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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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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約定

擡起的腳步停頓了片刻,黑發的少年猛然轉頭看向那個赫發紅眼、額頭有一塊傷疤的孩子。

傷疤?與煉獄槙壽郎共同閱讀的炎柱之書中曾說過,使用日之呼吸的劍士在額頭有火紅色的疤痕。在產生這樣的聯想之後,不破立刻打消了幻想。在想些什麽啊,世上又沒有這樣的好事,他剛剛得知了日之呼吸的存在,馬上就遇到了日之呼吸的繼承者?更何況那個孩子也才七、八歲吧?

而且,對方究竟是如何發現自己的呢?在掌握了全集中·常中後,主動斂去氣息的不破還從未被除了柱以外的人發現過。

竈門炭治郎感受著屋外爭先恐後湧入溫暖小屋的冷空氣,輕輕抽動鼻尖。

“——咦!”他“聞”到了那位客人迅速變換的情緒。從最初的驚訝、懷疑,中間摻雜了一閃而過的攻擊意圖,但很快就消失了,仿佛那是炭治郎的錯覺一樣。

不破其實早就意識到了,自己能看見“惡意”其實是一柄雙刃劍,而不破太過於依賴眼睛帶給自己的便利。如同後天致盲的盲人,失去了從小擁有的東西,他對於“不存在惡意”的力量總是抱有120%的警惕,尤其是在這方面吃過虧後。

這種應激狀態現在已經可以被勉強控制住,但是狀態調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夠完全完成的。發覺自己無意識地顯露出了攻擊意圖後,不破馬上將之壓下,但還是被能夠“聞”到情緒的竈門炭治郎捕捉到了一二。

不破將日輪刀藏回腰間,用羽織遮住,從樹後走了出來。

“抱歉,嚇到你了嗎?”門邊的孩子明顯瑟縮了一下,他盡量放松身體,露出無害的笑容,“住在山腳的三郎先生托我來看看你們的情況。”

竈門炭治郎:“三郎爺爺回來了嗎!竹太郎一個人在家實在是讓人放心不下。”

“......”一般鬼的襲擊事件需要盡可能地對不知情的人進行隱瞞,最常用的解釋是野獸襲擊,這次竹太郎的事情也被劃歸其中了。

然而這個竈門家的孩子實在敏銳得可怕,僅僅是一瞬的猶豫也被他察覺到了。

赫發的孩子露出悲傷的表情:“......竹太郎他出事了嗎?”

不破:“是,我就是為此而來。昨天夜裏有野獸闖進了三郎先生的家裏,竹太郎不幸遇害了。三郎先生拜托我來確認你們的情況,平安無事就好。”

竈門炭治郎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三郎爺爺得多麽悲傷啊,唯一的親人竹太郎也不在了。

“請您進來吧,麻煩您特意跑一趟。”他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那就打擾了。”原本在確認竈門家沒有遭到襲擊後,不破就可以離開了。可是鬼使神差的,他應下了這個孩子的邀請。是因為對方額頭上的傷疤嗎?讓他下意識地想要更多地了解這一家人。

竈門家不大,不破得知了這個赫發的孩子名叫炭治郎,還有幾個弟弟妹妹。小孩子們扒在門縫後打量著少見的客人,炭治郎的母親葵枝為不破熱好了一杯茶。

“野獸啊......早些年三郎先生的孩子們都去世了,如今唯一留下的竹太郎也......”

竈門炭治郎坐在母親身邊。

這一家人似乎代代生活在雲取山,以賣炭為生,祖輩也從未出現過劍士。就在不破將他對這家人莫名其妙的關註歸咎於自己過於發散的聯想時,他見到了這家的男主人。

竈門炭十郎,一個看起來長期臥病在床,氣息“微弱”的人。一眼看過去,就算不是醫生也能察覺對方是一個體弱無力的病人。但是,矛盾的地方正是這裏。哪怕眼前人的外表向不破訴說著身體主人的“病弱”,但作為劍士的直覺卻在告訴他,竈門炭十郎是個非常“特別”的人。

硬要說的話,察覺不到他的存在,整個人仿佛與自然融為了一體,與天地共同呼吸。

這是......呼吸法!?不破震驚地看著竈門炭十郎,對方的左額上有與竈門炭治郎如出一轍的淡色紋樣,卻不像是疤痕,而是天生如此一般。

而且對方還戴著花劄耳飾。

不是吧!?

