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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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有必要給你一條忠告。”
我面無表情地平躺在地上，對詛魘耐心地勸說道：“首先，你的毒牙雖然厲害，但未必咬得動我身上穿的高級貨；其次，本座有不死金身，你若非執意把我吞掉一定會消化不良。”
它若真是十分不開眼地想生吞了我，倒也不是件壞事。
就眼下這狀況，我若不管腹中那小東西，豁出全部神力與詛魘殊死一搏，雖有□□成勝算，但代價卻非常大。那小東西的元神時日太淺還經不起這番折騰，只怕此一戰便會被消耗怠盡，性命堪憂。
若是換個保守些的法子，我死守住元神，任由詛魘將我吞了倒也沒什麽要緊。好歹我也是活了幾萬年的上古老神，這肉身算是經得起風浪的！且容我在那蛇肚子裏緩些時日，等體力恢覆了再打破肚皮脫身出來，勉強是個以逸待勞的好法子，只是——無關生死，單就被它吞掉這件事來說，想想也覺得怪惡心的。
想我火神重黎一世英勇神武，如今為了保全那小崽子也算是下了血本。我暫時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來，罷了，就當是黑歷史吧。
這年頭誰還沒點黑歷史啊？
它似乎聽懂了我的話，張開血盆大口就準備咬下來。
“餵！我警告你！你要敢吃我，我日後一定把你變成一大鍋鹵煮！”
我咬著牙恨恨說道。
被巨蛇吞掉的畫面想必太過惡心，日後回想起來簡直都是人生汙點！我心裏暗暗咒罵它一通，索性閉上眼睛，權當是場噩夢吧！
它離我的距離，近到幾乎都能聞到它嘴裏散發出的腥臭味，而詛魘那碩大的腦袋卻瞬間被不知哪裏沖出的一道黑影死命撞來，直滾出去老遠，堅硬的鱗片與地上沙石碰撞發出一連串沙沙聲。不等它站穩，應龍口中吐出一道電光，如同鞭子般尾隨而至，啪地一聲擊打在它身上，只可惜詛魘的皮也未免太厚了些，竟連道痕跡也沒留下。
夭壽啊，詛魘這東西真是成精了！刀槍不入這就很尷尬了！
我擰著眉，眼看那黑色與白色兩條巨大的蛇身已交纏在一處。墨九玄那一根筋，這局面擺明了僅憑蠻力難以取勝，他卻仍是死性不改地繼續反覆嘗試。巨蛇的嘶吼與深沈的龍吟之聲此起彼伏。應龍尖利的龍爪深深陷進詛魘的皮肉裏，而詛魘雖然沒有利爪，有力的尾巴卻像鞭子一樣不斷抽打在應龍身上。
它們在山谷中肆意翻滾扭打，所到之處，尖角與巨尾碰到的一切皆化為碎片。然而修為千把年的應龍顯然不如萬年的詛魘皮糙抗揍，散落在山谷各處的玄色龍鱗顯然要多於白色的蟒鱗，在日光下閃著慘淡的幽光。
雙方在力量上勢均力敵，一時也難分高下。彼此撕咬了一陣，仍是誰也占不了上風。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心裏正想著那腦容量都不算大的兩只究竟還要再打多久，卻見應龍突然一躍而起，龍爪中倒提著詛魘直沖上雲霄。
騰雲駕霧是龍的專長，九霄雲上算是應龍的主場了。果然，短暫的寂靜之後，萬裏晴空瞬間鉛雲密布，龍吟伴著陣陣驚雷之聲不時地從頭頂傳來。閃電偶爾照亮厚厚的雲層，依稀可見它們的惡鬥的身影。
這墨九玄總算有些長進，我心裏突然有一絲絲寬慰。
他雖然跟隨我多年，卻一直生活在太平盛世，從來沒有機會跟我一同並肩作戰。我向來嘲笑他愚鈍，說拿他不過是當個坐騎、頂多算是個寵物看待，卻似乎從沒認真見他顯露出真正實力來。
還記得那時燭九陰剛剛魂歸太虛，長眠在冥界忘川之畔，心情無比低落的我某日正在瑤池發呆時，他那副傻裏傻氣的樣子突然就出現在我面前。一身半舊的玄色道袍，長相也是那種看一眼轉臉就會忘的類型。哪知他上來就問我“您是不是離恨天上的戰神重黎啊？我以前在下界修行時就久聞大名啦以後能不能跟你混啊BALABALA……”
