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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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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之裏

帶著一個行動不便的老人在濃霧中穿行並不輕松,不破有想過直接背著老人前進,但那樣他就沒有手拿刀,無法警戒四周隨時可能出現的鬼。

嘎——

是鎹鴉!不破立刻分辨了鎹鴉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來這只鬼的血鬼術只能迷惑視線,並不能扭曲聲音,而且霧氣生成的範圍應該不大。

不過距離他被困在霧中已經接近十分鐘了,這十分鐘裏鬼都沒有發起任何形式的攻擊,似乎只是想要將他困在這裏而已。

有鎹鴉在天空中引路,不破很快就發現身旁的霧氣變淡了不少,遠處影影綽綽地能夠看到一些茅草房屋的屋頂了。

很近了!不破終於帶著老人離開了那片滿是霧氣的區域,然而呈現在他眼前的卻是一座燈火通明的村鎮,家家戶戶都掛著明黃的燈籠,街邊像是在舉辦祭典一樣熱鬧。所有人都離開了房間來到街上,每個人都笑容滿面。

“山神大人......山神大人的祭典開始了。”老人執著地向前走去,她似乎非常熟悉這片區域,哪怕沒有不破攙扶也走得飛快,在不破拉住她前就融入人群中消失不見了。

“不見了……?”眼看無法再找到老人,不破打量起周圍的環境。這裏的街道布局與兩側房屋的形狀和他記憶裏的街景重合,他確定他現在還在那個村子裏。

太奇怪了,按照不破的感覺自己只在濃霧中待了二十分鐘左右,他非常確定自己剛剛來到這座村子的時候,街邊什麽都沒有,此刻卻已出現了各種攤販與推車,掛架上擺滿了消災面具。

“大哥哥,來撈金魚嗎?”

不破聞聲看去。一個小孩拉住了一個人的羽織,被拉住的那個人正穿著鬼殺隊的隊服!

“呃,不了,哥哥還有任務......”

任務?

不破快步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陽和!”

被小孩子拉住的人正是與不破同期通過最終選拔的石田陽和。

“咦!”石田陽和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驚嚇一般,直接做出了預備拔刀的姿勢,“誰!?”

“是我,不破千裏,我們半個月前一起通過的最終選拔,”不破舉起一只手試圖讓他冷靜,但左手拇指始終頂著刀鍔,“我突然被一團霧包圍,出來的時候就在這裏了。”

沒想到石田陽和卻一臉震驚地說道:“半個月?最終選拔已經是三個月之前的事情了呀!?”

不破一楞。三個月?就算加上來回花在路途上和等待日輪刀的時間,也不可能超過一個月啊?

糟糕,這個鬼的血鬼術!不破迅速擡頭尋找自己的鎹鴉,呼喚著它的名字,卻怎麽也找不到它的身影。

“你的鎹鴉也不見了嗎?說起來我也是,我在濃霧裏被困了一整天,等到走出來的時候就在這裏了。”終於冷靜下來的石田陽和說。

“看來我們還在鬼的血鬼術中,得想辦法離開。”從目前的情況來看,石田陽和比自己早到一些,進入這個村子之後對時間的感知發生了一些錯亂,又或者這裏是一處異空間?與現實分割開來、時間流速不同的空間嗎?離開那片濃霧並非回到現實那個荒涼無人的村子,而是通往這裏的入口嗎?

“大哥哥們要走了嗎?”拉住石田陽和的小孩死死拽著他的羽織,擡頭問道。

“祭典不好玩嗎?請多玩一會吧!”

石田陽和試圖向他解釋:“哥哥們有其他的事情......”

“陽和!後退!”不破抽刀即斬,黑色的日輪刀幹凈利落地切斷了石田陽和的羽織,讓他和那個小孩分開了。

這裏的人類在他們對話的時候全都圍了過來,雖然都在笑著,但眼神中卻透露著一種驚慌。似乎他們想要離開這座村子的想法是不可理喻的,如果他們離開,這裏的人就會遇到什麽不好的事。

來時的路依舊被濃霧籠罩,如果現在進入霧中能夠回到現實嗎?不破不認為事情會這麽簡單,石田陽和不可能沒有嘗試過走出去。

“陽和,我們先離開這裏。”

“好、好的。”

不破四下尋找,順著一處無人的小道離開了祭典。兩人找到了一處空置的廠房,不破在門前確認沒有人跟上來之後,開始詢問石田陽和他先進來的這段日子發生了什麽。

“其實直到見到你我才發現了不對勁......在我的感知裏,我明明應該是剛剛穿越濃霧來到這裏,但一看到你,我就像是多出了很多記憶一樣,有兩個多月裏我每天醒來就會出現在這個祭典上......然後那個小孩就會來找我!我已經很謹慎了,我沒有吃祭典上的任何東西......”