很難說不破此刻內心的想法究竟如何,類似於“難道我真的撞大運了”、“真的假的”之類的雜七雜八的想法在他心裏亂竄。

難道真的是日之呼吸的使用者嗎!?

“您......會使用呼吸法?”

竈門炭十郎和藹地笑著,就像是在對待相識已久的老朋友那般回答道:“不,我只是學會了‘呼吸’而已。”

不破仔細地觀察過,對方的雙手沒有任何使用刀劍才會留下的硬繭,有的也只是揮舞斧頭劈開柴火留下的繭子,大概是因為臥病在床,身體活動減少,那些繭子也都快消失不見了。

“那您是否聽說過日之呼吸?”

其實,各派呼吸法之間無法相互比較出高下來。水之呼吸的綿長、炎之呼吸的熾烈、雷之呼吸的迅捷......這些呼吸法各有各的長處,單論優點也能說上半天。歷代劍士們都在琢磨最適合自身的呼吸法,比如不破的影之呼吸,脫胎於暴烈的風,又雜糅了獨屬於他的特性,在一次又一次的戰鬥中不斷精煉,褪去雜質。

要說哪種呼吸法最好,大家估計都會偏心自己練習過的呼吸法吧?對於日之呼吸,不破如此上心的原因大概是煉獄槙壽郎因為它而消沈,與它“最初的呼吸法”的名頭。

哪怕竈門家真的是日之呼吸的繼承者,現如今也無法作為即戰力參與到和鬼的鬥爭中來。沒有說想象中那種,今天找到了日之呼吸的使用者,明天就向鬼舞辻無慘發起大決戰的美妙幻境。

最有可能學會日之呼吸的竈門炭十郎如今身體虛弱,竈門家的孩子們也都是一群小不點。就算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主公大人估計也只會詢問竈門家的意見,不會強迫他們必須要成為獵鬼人吧?

“抱歉。因為我們家有代代相傳的神樂舞,為了能夠完整的將舞跳下來,我才逐漸學會了‘呼吸’的方法。關於你說的,我並沒有任何的認知。”

“神樂舞?”

竈門炭十郎解釋道:“我們家從事與火有關的工作,所以為了避免傷病和災禍,每到新年伊始都會跳神樂舞,祈求火神大人保佑一家平安。”

不破忽然發現,無論說什麽做什麽,竈門炭十郎的感情始終沒有出現任何的波動。他站在樹林裏時,雖然竈門炭治郎應該“聞”到了他,但決定讓他進屋的是這個人吧?

不破這麽想著,也隨口問了出來:“您為什麽會請我進來呢?”

竈門炭十郎似乎輕輕地笑了一下,耳朵上掛著的花劄耳飾微微晃動:“你從山下趕過來一定費了不少力氣吧?天氣這麽冷,進屋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就當是答謝了。”

與他對坐的少年似乎並沒有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在微楞了幾秒後,也露出了輕松的表情:“多謝您的好意。說起來,您的花劄耳飾是祖傳的嗎?”

話一出口,不破又停頓了一下。雖然是隨口一問,但為什麽他會覺得這個花劄耳飾“肯定”是祖傳的呢?花劄耳飾......日之呼吸的使用者戴著木制花劄耳飾......那個夢!

他做的夢裏,雙生子中有一個孩子,那個繼國弟弟也是戴著同樣的花劄耳飾!

不破幾乎是瞬間前傾身體,詢問道:“抱歉,您的祖上難道曾經姓‘繼國’嗎?”

竈門炭十郎捏起耳飾回道:“耳飾是祖傳的,在我之後大概會繼續傳給炭治郎吧?姓氏的話,據我所知我們家祖祖輩輩都姓竈門,並沒有更改過姓氏。”

“這樣啊。”不破坐回原位,垂眼看著茶杯。那個不知名的繼國弟弟,應該就是日之呼吸的使用者吧?但是他的兄長繼國巖勝居然成為了鬼,這其中又發生了什麽事呢?自己又為什麽會以旁觀者的視角夢到那些景象?

