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幽影無形

關燈
幽影無形

“這只鬼,還真是奇怪。”柏山結月花用薙刀刃撥開鬼已經分離的頭部,那三張臉上都沒有嘴,“它用什麽吃人?”

鬼的頭顱咕嚕嚕地轉了個圈兒,姜黃色的眼球大睜著望向夜空。

這邊解決了的話,就該去看看一直藏在暗處的家夥到底是什麽情況了。不破剛想將日輪刀收入刀鞘,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回頭看向鬼的身體。

沒有消散!

“......果然吃了那麽多人的鬼不會這麽好對付!”柏山結月花和他同時向後退去,剛剛身首分離的鬼此刻皮膚下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生長一般,將原本青紫色的皮膚撐得薄如蟬翼,失卻了血色。

“小心,這家夥給我的感覺非常不妙。”不破提醒道。

“這麽糾纏不休,可是會被女孩子們討厭的!”柏山結月花揮舞薙刀。總之在它轉變完成前,先下手為強!她可不會慢慢悠悠地等待對手準備完畢。

影子也如約而至,然而......

“沒有砍中的實感!”不破迅速起身觀察周圍。柏山結月花那邊也沒有砍中,三面鬼不論是身體還是頭部全都不見了!

“千裏君!上面!”

後頸傳來一絲寒意,不破下意識地向前翻滾躲避,隨後便聽到自己原來站立的地方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巨響,煙塵四起。

地面被砸出一圈圈裂紋,站在正中的陰影足有兩層房屋那麽高,身形也更加龐大,傳來的氣息和“惡意”也令人喉嚨發緊,腹中翻湧著作嘔。

冷靜!冷靜!鬼的弱點可能不是脖子嗎?還是說,他們砍斷的地方根本不是那只鬼的脖子呢?

揚起的灰塵阻礙了視線,現在他們只能在原地防備著來自暗處的鬼的攻擊。

“吼......”一聲低喘從三面鬼的口中傳出,龐大的身軀微動,碩大的拳頭瞬息便出現在了不破的臉前。

當!當當!

戰鬥一觸即發。

好快!而且......不破面目猙獰地擋下鬼的攻擊,不論是速度、力量還是攻擊的拳路都完全不一樣了!只是抵擋都有些勉強,再這樣下去刀會斷掉!

鬼手與日輪刀摩擦產生了飛濺的火星,簡直就像是兩塊金屬在相互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三面鬼的模樣也變得完全不同了。在裸露的腹部出現了一條裂縫,露出了裏面參差不齊的尖利牙齒,猩紅的舌頭甩著涎水掛在肚子上。三面鬼......哦不,雖然現在它仍舊只有三張臉,但每張臉上所有空餘的地方都長滿了姜黃色的眼球,連原先被不破當做破綻的頭頂也噗嘰噗嘰地冒出了眼球。

柏山結月花握住薙刀的手青筋四起。她要用十之型將三面鬼的腰部徹底斬斷,如果嘴巴在腹部的話,脖子就在更下面!

“還真是......太惡心了!”加速助跑兩步,以刀刃為引,細密的水流凝聚成了巨大的水柱,柏山結月花像龍在天空遨游一樣一邊翻騰一邊旋轉。每一次旋轉,水流的力量就會增加一分,若隱若現的龍頭出現在了刀尖。

水之呼吸·十之型·生生流轉!

不破的餘光瞥見扭轉而來的水龍,他必須想辦法配合柏山結月花,讓她的龍頭咬斷鬼的身體!

鬼的身體是不會感覺到疲勞的,只要它還活著,就能永遠永遠地戰鬥下去。但是人類不是這樣的。血肉之軀會感覺到疲憊,受到傷害就會失去抵抗的力量,此刻不破的身上已經出現了眾多被拳風擦到而產生的血痕,遠遠看去就像整個人被潑灑了紅色的顏料一樣狼狽。

旋轉的次數差不多了,接下來就看千裏君!柏山結月花手中的薙刀好似有千鈞之重,水流的力量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堅持住,堅持住!

水龍接近了!不破彈開三面鬼的手臂,冒著被貫穿身體的風險旋轉自身,向周圍砍出的凜冽刀光像是罩子一樣將他完全遮住,三面鬼的手臂落在由刀光組成的球面時,瞬間就被攪碎彈開了!

