他:“謝謝您!”

不破點了點頭,笑著接過花環,讓隱幫助他們前往蝶屋治療。

還要變得更強。這具軀體還沒有成長到極限,那個透明的世界也沒法隨心所欲的進入,九之型的奧義也還只是天馬行空的創想......他還能變得更強。

“你最近有些急躁啊,是因為矢吹不在了,所以感到寂寞了嗎?”

此時此刻,不破正在炎柱的宅邸中作客。煉獄槙壽郎的話一出,不破差點被茶水嗆死。

他放下茶杯,皺著眉說:“槙壽郎先生,請您嚴肅一點。您不覺得杏壽郎的事才更嚴重一些嗎?”

煉獄槙壽郎沒有穿隊服,那件代表著炎柱的羽織掛在一旁的架子上,衣擺處的火焰仍在熊熊燃燒。

哪怕有瑠火夫人在旁勸誡,但昔日令人信賴的炎柱還是一點點地消磨了意氣,盡管依舊出色地完成了所有交給他的任務,在駐地的巡邏也一天不落,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心氣早已不再了。

自從他的長子煉獄杏壽郎通過了最終選拔後,這種情況更加嚴重。煉獄杏壽郎曾發現父親又偷偷喝起酒來,哪怕那點酒量不足以放倒一位柱,但這種“自甘墮落”的行為還是讓心有烈火的煉獄杏壽郎感到不是滋味。

所以小號貓頭鷹腦子一轉,決定單方面地和父親“鬧一下別扭”。

這也是不破現在會出現在這裏的原因。煉獄杏壽郎給他寫了一封長長的信,折疊起來都有兩指寬的厚度,讓送信的鎹鴉叫苦不疊。總而言之,這只小貓頭鷹堅持自己的想法,希望能夠成為不破的繼子,而不是成為煉獄槙壽郎的繼子。

不破看到那封信的時候,滿腦子都是“真的假的”?、“那個杏壽郎?”、“真的是鬧別扭了嗎?”之類的疑問。無他,不破實在無法想象煉獄杏壽郎鬧別扭的樣子。

在趕去炎柱宅邸的路上,他又開始反思自己。杏壽郎再怎麽說也還只是一個沒成年的孩子,會和父親鬧別扭也是正常的吧?

直到他來到宅邸、坐在榻榻米上,面對著在他眼前表演“透明人游戲”的一大一小兩只貓頭鷹,這才感覺到事情簡直棘手到了極點。

不破能夠和他們兩人中的任何人搭話,但他們兩個就像看不見對方一樣,哪怕共處一室也堅決不說話。

千壽郎看見不破的時候真的哭了出來。也是,他這種內向的孩子最不擅長應對這種事了。不破安撫住千壽郎,讓他去陪著瑠火夫人。

“等杏壽郎再大一點,能擔得起炎柱的名號之後,我就準備退出了。”

煉獄槙壽郎沒有喝酒,他只是擺弄著酒壺,聽著酒液撞擊著壺壁,哐當作響。晚飯後,煉獄杏壽郎獨自去庭院裏練習,煉獄槙壽郎和不破坐在緣側。

“被一本書打敗,真不像您的作風。”

煉獄槙壽郎聽完哈哈大笑,這次他終於仰頭喝了一口酒:“狂妄的小鬼,那可是......”

不破沒有讓他說完:“日之呼吸繼承者的事,您知道的吧?”

煉獄槙壽郎沈默了下來。

“他們還是孩子呢,”不破側耳聽著庭院中木刀颯颯的空揮聲,“那之後您就再也沒有指導過杏壽郎修行了吧?”

“恕我直言,繼承了‘煉獄’這個姓氏......在一方離開之前,還是盡可能好好相處吧?被留下的那個可是很寂寞的。”

煉獄槙壽郎撇嘴,苦笑道:“你還真是毫不留情啊。”

不破神色淡淡,他們一個脊背筆挺,一個佝僂著。

“不要讓自己後悔,槙壽郎先生。”

悔恨的滋味僅僅是用舌尖輕觸,都能讓人流下酸楚的淚水。

“......也請您不要那麽幼稚了,主動去和杏壽郎說說話吧?”

不破走入庭院,站在了煉獄杏壽郎的身側。哪怕沒有人指導,煉獄杏壽郎也憑借僅剩三頁的炎柱之書就學會了煉獄槙壽郎沒有教授他的招式,他的訓練比任何人都要刻苦,付出的努力比任何人都要多。

不破理解煉獄杏壽郎對於變強這件事的執著。

家中最小的千壽郎似乎沒有劍術上的才能,父親又日漸頹廢,時間和現實在逼迫著煉獄杏壽郎成長。

煉獄杏壽郎瞪著金紅杏眼,看向手中的木刀。他想得出神,沒了笑意的面容堅毅果敢,頗有些嚇人威勢。他還在思考關於選擇的問題。

母親瑠火曾對他說,救助弱者是生為強者之人的職責,他要擔負並履行自己的職責,這是他的使命,決不可忘記。他一直將母親的話牢牢記在心裏,他會在行路間幫助任何需要幫助的人,在各自為戰的最終選拔上救下受傷的劍士。縱然是他的使命......但那一聲聲道謝,那一張張或開心、或慶幸的臉,讓煉獄杏壽郎感受到了“使命”之外的驅動力。