“冷靜點陽和,這恐怕是那只鬼的血鬼術!人是沒辦法不吃不喝度過兩個月的!”

根據石田陽和所說,從他多出來的記憶看他每次都是在祭典的入口醒來,參加祭典之後又再次從入口處醒來。為什麽不破不會發生這樣的情況?難道是因為石田陽和在那片濃霧裏待的時間更久一些?如果一直沒有走出去的話,難道會被永遠地困在這裏嗎?

祭典結束的話,那些人會去哪裏呢?如果這裏依靠鬼的血鬼術維持,那麽那只鬼不可能不進食。根據鎹鴉的情報,現實中的村子每天都會有人類失蹤。在這裏參加祭典的人就是那些失蹤者嗎?鬼把他們當成了食糧囚禁在了這裏?

“千裏君,你覺不覺得好像有霧進來了?”石田陽和突然說道。

霧?不破看向四周,果然若隱若現的霧氣正在逐漸吞噬他們所在的區域!

兩人連忙更換了躲藏的地點,但那些霧氣好像無處不在。

就像是在驅趕他們去什麽地方一樣。看著從門縫裏蔓延進來的霧氣,不破覺得不能再這樣被動了:“我們得回到祭典上去找那只鬼。”

“嗯、好的!”石田陽和拔出了刀跟在不破的身後。

“藍色的刀刃,你用水之呼吸?”石田陽和的日輪刀呈現出天空一般的蔚藍色。

石田陽和點點頭:“千裏君的刀是黑色的呢,真少見吶。”

與同伴匯合的安心感讓石田陽和不再戰戰兢兢,說話的聲音也鎮定了不少。按時間來看,他應該也是第一次出來執行任務,與不破一樣。只不過誰都沒有想到第一次就會遇到這樣棘手的任務,這裏居然盤踞著一只能夠使用血鬼術的鬼。

兩人輕手輕腳來到了街道旁。祭典仍在繼續,看來他們的離開並沒有讓這裏的行為模式發生任何改變。那個拉住石田陽和的小孩子蹲在金魚池邊,用他那張早已破掉的網繼續撈著金魚。

不破瞇起眼睛。仔細看一看,那些“惡意”的源頭!

忽然,夜晚的風向變了。

“千、千裏君,那個是!!”

所有燈籠的光亮在一瞬間消失,一簇,兩簇,三簇......越來越多的冰藍狐火代替燈籠照亮了這條街道。

終於現身了嗎?不破調整氣息,準備等待鬼靠近之後斬下它的頭顱。

“山神大人......”

“山神大人!!”

原本正在參加祭典人群向狐火照亮的地方湧去,那只鬼穿著大紅色的色打褂,撐著畫有紅色彎月的油紙傘,戴著覆蓋半張面孔的面具,踩著高高的木屐從街道正中走過。發髻上的發簪隨著她的腳步一搖一擺,木屐的齒敲擊石板的聲音與不破漸漸加速的心跳重音重合在一起。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那個目盲的婆婆,她也跟著湧動的人群一起向鬼的方向前進。

“我,可愛的信徒們啊,”女鬼紅艷的嘴唇微張,“開始今晚的祭典吧!我的祭品......有兩個呢!”

說罷,女鬼蛇一樣的豎瞳瞥向了不破和石田陽和躲藏的角落,周圍的人群也都唰地轉過頭來。

見狀不破直接離開了藏身之處:“惡鬼,居然還在玩這種過家家嗎?”

女鬼挑起嘴角,嬉笑道:“什麽啊,還是個小鬼呀。小家夥,和我玩捉迷藏的不是你們嗎?”

那只女鬼身邊的人太多了,用於高速突進的一之型會在身後留下足以切開地面的風刃,在這裏使用的話會傷到周圍的人。那麽,就單憑速度!

不破雙腿蹬地,看準人群的縫隙從中穿過,迅速拉近了自己與鬼的距離。

鬼依舊風輕雲淡地笑著。

狂風的力量在漆黑刀刃上積蓄,不破瞄準女鬼的脖子,用力斬了下去!

呼——

就像斬在了一團霧上,手下沒有砍中的實感。眼前女鬼的笑容忽然模糊了起來,下一秒就化作一團霧氣消散了。女鬼的身影在稍遠的空曠處重新凝聚起來。

“呵呵......”

