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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猗蘭君看著我擺出要幹仗的架式,即不接招也不答話,一臉“你這女人是不是腦殼壞掉了”的表情。

雖然嘴上這麽說,我當然沒打算真要跟他動手。只是自從我決定使用生死蠱的時候,從來也沒想到過他竟然會拒絕。我知道他也想要跟我相守在一起,並且從來沒有懷疑過。對於一個生來就習慣了遵守各種規矩、嚴於律己的人來說,不惜為我觸犯天條,受雷刑之苦、被封印五感禁錮在山石之下都可以承受,竟然會拒絕用生死蠱?

我又不是失去一半法力,只是分了一半給你而已嘛!又沒有損失!怎麽這麽死心眼呢?他的拒絕是我始料未及的,以至於現在我整個計劃都被他打亂了!

我之所以這麽心急地把生死蠱弄到手,甚至於多一天也不能耽擱,就是因為害怕天帝再使出什麽陰招害你嘛!現在多了那小東西作亂,我的體力一日不如一日,萬一出了我無力應對的事情——你怎麽就不能理解我一片苦心呢?

正在僵持之際,忽聽殿外傳來鬼差陰陽怪氣的聲音:“天帝駕到!”

哎喲我去?

我腦子突然嗡了一聲。他來做什麽?!莫不是發覺封印被人解了,專程來興師問罪的?如果是這樣,九小只罪責難逃,花烈只怕也會受到牽連。猗蘭君會不會再被他捉去藏到什麽我不知道的奇葩地方?該不會又要給他定個什麽罪吧?!

我腦中飛快地閃過無數種可能性,下意識攥住他的手。相對於我的緊張,他卻顯得十分坦然,那眼神似乎表示已經準備好接受任何糟糕的結果。

還不及我想出什麽頭緒,天帝的儀仗已經到了跟前。他那一身莊重的錦衣華服,是極少見的本尊、以及正裝出現,三界之主氣場全開,這是要臉壓眾神的節奏嗎?

冥王和黎歌早已起身,向天帝行大禮參拜。花烈遞了個眼色給還呆在原地的我,也朝天帝行跪拜大禮。

我突然想,如果天帝非得沒羞沒臊地拿大屁股壓人,我又要怎麽辦?!冥王那木頭大概會保持中立,黎歌到底是我兄長肯定會偏向我,花烈是死黨必然站在我這邊……噫,照這麽看,就算打起來也是有勝算的嘛……

猗蘭君突然扯了扯我,示意天帝已經站在眼前了,我這才回過神,隨他一起屈膝跪拜。

天帝極罕見地端著架子,冷著臉孔,高傲的目光在跪拜的眾人身上緩緩移動。隨行的仙官仙娥分列兩排,依稀似乎還瞧見墨九玄帶著九小只也乖乖站在遠處。我覺得現在大概所有人都會認為他是為我的事而來,然而他只是淡淡地吐出“平身”二字,視線便最終落在了黎歌身上:

“太子黎歌,久聞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黎歌起身拱手道:“臣戴罪之身,豈敢當‘太子’二字。”

想當年太子黎歌呼風喚雨的時候,眼前這位天帝都還沒出生呢。雖然未曾謀面,天帝卻是從成長到即位、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都不得不活在的前太子陰影之下,如今總算得見真容,終於可以使勁倒倒那一肚子陳年酸水了:

“兄長所背負之罪,父神即早有定論,此案便已有了斷,不提也罷。”

黎歌一笑,再次行禮叩拜道:“吾主聖明,謝陛下天恩。”

“朕雖為三界之主,卻仰慕兄長賢良之名多年。即然能有造化從頑石中脫胎而出,便轉入輪回去吧,重修仙身,朕在九重天上也好等候與兄長重聚之日。”

咦?好像是我把他元神帶來冥界的吧?!你這順水人情做得也太容易了吧?會不會太不要臉了點?!

我眼睜睜看著黎歌叩謝領旨,喜滋滋地投胎去了,怎麽仿佛聞到了某人陰謀的味道?

天帝轉過臉,接著說道:

“花烈。”

花烈聞言出列:“微臣在。”

“朕思慮再三,毀去愛卿居所之舉確實有失公允。因此,便著人在風雷刀谷東畔問仙島上重修了卷雪齋——只是不知會否合你心意。”

什麽鬼?!你還真是會避重就輕啊!整個蓬萊都被你強拆了好嗎?!猗蘭殿呢?!你有沒有考慮過其他拆遷戶的感受?!只賠了花烈一套新宅算幾個意思!

“誒?”

花烈沒想到天帝竟突然說起這事,不由一楞,隨即一臉老貓得了小魚幹的興奮表情、千恩萬謝地就一路小跑下殿回家看新房去了!

出息呢?一座宅子而已嘛!下界小仙的待遇有這麽差嗎?這樣你就被收買了嗎?!說好的生死同袍的戰友情誼呢?!

我突然有一種被背叛的感覺!