就這樣,向著成為柱去努力。

哪怕怎麽想也想不明白父親頹廢的原因,哪怕再也得不到一脈相承的呼吸法的指導,煉獄杏壽郎燃燒的心也永遠不會熄滅。

就像不破先生說的那樣,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要去想了,腳踏實地地向前走,總有一天......

“......杏壽郎。”

煉獄杏壽郎回頭,發現不破就站在不遠處,不知看了他多久。

“不可以逃到我這邊。”

不破伸手指向他的心臟,聲音緩慢而有力:“你已經選擇了自己的道路,不是嗎?你不需要去追逐任何人,你可以走出你自己的路。”

啊,對了。煉獄杏壽郎突然明白了過來。是因為不破先生啊。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在前方引領著自己的高大身影中,除了父親和母親,還多了一個人。母親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父親也不再想以前那樣充滿激情,他的前方突然變得空曠了起來。

就算只有一個人,也必須要前進。煉獄杏壽郎一直如此告誡自己,他不能停下,他的身後還有千壽郎。但是,那兩道不再凝實、若隱若現的身影,偶爾還會讓他控制不住地產生想要依賴的感情,盡管本人對此一無所知。同樣的感情也被投射到了不破的身上。

那封信被寄出後,煉獄杏壽郎其實有後悔過。

他在最終選拔時救下了兩個比他年紀小一些的劍士,當他們流著淚、笑著向他道謝時,煉獄杏壽郎突然發現他無法像往常那樣,用“讓我們一起努力成為柱吧”去激勵對方。他那時想起的是父親的話。

【昨天還是隊友的人今天就死掉了,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很多次。】

不知為何,煉獄杏壽郎總覺得這兩人會在某次任務中逝去。

之後,大腦比心更快地思考完畢,沒等煉獄杏壽郎捋清楚心中那團亂麻一樣的感情,他的大腦已經先一步替他做出了決定。

他寄出了那封請求成為繼子的信。

現在,面對說著“不要逃向我這邊”的不破,煉獄杏壽郎終於醒悟了過來。

見那雙金紅色的眼睛重新變得明亮又專註,不破知道這個孩子已經想通了。他們都曾置於被領航者“拋下”的境地,不論有意還是無意。他們都曾短暫地被海潮吸入漩渦,迷失過方向。但那只是一時的迷茫,領航者們不僅是用身軀在前行,他們的心、共同的回憶、相同的目標,這些都是領航者們留下的道標。

哪怕身軀不再,那些道標也像燈塔一樣,照亮了漫漫長夜。

“能請您和我對練嗎!不破先生!”煉獄杏壽郎扯著他的大嗓門,熱情滿滿地問道。

“嗯,請多指教,杏壽郎。”

他們還在繼續前行。

不破在煉獄槙壽郎這裏得知了“斑紋”與“通透世界”的存在。在聽完煉獄槙壽郎所講述的東西之後,不破瞬間明白了為何這個強大的炎柱會被“僅僅”一本書打敗。

全集中呼吸的極致,即當劍士們利用呼吸法刺激血液流動而讓身體變強,當這件事發展到極致的時候,劍士的身上會出現名為“斑紋”的紋樣。不破想到了繼國緣一額頭上大片火焰一樣的紋樣,相必那就是斑紋。

至於通透世界,這種能力是通過集中的方法讓自己的感知達到至高領域,也就是在戰鬥中抵達最強戰鬥狀態的“無我領域”。聽描述,不破發現這正是竈門炭十郎告訴他的“那個透明的世界”。

“斑紋”和“通透世界”在鬼殺隊極少有人知曉,看看煉獄槙壽郎的樣子就知道,這種幾乎完全劃定為天賦的領域,對於一些強大、但還不夠極致的劍士來說,還是不知道這些為好。

“是你的話,我總覺得能夠做到吧,”煉獄槙壽郎將不破送出宅邸,站在路口中央,他抄著手望向不遠處的少年,自嘲道,“知道但達不到的挫敗感......就當是我這個逃兵送給你的詛咒吧。”

不破笑笑,知道這個男人已經與他自己和解,只不過嘴巴上還不肯輕易放過而已:“那就承您吉言,我一定會做到的。您才是,趕緊把酒戒一戒吧,不要再對孩子們冷臉了,再這樣下去千壽郎會討厭您的。”

“......那孩子才不會啊!”

“瑠火夫人也會生氣的哦!”

“......快走吧你!!矢吹說的真沒錯,你就是個小混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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