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九玄依著我的意思，在庭院的海棠樹下搭起個秋千架。他手腳麻利幹活爽快，真是居家旅行必備的優質寵物伴侶啊。

我滿意地坐在秋千上，點點頭：“活兒幹得不錯。”

“殿下喜歡就好。”

瞧著他那一臉賤兮兮地笑容，我突然特別想丟根骨頭出去讓他給叼回來。

“有件事，不知道當不當說。”墨九玄突然地說。

我自知他是個存不住話的，一看就是有事：

“說。”

“那日家裏來了位仙子，哭哭啼啼地，跟猗蘭君在屋裏關著門說了好一會兒話。”

哦吼？

我瞇起眼睛，“我認識嗎？”

“之前在南天門的時候見過一次，對猗蘭君施過援手，殿下大概是沒見過。”

我心想著，就猗蘭君這死宅的性子哪有那麽多朋友，既是在九重天上，那十有八九便是獨幽了：

“接著說。”

“兩人似乎是舊相識，我覺得有些不妥，就去找了花烈來。”

我冷笑：

“你倒是個會辦事的，怎麽不直接來找我？！”

墨九玄為難地一笑：“殿下這脾氣，那樣豈不是就糟了。”

“哈？”

“那位仙子總算是幫過我們，如今被天帝降罪貶下了九重天，無依無靠的，花烈看她可憐便帶到卷雪齋去了。”

我心裏一陣好笑，花烈倒是個會辦事的。什麽仙子落到他手裏都跟羊入虎口一樣——不過也罷，她若真的厚著臉皮住進猗蘭殿，倒是給我出了道難題。我若辦她，好歹人家也是有恩於猗蘭君，倒顯得我小家子氣、不識大體；我若放著不管，……呸，怎麽可能不管。

正在思量，早就在書房扒著窗戶眼饞了半天的小炭球們也紛紛溜了出來，一個個撅起小屁股想往上爬，卻被我擋了下去：

“功課做完了麽？仔細你爹問你書！答不上來可要挨板子的！”

小炭球們臉上寫著大大地不滿，正垂頭喪氣地要往書房去，墨九玄卻上前勸道：“這就是殿下的不對了！火神重黎家的小公子，怎麽可以做個書呆子呢？那還是得先習武才對啊！”

我想了想，也有些道理。畢竟我像他這般年紀的時候，便已跟隨父神征戰四方了，便說道：

“也好，那你陪他們練會劍吧，一直在屋裏也怪悶的。”

小崽子們一聽到這話立馬樂開了花，最愛折騰的小二小五一路小跑從屋裏取來小木劍，跟墨九玄在院子裏比劃起來。好靜的駿猊和椒圖仍是固執地爬上秋千架，滾到我懷裏撒起嬌來。

我眼含笑意，悠閑地坐在秋千上看墨九玄與小炭球們過招。

行二的螭吻，被大家叫慣了小蠢，年紀雖小卻尤其爭強好勝；那墨九玄也不是個老成的，竟處處不肯讓著他，任由小蠢像模像樣地比劃半天竟然連他一點衣角也沾不著，氣得直跳腳。墨九玄身形靈活，在院中一陣飛轉騰挪，直溜著他白跑了半天，滿頭是汗呼呼直喘卻占不到半點便宜。

另幾個小炭球終於也按捺不住，紛紛上手。功夫雖然大都一般，七小只的配合竟然十分默契，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前幾日我閑時只大概教了他們些簡單的陣法，如今倒是有模有樣地操練起來，有人佯攻、有人側應、有人主攻、有人掩護，這一套配合打下來竟頗有些章法，有呼有應、有虛有實，若對手換作旁人只怕早就亂了陣腳。

可惜墨九玄畢竟身經百戰，速度又快，竟是將他們耍作一團。

“來呀~來追我呀~哇哈哈哈”

墨九玄在戲弄小孩的時候，真是浪得飛起。

那欠欠兒的德性看得我都想上手揍他了。小炭球們到底還小，但凡再等上些時日，估計就能薅著龍尾巴把他摁在地上玩狗比神龍駕駕駕了。

他倆鬧得正歡，猗蘭君不知何時也從書房走了出來，站在一邊默默地瞧著。這幾日他似是有什麽心事，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不禁想起方才墨九玄對我說的事來，心裏大概有數了。

小六最鬼，見猗蘭君來了，便一下撲到他懷裏，委屈巴巴地說：

“爹爹他欺負人！”

臥槽！你這黑狀告得確實可以。小戲精，你莫不是得了花烈的真傳吧？若不是我一直在邊上看著，連我自己都快相信了好嗎？！……

猗蘭君摸摸小六的頭，滿眼皆是寵愛。

墨九玄正浪在興頭上，竟作死地上前一步：“怎樣？……過兩招？”