儼然就是一個剛飛升九重天的呆傻萌新晉神仙嘛。我無比鄙夷地瞟了他一眼：我宮裏現在還缺個仙娥，你要來嗎？
他尷尬地撓頭：願意倒是願意，可惜我是個男的。
在我的印象中，他一直就是那副傻乎乎的蠢樣子，無論吩咐他任何事情總是一叫就來，毫無怨言地任我擺布。只是沒有想到，在生死攸關的時候他也能同樣挺身而出。
就在我剛一分神的片刻，頭頂的雲團中又閃現一道驚雷，只見它們突然由雲層底部一同鉆了出來，以極快的速度朝筆直朝地面沖下來。
面朝地面地墜落，它們仍是彼此死死鉗制著沒有半天松懈。我看到詛魘緊緊咬住應龍的額頭，鋒利的毒牙直插進應龍的左眼之中，而應龍以尖利的龍角刺穿詛魘下腭，直頂向詛魘的咽喉。眼看那相互糾纏的在一起的兩副軀體幾乎就要同時撞向地面，誰也沒有絲毫遲疑和畏懼，完全是一副玉石俱焚的架勢！
這是幾個意思？瘋了嗎？同歸於盡？！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一黑一白兩個碩大的頭顱幾乎是同時砸向地面，巨獸恐怖的嘶吼聲、烈烈的風聲伴著山石的碎裂聲，隨著一陣巨大的轟鳴，整個山谷連同四周的群山都為之震動不已。
“墨九玄！”
我不禁驚呼出聲。我平時只道他是個傻的，卻不知他竟傻到會與那畜生舍命相搏。我掙紮著支起身子朝他望去，整個心都揪了起來。
待塵埃落定，山谷又恢覆了平靜。傷痕累累的兩具軀體仍是相互交纏著，殷虹的血色模糊了黑白之間的界線。我隱約看到應龍的長須抖動了一下，詛魘遍體鱗傷的身體從他身上軟綿綿地滑落下來，細長的毒牙卻仍留在他的臉上、額頭，還有眼睛裏。
我被它的毒牙傷過，深深地知道那是怎樣一種灼燒的痛。然而如此兇險的位置，也不知會不會傷及性命？
“你是不是傻！——值得嗎？！”
我趴在地上，無比氣惱地吼道。
神，其實是一種很無情的存在。
九重天上最高等的神都擁有不死不滅的金身，日日受著凡人的供奉和小仙們的朝拜，有哪個吃飽撐的才會拿元神去跟誰以死相搏！肉體死了還可以重生，只要元神完好，一切都可以無數次地重新來過。
就算遇到實在拼不過的茬子，也大可以厚著臉皮沒羞沒臊地跟天帝說“打不過，你換別人來吧。”反正天兵天將有的是，實在不行還有戰神兜底，丟臉、丟官總比丟命好。
而像墨九玄這種動不動就現出原身跟人拼命玩同歸於盡的，估計整個九重天也找不出第二個吧？
不過，換個角度想，其實笨一點也是挺好的。就像詛魘，我當年幾乎是從它頭蓋骨上一劍穿出，它竟然都沒有死，除了腦子小真的沒有其他原因能解釋。而他的頭被詛魘咬成那慘狀，若是腦容量正常的恐怕當時就暴斃了！
他仍是保持著龍形，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鮮血不斷地由鼻孔和口中溢出，順著染紅的龍髯滴落到地上。龐大的身體努力翻滾了一下，勉強從詛魘的纏繞中抽身出來。應龍滿是傷痕的頭緩緩直立起來，原先威風凜凜的一對龍角折去了一半，另一半怕是要永遠留在詛魘咽喉裏了。
他晃晃腦袋，用力將刺入皮肉裏的毒牙甩出去。墨染般的須發上還沾著斑駁的血跡，左眼因為傷勢太重已經無法睜開。大概是於疼痛的刺激，整張臉孔都顯得尤為猙獰。
他語氣頗有些沮喪地說道：
“您說得對，我確實比不過燭九陰。”
原來他的重點一直都是這個嗎？
“你這笨蛋。”
聽他說話口氣仍是底氣十足，看來性命無憂，我苦笑著放下心來：“比蠢的話你穩贏。”
他褪去龍形現出人身，一邊拍打著道袍上的塵土，疼得呲牙咧嘴，卻仍一瘸一拐地朝我慢慢走過來，氣鼓鼓地報怨道：
“您居然奚落我。”
的確，這時候取笑他有些不厚道。他雖然法力不是最強的，本性中卻飽含著可貴的勇氣和血性，我已經很久沒有在神仙身上看到過這種東西了。
“我收回剛才的話。”
我帶著歉意笑了笑：“你確實比燭九陰強，因為他一生都從來沒有為誰舍命而戰過，你卻做到了，很令人敬佩。”
“真的嘛？”