之後,二人又聊起了一些別的事情。竈門炭十郎的聲音如同山間流淌的涓涓細流,能夠撫平他人心間不平的溝壑,讓人如沐春風般不自覺地放下戒備之心。在談論神樂舞的時候,竈門炭十郎提到了一個“透明的世界”。

聽說竈門家的神樂舞總共有十二種舞姿,舞者要在天亮之前將這些反反覆覆跳個成百上千次。而隨著竈門炭十郎對神樂舞掌握得越發成熟,他達到了一個能在轉瞬之間隨心所欲開閉的境界。據他所說,那時呈現在舞者眼前的將是一個“完全透明的世界”。

舞者修煉舞技與劍士追逐劍技的巔峰相同,將身體與技巧錘煉到極致,封鎖所有無用的雜質,以達到至高的境界。

不破曾和槿有過約定,他要成為世界第一的劍士。其實現在,他的道路已與過去截然不同。他的心不曾再有一刻完全集中於“劍道”,而是專註於“殺鬼之術”,所思所想也不單純為了手中的刀,而是為了在斬出那一擊時能夠切切實實地斬斷惡鬼的脖頸。

他大概,成為不了、也不再想成為“世界第一的劍士”了吧?打破了約定,不破只有在親自去到黃泉和槿見面時才能當面向她道歉了。

現在,他只想成為能夠保護他人、斬殺惡鬼的鬼殺隊劍士。

“和您的談話真是收獲頗豐,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不破準備在日落之前告辭,竈門炭十郎雖然會用“呼吸”,但對方依舊是一位病人,在長時間的交談過後不可避免地露出了疲態,所以不破就順勢準備離開,“您為什麽會將神樂舞和有關透明世界的事情告訴我呢?我猜您一定能看出來,我每日所行之事與‘平常’相去甚遠,您應該期盼自己的家人能夠遠離這些吧?那為什麽告訴我了呢?”

竈門炭十郎沒有多想,他臉上依舊是那副和藹的神態,像是對待妻兒們那樣平靜地說道:“我們家在新年的伊始都會跳神樂舞。千裏,如果你有時間的話,不妨再來我家作客吧?”

“......”

這算什麽回答啊!不破在心裏默默地抓狂。他很少遇到竈門炭十郎這樣的人,上一個同時帶給他“神秘”、“無所不知”的人還是主公大人。他們很擅長將問題當做答案拋出來,又或者在他們這種人眼中,根本沒有“問題的答案”。每個人哪怕問出相同的問題,從他們的口中也能得到不同的答案,即便他們的說法沒有絲毫改變,但那些話語就像一面鏡子,讓提問者明悟自己心中的“答案”。

“不用在意,這只是我個人的預感罷了。你是個堅定的孩子,我希望炭治郎、禰豆子他們長大後也能像你一樣,擁有堅定的心志和永不動搖的決心。”

太陽隱沒於山後,在竈門炭治郎“請您一定註意安全”的呼喊聲中,不破離開了竈門家。

“人和人之間的緣分是非常奇妙的,而我有這樣的感覺,”竈門炭十郎的話語仍縈繞在耳邊,“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

青竹居。

不破回來的時候,矢吹真羽人正坐在緣側望著天空。那雙翠色的眼眸看著搖曳的青竹葉和飄過的雲朵,整個人淡淡的,收斂了周身的氣勢。

“我回來了,矢吹先生。”

不破很少看見這樣“普通”的矢吹真羽人。對方只是在他打招呼的時候向往常一樣沖他點了點頭,但完全沒有和不破對話、聊些什麽的意思。

“......”不破站在走廊裏,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轉身去廚房準備晚飯了。三宮從院子裏飛進來,落在了竈臺上。

不破心事重重,自然沒有註意到聒噪的三宮今天居然也罕見地沈默了下來。將蒸過的糯米放進杵臼細細搗輾,濃醇的米香就逐漸地散發出來。不破用筷子撚起一小塊放到了三宮的面前。

“......今天大家都很沈默啊。”

他還以為自己會很適應安靜的環境,畢竟從小幾乎都是一個人,成為獵鬼人之後也經常一個人跑任務。但在赤羽町的家裏,槿和綠會和他說話,有時是分享好吃的食物,又或者喊他一起去晾曬衣物。偶爾沒人說話的時候,也不會讓人感覺像現在這般沈悶。

三宮啄食完糯米,撲棱著翅膀走了。

不破端著盤子敲響了矢吹真羽人的房門:“矢吹先生?該吃晚飯了哦!”