影之呼吸·六之型·烈影!獨特的防守技產生的刀光逼迫惡鬼的身體向後退了一步!

“上吧!結月花!”額角傷口湧出的血液讓不破的左眼視線一片血紅。但他也不能停下!繼續!如果將它腰斬都無法殺死它的話,那就切碎它!!

不破腳下的地面因為巨力碎裂,漆黑的日輪刀剎那間揮砍出八道影刃,宛如一朵噬人的巨大黑色蓮花覆蓋了鬼的身體。

“去死吧——!”柏山結月花的薙刀切入了鬼的身體,水龍之首隨即呼嘯而至。

吼——!!!惡鬼的咆哮聲掀起巨大的氣流,沙塵、垃圾、落葉全都混雜在一起,再次將戰場圈進煙塵中。

幹掉了嗎?護住身後的三人,宇髄天元側身出去查看情況。那些家夥們看起來比自己還小,居然在和那種怪物戰鬥嗎?狂亂的嘶吼漸歇,煙塵中露出幾道模糊的影子。宇髄天元仔細辨別著,然而聲音告訴他大事不妙了!

“可、惡......的混賬......家夥!!”柏山結月花的刀的確切開了鬼的腰部,但不是三面鬼。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第二只鬼用身體擋在了三面鬼的身前,替它攔下了柏山結月花的部分攻擊,生生流轉將細長鬼攔腰截斷,刀刃卻沒能完全切開三面鬼的腰。

有著昆蟲覆眼的細長鬼腰間斷口處已經冒出了肉芽,將柏山結月花的刀死死卡在身體裏,而三面鬼的手握上了她的腦袋。

不能松手......絕對不能松手!千裏君砍斷了三面鬼的左臂,就差一點了!

細長鬼的速度很快,把千裏君撞飛出去之後還有餘力擋住自己的攻擊......巷子裏太暗了,眼睛裏飛入了沙塵疼痛難忍,根本看不清千裏君的情況!

柏山結月花死死握著刀柄,猙獰的青筋爬上她經過錘煉可依舊顯得瘦弱的手臂:“——給我砍斷啊!!”

柏山結月花從未這樣撕心裂肺地吼叫過。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她就在學習如何成為一個優秀的淑女。花藝、棋藝、茶藝,凡是一位世家大小姐應當具備的才能,柏山結月花都在父母的安排下早早地開始學習了。原本的人生規劃宛如一條單行道,學習、結婚、生子,在父母的宅邸過完上半輩子,在夫君的宅邸過完下半輩子。

本來該是這樣的。

【周六的下午還有一點空閑的時間,這樣可不行!】母親憂愁地在家中為她挑選著課程,而那是她第一次主動選擇了沒有被安排好的未來。

【誒,刀術?那麽危險又粗魯的事情,結月花可不能做哦。】

【古代的女子確實有學習薙刀術防身的傳統,但是現在已經是明治了......】

【......每周兩個小時,不可以再多了,你還要去學琴。】

躲在閣樓裏翻找家中舊物時找到了一本筆記,五歲的小結月花已經認得上面大部分的文字了。筆記中描述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奇幻世界,提到這個世界上有吃人的惡鬼,也有以血肉之軀誅滅惡鬼的獵鬼人。

——哪怕此身毀滅,我等也定會將惡鬼滅殺!

小結月花將腦袋從筆記中擡起,這個安靜、祥和的午後便顯得不再平凡。

三面鬼長長的指甲已經嵌入柏山結月花的頭皮和臉頰,頭顱受到擠壓讓她耳鳴不止,心臟仿佛都要戳破鼓膜從耳朵裏炸出來了。

哪怕在這裏死去,我也一定要斬斷!!

“喝啊——”女孩已經滿臉是血,仍舊咬牙死死向下施加著力量,在她的怒吼聲中,薙刀竟真的向下移動了半分!

宇髄天元看著女孩決絕的表情。就好像哪怕自己殞命於此也毫無怨言,只要能與眼前的惡鬼同歸於盡,她也能笑著走向地獄。

“......須磨,蒔緒,雛鶴,”宇髄天元從後背解下自己的雙刀,臉上一直掛著的笑容終於真心實意了起來,“去找那個男孩,註意安全!”