他用袖口拭去臉上的血痕，卻難掩一臉孩子氣的興奮表情。
“連我自己都在可恥地委曲求全，你讓很慚愧啊。”我不禁自嘲道。
“那不一樣！”
他瞪起那僅存的一只眼睛，隨即痛得一皺眉：“您現在是兩個人在戰鬥！保存自己並沒有什麽好可恥的！”
我嘆氣道：“所以你也知道那是權宜之計，我也並不會死，可你又何必非得拼上性命呢？萬一賠上了元神，你豈不是很虧？”
“那種情況下！誰看到都會沖上去拼命的好嗎！？……這不是，情緒已經到那了，不死磕到底怎麽行啊！”
這可真是有點傻得可愛了。
他有些艱難地蹲下身，伸手來扶我：“我還是先送您回宮吧。”
“明明是你傷得比較嚴重。”
我扶著他的肩膀剛想起身，卻不經意間正看到他身後的詛魘似是動了一下。被撕咬得滿是傷痕的殘缺蛇頭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竟突然之間直豎起來，搖搖晃晃似個醉漢一般，甩甩頭，又定了定神，血紅的眼睛與我對視片刻，竟直接把腦袋像錘子一樣徑直砸了過來。
那畜生的執念真是令人吃驚。
“臥槽！”
這變故來得太過突然，墨九玄甚至來不及反應，只是本能地用身體擋在我面前。
這種行為很讓人感動，卻也十分愚蠢。顯然如果單以血肉之軀來生抗的話，毫無疑問詛魘將會一次得到兩個肉餅。若墨九玄有機會再多歷練上幾百年的話，肯定就能想出比同歸於盡更有用的法子來。
唉，還是太年輕啊。
可是這種情況下，我又怎麽能再苛責他難道是白修煉了一千多年、除了人肉沙包就沒學會點其它法術？還有，戰鬥結束後第一時間檢查敵人有沒有死透透這不都是常識嘛！
眼下這局面似乎比先前還要糟糕。先前詛魘只是想把我生吞掉，如今這擺明了就是垂死再多拉個墊背的。我可以直接棄了這肉身，只要元神回歸離恨天，重黎還是重黎，還能捎帶上那個滅團小能手重塑新身。可是，失去庇護的黎歌元神恐怕難逃一劫，還有我腰間的生死蠱，全都是極陰之物，日光一曬全都要完！
合著我今天就是白忙了一場。
啊，好煩躁，突然有一種生無可戀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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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若真是十分不開眼地想生吞了我，倒也不是件壞事。
就眼下這狀況，我若不管腹中那小東西，豁出全部神力與詛魘殊死一搏，雖有□□成勝算，但代價卻非常大。那小東西的元神時日太淺還經不起這番折騰，只怕此一戰便會被消耗怠盡，性命堪憂。
若是換個保守些的法子，我死守住元神，任由詛魘將我吞了倒也沒什麽要緊。好歹我也是活了幾萬年的上古老神，這肉身算是經得起風浪的！且容我在那蛇肚子裏緩些時日，等體力恢覆了再打破肚皮脫身出來，勉強是個以逸待勞的好法子，只是——無關生死，單就被它吞掉這件事來說，想想也覺得怪惡心的。
想我火神重黎一世英勇神武，如今為了保全那小崽子也算是下了血本。我暫時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來，罷了，就當是黑歷史吧。
這年頭誰還沒點黑歷史啊？
它似乎聽懂了我的話，張開血盆大口就準備咬下來。
“餵！我警告你！你要敢吃我，我日後一定把你變成一大鍋鹵煮！”
我咬著牙恨恨說道。
被巨蛇吞掉的畫面想必太過惡心，日後回想起來簡直都是人生汙點！我心裏暗暗咒罵它一通，索性閉上眼睛，權當是場噩夢吧！
它離我的距離，近到幾乎都能聞到它嘴裏散發出的腥臭味，而詛魘那碩大的腦袋卻瞬間被不知哪裏沖出的一道黑影死命撞來，直滾出去老遠，堅硬的鱗片與地上沙石碰撞發出一連串沙沙聲。不等它站穩，應龍口中吐出一道電光，如同鞭子般尾隨而至，啪地一聲擊打在它身上，只可惜詛魘的皮也未免太厚了些，竟連道痕跡也沒留下。