女鬼面上雲淡風輕,但內心卻突然警惕起來。這小鬼的刀好鋒利......雖說用血鬼術躲開了,但僅僅是擦到了刀刃就覺得脖子要被砍斷......得想辦法先把他解決掉!

“千裏君小心後面!水之呼吸·四之型·打擊之潮!”潮汐湧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飛濺的水滴打在不破的臉上。在他身後,一具濃霧凝聚而成的鬼影被石田陽和打散。

分身嗎?不破正準備繼續追擊本體,他的腿突然被人抱住了。

“!?”

祭典上拉住石田陽和的小孩子此刻正死死地抱著不破的小腿,大聲哭喊著:“你不能殺死山神大人!這樣就沒有祭典了!”

這一聲哭喊似乎驚醒了周圍的人,人群開始騷動起來,許多大人拿起了手邊的武器。

“呵呵,就是這樣,就是這樣!我的信徒們!像過去的每一天一樣,保護我!為我獻上祭品!這樣的話,祭典就會永遠、永遠......呃啊!!”

不行,不能再猶豫下去了!

不破一手抓住小孩的後領將他扯離自己的後腿,丟進石田陽和的懷裏,舉刀使用一之型向前突進,周身卷起的旋風撕扯著女鬼身邊的濃霧。那些霧氣被吹散似乎給女鬼造成了一定的傷害,不破抓住這個破綻,順勢降低自己的身體重心,圍繞女鬼所在的附近空間環繞斬擊,周身同時卷起了數道螺旋風刃試圖驅散那些霧氣。

由於是半途轉變使用的型,八之型·初烈風斬的範圍和力道都遠遠不及預期。但好消息是,烈風撕開了女鬼的面具。那張艷麗的面具之下潛藏著的是一張長滿膿包與尖角的醜陋面容,它尖叫著向後暴退數米遠離那些不斷撕咬著它身體的旋風,雙手遮住自己的臉發出一聲聲尖嘯。

看來這就是本體了!

“嗬、嗬啊——!!”身後的人群突然爆發處一陣夾雜著恐懼的吼聲。

石田陽和正在努力攔住那些洶湧向前的人群,但還是有幾個舉著生銹鐵叉的人突破了他的防線,向不破和鬼的方向跑去。

“千裏君!!”石田陽和騰不出手來,只能慌忙大聲提醒。

“祭典......永遠的祭典......我可是山神大人啊!!!”惡鬼擡起利爪,尖利的指甲直直插向不破的雙眼。

“你們就永遠地......留在這裏吧!!”

霎時,以惡鬼的身體為中心湧現了濃厚的濁霧,整座祭典的街道像是被吞吃入腹了一樣,被黑暗籠罩。

不破在霧氣彌散的第一時間就回身後退,抓住了石田陽和的手臂,將他從人群中帶出。

“千裏君!?糟糕,這樣的話無法看清周圍,會傷到村民們!”石田陽和慌張道。

冷靜,冷靜!那些村民相當於成為了人質,在不知道本體在哪裏的情況下貿然揮刀很可能會傷到同伴和普通人。現在已知,那只鬼能夠通過將身體化作濃霧躲開攻擊,但本質上還是有本體存在,因為不破的風刃曾讓它發出過痛苦的聲音。

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本體!

“啊!!啊——!”慘叫在左側響起,不破和石田陽和迅速向慘叫聲的方向靠近,只見一個村民捂著正在噴血的斷臂痛苦地哀嚎。

“堅持、堅持住啊!”石田陽和撕扯下一塊幹凈的布條迅速為那人止血。

“滾開!滾開啊!都怪你們!我的妻子沒辦法好起來了!”石田陽和被推了一個趔趄。

“你在說些什麽啊?快讓我幫你止血!”

那人明明疼得瘋狂顫抖,但還是怒不可遏道:“生病的人只要去到祭典上,不管什麽樣的病都會立刻好起來啊!都怪你們!多管閑事的臭小鬼們!”

“閉嘴,那是不可能的。不如看看自己身下究竟是什麽吧。”不破的聲音冷硬,摁住那人的頭低頭看去。

“這些是......!”石田陽和原先一直以為自己站在凹凸不平的荒地上,現在在不破的提醒下仔細看去,腳下那些粗糙硌腳的石礫居然是已經被踩成碎塊的骨頭!