女忍們紛紛掏出武器。

“天元大人,也請您務必小心!”雛鶴說罷,和蒔緒、須磨一起從房後繞道,去找被埋在瓦礫之下的黑發少年。

牙齒因為死命咬著摩擦而發出咯嚓咯嚓的聲音,柏山結月花幾乎是在憑借意志力行動。三面鬼被不破砍掉的左臂正在覆原,在那之前柏山結月花的腦袋就會被捏爆......!

千鈞一發之際,闖入戰場的第三者——正是華麗的前忍者宇髄天元大人,他張狂地笑著加入了正面戰場,渾身上下於生死廝殺間錘煉出的肌肉鼓起:“真是醜陋的嘴臉,惡鬼!”

他在空中甩出幾枚火藥丸,雙刀空揮擊中它們,讓那些火藥丸以特定的角度打入了三面鬼的肩膀和腰間的傷口處。

隨著火藥炸響,明黃的火焰吞噬了鬼的身體,宇髄天元趁機撈著柏山結月花的腰將她從三面鬼的手中解救了下來。

“真是千鈞一發啊,小姐!”他順手抽回了她的薙刀,被柏山結月花搶回了手裏。

“......就差一點了。”柏山結月花掙紮著起身,握緊薙刀將宇髄天元攔在身後。三面鬼的手臂和被火藥丸炸出來的微不足道的幾個坑洞已經長好,腰間的傷口在薙刀拔出後也迅速覆原了。

“是是,小姐你差點就被它捏死了。”宇髄天元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絲異響,而柏山結月花比他更快,轉動薙刀在身前擋下了細長鬼的一擊。

戰場的另一側,被細長鬼偷襲只來得及護住頭部的不破在瓦礫的重壓下終於清醒了過來。

“餵,餵!這位小哥,你還活著嗎?”

誰在說話?有普通人被卷進來了嗎?

“啊!動了動了,是回光返照嗎?”

“須磨!”

對了,結月花還在戰鬥......不破右手用力,感受到刀柄依舊在他的手中後,用力向上試圖脫離困境。

“什麽聲音?像是誰在大口吸氣一樣。”蒔緒問道。

女忍三人面前的瓦礫從下方被頂起,不破推開礙事的磚石,從瓦堆中走了出來。

“哇!你、你都傷成這樣子了,快讓我們給你包紮吧!”掛著大滴眼淚的須磨看到渾身是血的不破自己脫離了瓦礫走了出來,更想大哭了。

“......沒關系,只是小傷。戰鬥怎麽樣了?”不破利用呼吸法阻止了血液繼續流淌,雖然傷口沒辦法立刻愈合,但好歹不影響他繼續戰鬥。三面鬼的拳頭沒有打中他的身體,這麽多血只是因為擦傷的傷口太多。小巷裏聽不到薙刀揮舞的聲音了,他得趕快去幫忙!

“有天元大人在,不用擔心!”黃色挑染的女忍話音剛落,一道身影就從遠處飛了過來,直直地砸進了不破剛剛脫出的瓦礫堆裏。

“啊誒誒!!天元大人!!你沒事吧!?”須磨撲了上去想要把他挖出來。

一直跟在他後面的就是這幾個人嗎?這些人都穿的是什麽啊?忍者?明治時代還有忍者嗎?

“咳——那位小姐讓我告訴你,還有一個!”被打進瓦礫堆的宇髄天元從須磨的懷抱裏掙紮著起來,對不破大喊道。

少年的羽織已經破爛得不成樣子了,從他身上傳來了一股難以忽視的氣息。明明巷子裏沒有風,耳側的鬢發卻在微微飄動。

“......又來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吸氣聲......”雛鶴撫著耳朵,這次她確信這個聲音就是黑頭發的少年發出的。