得到回應後,他進入了房間。晚飯是蓋澆飯和麻薯餅,不破放下盤子後,矢吹真羽人叫住了他。

“我已經向主公大人請辭了。”矢吹真羽人長呼一口氣,看著對面正襟危坐、呆楞地看著他的繼子,內心的郁氣忽然一掃而空,有些無奈地笑了出來。

“抱歉了,之前一直是我在逞強,主公大人應該和你提起過成為柱的事情吧?你的能力大家一直有目共睹,再加上上次和柏山、時國他們一起斬殺下弦之六,一定沒問題的。圍殺零餘子失敗是我的失職,我這個柱也已經......”

“——不要這麽說!”

不破第一次不管不顧地瞪視著矢吹真羽人,這個救下自己、教導自己、關愛自己的......親近之人。

“矢吹先生準備了多久?這種話可不像是矢吹先生能隨口說出來的,從我回來之後就一直在想這些所以才那麽沈默吧?”

矢吹真羽人一臉不可置信:“你......”

一瞬間的失態後,不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重新坐了回去,並將盛放著晚飯的托盤向對面推了推:“那些話一點都不像矢吹先生會說的。”

矢吹真羽人沈默片刻,拿起小碟中的麻薯餅塞進不破還想說些什麽的嘴裏。

“如果是以前,我也許的確不會說這種話吧?畢竟,我想將所有的惡鬼斬殺殆盡,以前的我根本不會去考慮這種理想究竟是否可以達到,因為我想,所以我會燃盡自己的一切去完成它。”

然而逐漸退化的身體機能、不論如何鍛煉都不會再有任何精進的劍術都在向他宣告:你做不到了。有花和不破看向他的眼神總是充滿了隱晦的關心,兩人想盡辦法給他灌藥,有花海夏也不止一次和他提過,讓他卸去柱位,專心前往海外的醫院治療身體。

【我就直說了,矢吹,】有花海夏坐在蝶屋的辦公室裏,沒有開燈,嬌小的前花柱雖然比現任風柱矮上很多,但在氣勢上完全占據了上風,【你已經不行了,繼續使用呼吸法只會加速你的死亡,現在退出還能多活幾年。我已經聯系了海外的醫院,他們那裏對你的病癥有所了解,病情穩定之後還能回來繼續做培育師,運氣好的話活到四、五十歲沒問題......矢吹,你有在聽我說嗎?】

【這是......你的判斷嗎?】

【哈?你這是什麽意思?這已經是最後通告了啊!不破那小子現在應該能打過你了吧?下次就讓他直接把你綁了丟到輪船上去怎麽樣!?】

【誒!?不不、別激動有花!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想怎麽辦?容我提醒你一句,不破那孩子可不是什麽離不開家的雛鳥,起風的時候該放手就放手吧。】

【......】

矢吹真羽人曾去拜訪過幾位退休的柱,在鱗瀧左近次那裏聽到了不破曾經和柏山一起來過狹霧山。

【老夫的孩子們大多都沒能通過最終選拔,只有結月花那孩子......明年錆兔和義勇也要去參加最終選拔。老夫會永遠註視他們,當他們無處可去時,這裏就是他們可以停留的枝杈。】

【我......】

【你也是,真羽人。你很久沒有回小荒山了吧?】

所以矢吹真羽人回到了若松小十郎的身邊、回到了占據他童年一席之地的雪松之山。

若松師父還是向往常一樣,坐在門廊前的蒲團上抽著煙袋,新來的弟子被他打發下山去買菜了。然而矢吹真羽人被對方看得渾身難受,堪稱扭捏地坐在一旁,來回擺弄著自己的日輪刀。

【唉......】若松小十郎吐出一口煙圈,【真羽人,你並沒有讓我們失望。我們都很擔心你啊。】

“那,我們約定好了!”

矢吹真羽人擡頭,不破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我來和矢吹先生約定,”少年的臂膀已經成長堅實,足以成為頂起未來的支柱,“那些惡鬼,就由我來斬殺!我們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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