斷去手臂的男人終於被爆發的疼痛壓垮,在驚恐和疼痛的雙重打擊下昏厥了過去。

“呵呵......”鬼的聲音再度響起,它輕輕哼著歌謠,被烈風撕破的臉皮重新長好。

“讓我們來玩猜謎吧,謎語有很多。

什麽東西想拿也拿不起來呢?

是那一灣深藍大海裏藍藍的海水,

捧起來藍色就沒有了蹤影。

什麽東西看不見,想拿卻能拿起來呢?

是夏天中午那溫柔的風,

用小團扇輕輕一扇,就能感受得到。”

對自己的霧這麽有自信嗎?居然在唱歌。不破感受到了一股憤怒在自己的心中翻湧。對於那些草菅人命的惡鬼,那些不敬畏生命的惡徒,他由衷地憤恨著。

冷靜。去“看”!那些“惡意”集中的方向!

視野逐漸變得清晰,血液“嘣嘣”地在血管裏奔湧,大腦前所未有的清明。渾濁的霧氣不再是遮擋視線的阻礙,不破清楚地抓住了惡鬼身上流露出的濃厚“惡意”。

那個方向——那一點!

石田陽和看著那件白色的羽織沖入濃霧,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他下意識地想要跟上去,但受限的視野將他禁錮在了原地。他徒勞地握著刀,被動地警戒著周圍。為什麽自己總是在被他人保護呢?先是哥哥,然後是同期。

【陽和,要去保護他人——哪怕自己的力量非常渺小,但大家的力量聚合在一起一定可以解決的!哥哥我一直這麽相信著!】

哥哥......石田陽和將受傷的村民放在地上,舉起了蔚藍色的日輪刀。他沒有天賦,水之呼吸的十之型無論如何都無法學會。但,我會盡我所能!手臂也好,腿也好,哪怕無法砍斷脖頸,至少也要讓惡鬼付出代價!

不破向著“惡意”凝聚的地方前進,破開迷霧,漆黑的刀刃攜著疾風追向惡鬼的頭顱。

看見了!那個惡鬼!

白色的羽織在空中飛舞,那張臉映在惡鬼毒蛇一般冰冷的眼瞳中。那張臉、那張臉上的表情——

“你這混賬小鬼——為什麽要對善良的山神大人(我)生氣啊!!”惡鬼發出一聲厲嘯,卻轉身消失在了濃霧中。

唰——

不破再一次斬空。嘖!這家夥滑溜溜的像個泥鰍一樣在霧裏溜來溜去,每次斬擊都只差一點點。為什麽鬼不攻擊?難道這個鬼的血鬼術沒有攻擊手段嗎?這樣的話,只要緊緊跟住,一定可以把鬼的頭斬掉!

擴張肺部,讓更多的氧氣進入血液。讓雙腿的血液更加活躍,繼續加速。趁著他還能“看清”那些“惡意”的流向,緊緊咬住!

鬼在霧中輾轉移動,然而無論它如何更改路線,那個可惡的獵鬼人自始至終都緊緊地黏在它身後。能看見?他能看見我在霧中的身影嗎?怎麽可能!?

而且——速度好快!根本甩不掉!

“......沒用的東西們,快點來保護山神大人(我)啊!!”此刻它再沒有心情哼唱那些歌謠,轉而在被斬首的威脅下奪命奔逃。

不破單腳蹬地來到空中,吸入大量的空氣以至於嘴邊發出“嘶嘶”的氣流聲。下一刻他在半空中旋轉自身,圍繞自身旋轉的巨大風刃將刀路上的一切阻礙切得幹幹凈凈。五之型·寒秋落山風!

“啊!!”霧氣被吹散了!鬼的臉上冒出了冷汗,周圍沒有可以阻擋攻擊的——

下一秒,不破的瞳孔忽然放大,咬牙說道:“......婆婆你!”

眼盲的老人張開雙臂,以保護者的姿態阻擋在了鬼的身前。不可以傷到人,但鬼就要逃走了!現在已經箭在弦上,這一擊還能改成其他的招式嗎!?

“千裏君!砍下去!”

是陽和!他要幹什麽?要砍嗎?但是婆婆......!

“水之呼吸·三之型·流流舞!”

聽說水之呼吸的使用者們會被要求想象像與水融為一體,這一招流流舞正是使身體像水流一樣運動。石田陽和利用流流舞的高速移動和柔軟的身姿將阻擋在鬼和不破之間的老人帶離了戰場。

至少我——可以幫上忙!疾風的呼嘯切斷了其他聲響,石田陽和回頭去看戰鬥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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