不破擺好了架勢。

“黑色的刀......那是影子嗎?”映在玫紅色眼睛裏的是正在以反常規形態凝聚於黑刀之上的暗影,那具軀體裏仿佛醞釀著能夠撕碎一切的可怕風暴。

柏山結月花正在與細長鬼纏鬥,三面鬼腹部的嘴大張著向不破的方向奔來。

影之呼吸·四之型——

不破的身子壓得極低,心臟有力地跳動著,將飽含氧氣的血液輸送至全身。下一個瞬間,他消失在了眾人的面前。

*

多日前。

柱合會議結束後,內室只剩下了矢吹真羽人和主公大人兩人。

不論何時,單獨和主公大人對話都會令人感到心緒難耐,敬畏中帶著些許興奮,相當的不安定。

鬼殺隊的歷任主公都非常年輕,也正因為他們能以如此年歲統率鬼殺隊與惡鬼搏殺千年,才更令人尊敬。

“真羽人,”年齡幾乎只有矢吹真羽人一半的產屋敷耀哉說道,“你最近身體感覺如何?”

矢吹真羽人跪伏下去,不需要去看也能感受到,主公大人一定在用溫柔的眼神註視著自己:“承蒙您的關照,我的身體已經沒問題了!”

產屋敷耀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把頭擡起來吧,真羽人。”

矢吹真羽人終於立起身。

“真羽人,”主公大人微笑著說,“蝶屋的孩子們非常擔心你。還有千裏,那個孩子把青竹居照顧得很好。”

主公大人提起那個孩子......

“是,他是個非常優秀的劍士!”

產屋敷耀哉起身,矢吹真羽人隨行在他身後。二人穿過走廊,來到庭院內。陽光正好。

“把你的身體情況告訴他如何?真羽人。”

矢吹真羽人一怔。

“主公大人,我......”

溫柔的風卷起飄落在院內的櫻花瓣,灰色的長發被甩落在身後。矢吹真羽人面對只是微笑著看向他的主公大人,忽然什麽粉飾太平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是個天才,現在也正在開發屬於自己的呼吸法,我已經能夠想象到他成為柱的那一天了。但是,對於那個孩子來說,他受到的鍛煉還不夠!決心也不夠!在他可以獨當一面之前,我作為柱,作為他的師父,勢必要為他鋪好前行的道路!而且,現在鬼殺隊人手不足,在所有人都很忙碌的當下,我也要承擔起我作為柱的責任!”

“是嗎,這就是你的覺悟,真羽人。”產屋敷耀哉轉頭看向蔚藍的天,輕飄飄的雲朵優哉游哉,好似什麽煩惱都無法在它身上停留。

“是!主公大人,請務必讓我完成自己的義務!”

“......我知道了。只是真羽人,”產屋敷耀哉的目光落回這個備受信賴和敬仰的風柱身上,“不要讓他們太擔心,試著多信任他們一些。不論是海夏,還是千裏。這次回去稍微休息一段時間吧。”

矢吹真羽人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腳尖,輕聲應道:“是,我知道了。”

*

成長是永無止境的。被逼入絕境,人就能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如矢吹真羽人和若松小十郎所說,不破千裏正是一個劍術上的天才。

這個世界上除了變成鬼,沒有可以讓人在一瞬間變強的方法。所有的巨變,都是每一日的汗水累積、每一天的心性沈澱。

在超越極限的那一剎那,不破“看”到了活著的“惡意”。它們像是一條條小溪匯入江河,然後河道並行流入大海。

那是哪裏?匯聚了所有“惡意”的焦點、所有不幸與暴虐交織的靶點——!

“看”見了!!

起初只是像有人在耳邊輕吹了一口氣。氣流帶起耳旁的碎發,惹得人耳朵癢癢的。然後是一片寂靜。世界在那一刻沈默了,所有的聲音都被那一道在空中劃過的黑影吸引,周圍變得靜默無聲。

所有人都在看著。

姜黃色的眼球中,黑發獵鬼人的面龐早已扭曲變形,它伸出堅不可摧的手臂試圖阻擋。

沙啞的嘶吼是它唯一能夠表達恐懼的方式,但註定無人傾聽它的遺言。

像是指甲在玻璃上刮擦一般的尖嘯震懾著所有人,影刃以劈開天地的姿態勢不可擋地向前推進。那是綺麗與恐怖的集合體,交織成網的刀光牢牢捕獲了它的獵物!

影之呼吸·四之型——幽影無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