然而花烈實在是太高興了,甚至完全都沒有註意到我在瞪他。難道我們牢不可破的友誼竟然被一座宅子打敗嘛?!真是日風漸下,人心不古啊!

我望著他的背景暗暗咬牙,——好吧幹脆絕交吧!友誼的小船已經翻了!

“神荼。”

天帝最後轉向冥王,臉上帶著無比和善的笑意:“好久不見,難得朕來一遭冥界,不如找個清靜所在敘敘舊可好?”

冥王大概完全沒想到他會這麽說,楞了楞神,卻看看我。

看我?原來我不是透明的對嗎?可是為什麽我的存在感突然變得這麽弱?!

冥王也不知他有什麽深意,支吾著答應一聲,便引著天帝連同隨從的眾仙朝一邊的偏殿去了。

簡直莫名其妙!這是什麽套路?!我不甘心地朝著天帝背影正想說話,身邊的猗蘭君卻扯了扯我,搖搖頭示意我不要作聲。

我眼睜睜看著那一大票人漸漸消失在視線之中,怎麽就好像我是隱形的一樣?!我回過頭正想問他為什麽拉住我,卻見司命星君站在方才天帝的位置,正笑嘻嘻地瞧著我。

我一頭無名火起,質問道:“他們都走了,你怎麽還不走?!”

司命星君從袖中取出一支明黃色的卷軸,說道:“陛下有道旨意給長公主和駙馬。”

“你們搞什麽……”

我突然之間註意到他的用詞,他剛剛說的是——‘駙馬’。方才天帝的舉動擺明了就是在針對我,盡管他一直就裝作沒看到我的樣子,肯定是憋了什麽壞來的!

對,一定是這樣。

“咳咳。”

司命星君裝模作樣地清清嗓子,卻並不急於打開卷軸,反而向我伸出一只手來說道:“您得先把生死蠱交給我,這旨才能宣。”

“憑什麽?!”

我瞪眼道。本宮憑本事拿到的東西,怎麽可能說給你就給你呢?

“天帝的意思是,您得用那蠱換這道聖旨。”

“不換。”

我想也不想直接拒絕。天知道那上面寫了些什麽鬼?!萬一又坑我呢?我才不要。

司命星君一臉糾結地勸道:“長公主,陛下的意思還不夠明顯麽?您就真沒看出來?……這件事您不吃虧,真心的。”

“誰知道你們不是合起夥來坑我?我才不信咧。”

“重黎,不要孩子氣。”

猗蘭君苦笑道:“聖旨已經擺在面前,方才天帝大可以直接令仙官當眾宣讀,或者直接索要生死蠱,他這樣做無非是不想與你起沖突。——況且,我不是也已經拒絕你用這蠱了麽?”

“我不。”

我態度強硬:“神仙與神仙之間的信任早都沒了!”

“長公主,事到如今,我妨不跟您交個實底。”

司命星君嘆了口氣,接著說道:“陛下臨行之時,聖旨擬了兩道:若是生死蠱已經種上,那便要宣另外一道聖旨,情況可就大不一樣了。”

“我管你有兩道還是一百道!他是天帝,下道聖旨什麽的還不是隨便得很!”

我扁扁嘴,默默將那小罐子藏在身後。

司命星君正色低聲說道:“反正另一道聖旨已經作廢,我不妨就告訴您!那上面寫的是:褫奪封號,革去仙籍,打入輪回,永世不得再登仙境。”

“你可嚇死我了!”

我卻故意說道,語氣是滿滿的嘲諷。

這內容毫無意外,正是我預想過最糟糕的結果。我用我的一切換取和他永遠在一起的可能,即便失去一切名譽地位我也絕不後悔。

司命星君一臉生無可戀地望天:“唉,陛下真是聖明啊!臨來的時候,陛下就猜到您會是這種反應,於是才讓我在無人之時再悄悄出來宣旨。”

我冷笑:“套路夠深的啊!”

“重黎!”

猗蘭君此時卻拉下臉來:“很明顯天帝已經做出讓步了,你再得理不饒人,當真把事情搞大鬧僵了,你覺得對大家都好嗎?”

可是,這已經是我最後一張牌了。

司命星君十分誇張地朝猗蘭君挑了個大指,又低聲對我說道:“長公主,您就信我一回,這聖旨是我擬的——真心是件好事。”

我無比哀怨地看著猗蘭君,他卻說:“不管他說什麽,我們都可以再想別的辦法。”

噫,這倒像是我夫君應說的話。很好,此盆栽受我影響黑化得很徹底。

猗蘭君伸手將我的手拉過來,我極不情願地看著他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最終將那小罐子交到司命手上。

司命星君雙手接過那小罐,小心地收了,又苦著臉央告道:“二位再給個面子唄,好歹是要宣讀聖旨……”

猗蘭君恍然大悟,忙拉著我撩衣襟跪倒在他面前。司命星君一臉感激地展開那卷軸,這才清清嗓子大聲讀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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