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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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慮。

雖然嘴上對花烈說:隨便你先X後殺或者先殺後X怎麽都成,真搞出事情來自然有我給你兜底——但是我心裏清楚得很,他只是個人渣,卻不是敗類。就像我當初咋呼得挺兇一路找到卷雪齋,可當真把她的小命捏在手裏時,卻也照樣下不去手麽!

如今細想來,那獨幽仙子當年好像也並未做什麽特別出格的事,雖然聊得不是很愉快,倒也沒怎麽難為我,臨行前不還送了支玉簪給我麽?——咦,說到玉簪,最後還被天帝收了去,然而天帝這老犢子也不知正憋什麽壞,要是真的放任我在下界不管不問,倒不像他的作風。

猗蘭君這濫好人,又偏在這時候把一身修為都給了那琴仙,天帝要真有殺心,就算隨便派個什麽下三濫的小神仙都能把這盆栽給辦了!還有上次花烈整的那個假扮有□□的損招,天帝那麽壞肯定也能想得出來!而且就依著他向來臭不要臉的尿性,當真搞個假戲真也是毫不意外啊!

突然就陷入一種內憂外患的焦慮之中。

這種可能性讓人越想心裏就越是膈應,竟是折騰了一夜沒睡。這日一大早起來,我便把晨起早讀的九小只從書房裏拽了出來,拎著耳朵將上古十大法陣的演法先教了一遍。

我心裏盤算著,九小只好歹是我親兒子,若日後天帝真打算搞點什麽沒臉的事出來,家裏有這幾個小的在,也不是那麽容易得手的!雖然他們年紀尚小,若能精通了這些陣法,以一敵百也不在話下!

九小只到底是天資聰穎,我方才教了一兩遍,他們就已經學得有模有樣。我正滿意地站在一邊看他們演陣,卻見猗蘭君皺著眉頭,像是猶豫再三,最後還是開口對我說道:

“你還嫌他們惹得禍事少麽?小小年紀,不以修身養性為先,倒先學了這些能索人性命東西,只怕遲早要搞出大事情啊……”

十二祖巫所創的十大陣法,不僅威力巨大且變化無窮,既有以一敵百的殺陣,也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守陣,還有降妖伏魔的封印陣,通靈審鬼的招魂陣……哎,他一介文人,我也懶得跟他細說其中的玄妙,便敷衍道:

“讀書識字的功夫也不急在一時,他們若真有本事演出陣法來淘氣,倒也是有造化的!”

“以暴制暴是不對的。”

你說得沒錯。

如果天帝講理的話,我當然就不用日日怕這怕那的。況且,九小只就算精通了這些陣法也不可能是天帝的對手,頂多也就是防著隔壁那個湊表年的琴仙罷了。

天帝這種段位的,就必須得有點狠辣手段才行。

我思來想去,擡手召喚出神兵赤焰紅蓮——也就只有這玩意兒才能鎮住他!想邁進我家的門,看到這劍也得重新再掂量著辦。我的態度擺在這裏,想挑戰的大可來試試。

我將那燃燒的上古兇劍插在猗蘭殿門口:

“這回妥了。”

“……你非得這樣嗎?”

“這樣多有安全感!防火防盜啊,保證無論什麽妖魔鬼怪都進不了家門!”

他擰著眉,看著那劍思忖了半天,才緩緩開口說道:

“獨幽能走到今日,已是十分不易。她在修行時,凡身輾轉紅塵、飽受磨難,原身好幾次都險些被毀。她苦修了七千餘年才終於得上九重天,如今因我的事落得如此田地,你又何苦處處為難她?”

這番話聽得我一楞一楞地,半天才反應過來——原來你以為我折騰這些個只道是針對獨幽?你也忒瞧得起她了!

拋開這些先不說,他這種動輒就要維護另外一個女人的立場真是令人十分不爽。

“你覺得我容易麽?”

我真是被氣到無語,反問他:“你可知道,上古父神遺脈眾多,從洪荒時代起,能力在我之上的天神比比皆是,難道你以為我只是憑著天賦和資歷就能成為三界第一戰神的麽?難道你覺得,我走過的每一步都不需要付出努力嗎?”

你只知道那獨幽修行時看盡世態炎涼,嘗遍人間百般痛苦,你又可知我走過怎樣的血腥、多少次以命相搏才掙到今天的榮譽與地位?——別的不說,三界之中能把天帝摁到地上痛打一頓的,你去打聽打聽還有誰?!我今日的一切皆是憑自己本事掙出來的,你以為是靠別人的謙讓和憐憫麽?

然而他從來不是個善逞口舌之快的,表情有些覆雜地看了我一會兒,最終嘆了口氣:

“……你高興就好。”

什麽叫我高興就好!

怎麽好像是我不講道理了一樣?!我哪裏有說錯了?!我那天沒掐死她也沒毀她容完全是看你面子好嗎?!我這大清早起來挖空心思搞了這些事,還不都是為了保護你?!你當我真是閑得沒事做麽?