夭壽啊，詛魘這東西真是成精了！刀槍不入這就很尷尬了！
我擰著眉，眼看那黑色與白色兩條巨大的蛇身已交纏在一處。墨九玄那一根筋，這局面擺明了僅憑蠻力難以取勝，他卻仍是死性不改地繼續反覆嘗試。巨蛇的嘶吼與深沈的龍吟之聲此起彼伏。應龍尖利的龍爪深深陷進詛魘的皮肉裏，而詛魘雖然沒有利爪，有力的尾巴卻像鞭子一樣不斷抽打在應龍身上。
它們在山谷中肆意翻滾扭打，所到之處，尖角與巨尾碰到的一切皆化為碎片。然而修為千把年的應龍顯然不如萬年的詛魘皮糙抗揍，散落在山谷各處的玄色龍鱗顯然要多於白色的蟒鱗，在日光下閃著慘淡的幽光。
雙方在力量上勢均力敵，一時也難分高下。彼此撕咬了一陣，仍是誰也占不了上風。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心裏正想著那腦容量都不算大的兩只究竟還要再打多久，卻見應龍突然一躍而起，龍爪中倒提著詛魘直沖上雲霄。
騰雲駕霧是龍的專長，九霄雲上算是應龍的主場了。果然，短暫的寂靜之後，萬裏晴空瞬間鉛雲密布，龍吟伴著陣陣驚雷之聲不時地從頭頂傳來。閃電偶爾照亮厚厚的雲層，依稀可見它們的惡鬥的身影。
這墨九玄總算有些長進，我心裏突然有一絲絲寬慰。
他雖然跟隨我多年，卻一直生活在太平盛世，從來沒有機會跟我一同並肩作戰。我向來嘲笑他愚鈍，說拿他不過是當個坐騎、頂多算是個寵物看待，卻似乎從沒認真見他顯露出真正實力來。
還記得那時燭九陰剛剛魂歸太虛，長眠在冥界忘川之畔，心情無比低落的我某日正在瑤池發呆時，他那副傻裏傻氣的樣子突然就出現在我面前。一身半舊的玄色道袍，長相也是那種看一眼轉臉就會忘的類型。哪知他上來就問我“您是不是離恨天上的戰神重黎啊？我以前在下界修行時就久聞大名啦以後能不能跟你混啊BALABALA……”
儼然就是一個剛飛升九重天的呆傻萌新晉神仙嘛。我無比鄙夷地瞟了他一眼：我宮裏現在還缺個仙娥，你要來嗎？
他尷尬地撓頭：願意倒是願意，可惜我是個男的。
在我的印象中，他一直就是那副傻乎乎的蠢樣子，無論吩咐他任何事情總是一叫就來，毫無怨言地任我擺布。只是沒有想到，在生死攸關的時候他也能同樣挺身而出。
就在我剛一分神的片刻，頭頂的雲團中又閃現一道驚雷，只見它們突然由雲層底部一同鉆了出來，以極快的速度朝筆直朝地面沖下來。
面朝地面地墜落，它們仍是彼此死死鉗制著沒有半天松懈。我看到詛魘緊緊咬住應龍的額頭，鋒利的毒牙直插進應龍的左眼之中，而應龍以尖利的龍角刺穿詛魘下腭，直頂向詛魘的咽喉。眼看那相互糾纏的在一起的兩副軀體幾乎就要同時撞向地面，誰也沒有絲毫遲疑和畏懼，完全是一副玉石俱焚的架勢！
這是幾個意思？瘋了嗎？同歸於盡？！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一黑一白兩個碩大的頭顱幾乎是同時砸向地面，巨獸恐怖的嘶吼聲、烈烈的風聲伴著山石的碎裂聲，隨著一陣巨大的轟鳴，整個山谷連同四周的群山都為之震動不已。
“墨九玄！”
我不禁驚呼出聲。我平時只道他是個傻的，卻不知他竟傻到會與那畜生舍命相搏。我掙紮著支起身子朝他望去，整個心都揪了起來。
待塵埃落定，山谷又恢覆了平靜。傷痕累累的兩具軀體仍是相互交纏著，殷虹的血色模糊了黑白之間的界線。我隱約看到應龍的長須抖動了一下，詛魘遍體鱗傷的身體從他身上軟綿綿地滑落下來，細長的毒牙卻仍留在他的臉上、額頭，還有眼睛裏。
我被它的毒牙傷過，深深地知道那是怎樣一種灼燒的痛。然而如此兇險的位置，也不知會不會傷及性命？
“你是不是傻！——值得嗎？！”
我趴在地上，無比氣惱地吼道。
神，其實是一種很無情的存在。
九重天上最高等的神都擁有不死不滅的金身，日日受著凡人的供奉和小仙們的朝拜，有哪個吃飽撐的才會拿元神去跟誰以死相搏！肉體死了還可以重生，只要元神完好，一切都可以無數次地重新來過。