好氣哦!

我還想與他理論,不想他卻轉身兀自回書房去了。以我對他的了解,心情不好就把自己關進書房,一句話也不多說,當真活活把人慪死!

可是你躲起來問題就能解決了嗎?這人真是讀書越多腦筋就越是秀逗了呢!

我正兀自生氣,卻聽院墻外頭傳來幾個路過仙子的說話聲:

“今年夏天來得真早啊!”

“是啊是啊,這還沒到六月,怎麽就熱得這樣了呢?”

“可不是嘛,這一大清早太陽就跟下了火似的!”

我默默地看了赤焰紅蓮一眼。——它也很無辜啊!亙古不滅的紅蓮業火,自被我用天火鍛造出來那日起就是這個樣子了啊……

“別的仙家過夏天,在院裏放塊冰來納涼;我家殿下卻是與眾不同,偏愛在院裏放個火盆!唉唉唉。”

敢在我家門口說風涼話的還能有誰?我沒好氣地打開門,方才幾位閑聊的仙子見狀便匆匆走開了,卻見花烈正倚在門前石柱上,搖著扇子笑笑地瞧著我:

“就算是跟那書呆子拌嘴,也不必非得連街坊四鄰都跟著一起倒黴吧!”

我冷語道:“我竟不知道,你什麽時候還染上了聽墻根的壞毛病?”

他卻不接我的話,瞥了一眼插在地上的劍,笑道:“殿下還是放過蓬萊仙境吧!這寶島藏風聚氣,被眾仙家苦心經營了幾千年才成了現在的模樣,根基還淺得很,橫豎經不起您這寶貝的折騰啊!”

他說的倒也在理。這上古兇劍的戾氣,放在九重天上都是人人避之不及;如今放在這凡間的蓬萊,修為淺的小仙們也真是未必承受得住。

我將那劍拔出,帶出一陣四射的火光,花烈故意十分誇張地使勁忽閃扇子。

我瞟了一眼不遠處的海面——要不,先扔到東海裏放兩天?反正它也不怕這凡水。

“殿下!”

花烈似乎覺察到我的意圖,忙制止:“您要想吃海鮮涮鍋只管找我,我多少還是請得起!咱就別給東海龍王添麻煩了,成麽……”

他說得雖然婉轉,意思卻很明確:這神器放在凡間,只怕擱在哪都是禍害。

無奈,我只得口中念決,把劍收了回去。

“這才對嘛。”

花烈立刻換了副狗腿子嘴臉,湊上前說道:“我知道殿下是擔心猗蘭君被人算計,但那也不能做個籠子把人關進去不是?以前是他處處護著你,如今換作您要護著他,還非要搞得人盡皆知!……男人嘛,留點面子行不行啊!”

好像,是這麽個理兒。我扁扁嘴,勉強點點頭。

“方才猗蘭君的話,殿下也不用惱,他才有多少年道行,縱然讀得書多些也只知道您的赫赫戰功,又上哪裏知道您受過多少苦呢?”

花烈見我聽進去了,繼續勸道:“他與獨幽仙子相熟甚久,與殿下相識才有幾日?如果他方才娶妻生子,就對落難的舊友不聞不問,豈不是太過薄情了些?若真是如此,倒配不上殿下這一片癡心了呢。”

“你這卻是混帳話。”

他這套說辭我真是耳熟得很,不屑道:“別人怎樣我是管不著,但我的夫君卻不能總向著外人說話。她有難處,我就算看著猗蘭君的面子也會幫她,但若是背著我,那卻是萬萬不行!”

“唉,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正在說話間,卻突然聽聞一段曲折哀婉的古琴之音由卷雪齋的竹林之中隱隱傳來。那曲風抑揚頓挫間如泣如訴,柔弱中偏帶著幾分風骨,聞得琴音竟如見其人一般。

“這小騷蹄子,沒完沒了是嗎?”

我咬牙,擼袖叉腰,文鬥武鬥隨你挑!

花烈不禁扶額:“兩邊的小祖宗竟沒有一個好伺候的……”

“殿下殿下!”

花烈趕忙上前攔著:“爭做仙境好鄰居!共創文明三界秩序人人有責!和諧,要和諧啊!”

“呸!和你妹啊!”

我怒道:“你瞧見了,這可不是我先挑的事!光天化日的,當我是死的嗎?仔細膀子我不撅折了她的!”

“是是是!毫不懷疑!只是……”

花烈一語未完,一個小炭球的腦袋突然從身後探了出來:“撅誰?娘親我們要去撅誰的膀子?”

我剛要把他按回去,另幾個小炭球也扯著我的羅裙探出頭來。

“哪有,你娘在講笑話呢。”

花烈笑瞇瞇地搖著扇子看我。

唉,我還能說什麽!難道真帶著闖禍天團去收拾那琴仙不成?!我只得糊弄那九小只一番:

“去去去,專心練你們的去!大人說話,孩子別亂打岔!”

花烈只是笑,閑談了幾句便抽身告辭回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周無榜隔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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