就算遇到實在拼不過的茬子，也大可以厚著臉皮沒羞沒臊地跟天帝說“打不過，你換別人來吧。”反正天兵天將有的是，實在不行還有戰神兜底，丟臉、丟官總比丟命好。
而像墨九玄這種動不動就現出原身跟人拼命玩同歸於盡的，估計整個九重天也找不出第二個吧？
不過，換個角度想，其實笨一點也是挺好的。就像詛魘，我當年幾乎是從它頭蓋骨上一劍穿出，它竟然都沒有死，除了腦子小真的沒有其他原因能解釋。而他的頭被詛魘咬成那慘狀，若是腦容量正常的恐怕當時就暴斃了！
他仍是保持著龍形，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鮮血不斷地由鼻孔和口中溢出，順著染紅的龍髯滴落到地上。龐大的身體努力翻滾了一下，勉強從詛魘的纏繞中抽身出來。應龍滿是傷痕的頭緩緩直立起來，原先威風凜凜的一對龍角折去了一半，另一半怕是要永遠留在詛魘咽喉裏了。
他晃晃腦袋，用力將刺入皮肉裏的毒牙甩出去。墨染般的須發上還沾著斑駁的血跡，左眼因為傷勢太重已經無法睜開。大概是於疼痛的刺激，整張臉孔都顯得尤為猙獰。
他語氣頗有些沮喪地說道：
“您說得對，我確實比不過燭九陰。”
原來他的重點一直都是這個嗎？
“你這笨蛋。”
聽他說話口氣仍是底氣十足，看來性命無憂，我苦笑著放下心來：“比蠢的話你穩贏。”
他褪去龍形現出人身，一邊拍打著道袍上的塵土，疼得呲牙咧嘴，卻仍一瘸一拐地朝我慢慢走過來，氣鼓鼓地報怨道：
“您居然奚落我。”
的確，這時候取笑他有些不厚道。他雖然法力不是最強的，本性中卻飽含著可貴的勇氣和血性，我已經很久沒有在神仙身上看到過這種東西了。
“我收回剛才的話。”
我帶著歉意笑了笑：“你確實比燭九陰強，因為他一生都從來沒有為誰舍命而戰過，你卻做到了，很令人敬佩。”
“真的嘛？”
他用袖口拭去臉上的血痕，卻難掩一臉孩子氣的興奮表情。
“連我自己都在可恥地委曲求全，你讓很慚愧啊。”我不禁自嘲道。
“那不一樣！”
他瞪起那僅存的一只眼睛，隨即痛得一皺眉：“您現在是兩個人在戰鬥！保存自己並沒有什麽好可恥的！”
我嘆氣道：“所以你也知道那是權宜之計，我也並不會死，可你又何必非得拼上性命呢？萬一賠上了元神，你豈不是很虧？”
“那種情況下！誰看到都會沖上去拼命的好嗎！？……這不是，情緒已經到那了，不死磕到底怎麽行啊！”
這可真是有點傻得可愛了。
他有些艱難地蹲下身，伸手來扶我：“我還是先送您回宮吧。”
“明明是你傷得比較嚴重。”
我扶著他的肩膀剛想起身，卻不經意間正看到他身後的詛魘似是動了一下。被撕咬得滿是傷痕的殘缺蛇頭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竟突然之間直豎起來，搖搖晃晃似個醉漢一般，甩甩頭，又定了定神，血紅的眼睛與我對視片刻，竟直接把腦袋像錘子一樣徑直砸了過來。
那畜生的執念真是令人吃驚。
“臥槽！”
這變故來得太過突然，墨九玄甚至來不及反應，只是本能地用身體擋在我面前。
這種行為很讓人感動，卻也十分愚蠢。顯然如果單以血肉之軀來生抗的話，毫無疑問詛魘將會一次得到兩個肉餅。若墨九玄有機會再多歷練上幾百年的話，肯定就能想出比同歸於盡更有用的法子來。
唉，還是太年輕啊。
可是這種情況下，我又怎麽能再苛責他難道是白修煉了一千多年、除了人肉沙包就沒學會點其它法術？還有，戰鬥結束後第一時間檢查敵人有沒有死透透這不都是常識嘛！
眼下這局面似乎比先前還要糟糕。先前詛魘只是想把我生吞掉，如今這擺明了就是垂死再多拉個墊背的。我可以直接棄了這肉身，只要元神回歸離恨天，重黎還是重黎，還能捎帶上那個滅團小能手重塑新身。可是，失去庇護的黎歌元神恐怕難逃一劫，還有我腰間的生死蠱，全都是極陰之物，日光一曬全都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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