猗蘭君沒想到他玩心這麽大，略一猶豫。墨九玄回頭看看我，我倒覺得讓這老盆栽趁機活動活動筋骨也好，便點了頭。

“請了。”

墨九玄赤手空拳，作了一揖便拉開架式。

猗蘭君接過兒子遞來的小木劍，拿在手上的樣子有些滑稽。但他還是認真地挽了兩個劍花，一招仙人指路，算是應了戰。

修仙之人，哪怕不尚武的也多少都會有些功夫傍身。我也是頭一次見他亮出身手，頗感新鮮。書生執劍，雖不比武將的氣吞山河之勢，卻別有一番風雅的仙風道骨，我竟有點小期待呢。

果然，猗蘭君仗劍起勢，長袂緩舒，招式不急不徐，緩緩而進；墨九玄以指為劍，起手便功勢淩厲，猗蘭君亦攻亦守，劍招綿密而穩重，兩人一時竟難分伯仲。

墨九玄到底急躁了些。

他見始終占不到上風，又遇到這密不透風的防守，就越發加緊了攻勢，久而久之也不再像之前拘謹，招招走險，急求一勝。猗蘭君終歸是日久不練生疏了，與他糾纏一陣便漸漸出了破綻，一個不防，墨九玄一掌迎面而來，他側身躲過，右肩卻完全失去防守，墨九玄又是一掌，實實在在地打在肩胛上。

墨九玄雖是有些失了分寸，這一掌也不過就出了一兩成力。卻見猗蘭君一個趔趄險些跌倒，傾刻間面白如紙。

我大驚，幾步上前去扶住他，只見他表情十分凝重，雙唇緊抿，心知必是墨九玄失了手，忙問他怎樣。他撐了一會兒，終究還是一口血噴了出來。

墨九玄見狀也是嚇了一跳，立刻雙跪倒：“屬下失手了，請殿下責罰！”

“不妨事。”他皺著眉，勉強說道。

雖然我時常擠兌墨九玄，嫌棄他又蠢又沒用，但終究是修行千年的應龍，哪怕只出了一兩分的力，修為太淺的下界仙人怕也是受不住的。

只是，老盆栽到底也是算是有些道行的，就算平日不勤於修煉，修為也不至於淺到這種地步啊？

我滿是疑惑，一手放在他的胸前，將我的修為渡給他。他見墨九玄誠惶誠恐地跪在地上，心中多有不忍：

“不怪他，原是我大意了。”

“別說話，氣沈丹田，凝神聚氣。”

我面色沈重，掌心傳來的感覺十分奇怪，一個修行幾千年的仙人，氣海的修為怎麽會只剩這麽一點？難怪墨九玄那麽隨便的一掌都能把你打得吐血。

如今丟不丟臉是小事，你這一身修為哪去了才正經是大事！

小炭球們見猗蘭君面色不對，都嚇得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駿猊湊上近前，想去扯父親的衣角，被墨九玄攔了下來：

“小殿下別鬧。”

墨九玄唬得忙把他抱了過來：“娘親在給爹爹療傷呢，莫鬧。”

我心裏疑問重重，對墨九玄說道：“你起來吧。我扶他回去歇會兒，你在此好生看管吾兒，別再出什麽亂子。”

墨九玄伏地，諾諾稱是。

我帶他回了寢殿，他始終一言不發。

我也不想再問，默默地只想多渡些修為給他。只是我和他所修的仙道五行相克——木性溫暖，可生火，火卻只能把木燒成炭。於是才不多時他周身便泛起一片緋紅，我只得無奈地收了手，我可不想把他變成炭燒盆栽。

“有件事，我想跟你說。”他轉頭看著我，突然說道。

我心知他要說什麽，若無其事地坐在他面前，坐等他開口。

“離開天庭那日，獨幽來找過我，跟我說天帝動念要殺我，讓我速速回蓬萊。”

她竟有這般好心？我心中存疑，且聽他繼續往下說：

“如今天帝降罪將她除去仙籍貶回人間，她無處投奔，便來找我。”

他說到這，小心翼翼地觀察我的神色，“我本想將她留下，可巧那日花烈來了，說此事多有不妥，便把她帶去卷雪齋暫住。”

“你的修為是怎麽回事？”我懶得聽這些細節，直接問道。

他猶豫了一下，囁嚅著小聲說：“她向來要強，如今被廢去一身修為與凡人無異，我怕她受苦，就……”

你麻痹！簡直氣炸！

你這盆栽哪裏是蘭花，分明是朵白蓮花好吧？！她要作死是她自己的事，我堂堂戰神重黎的男人什麽時候還需要她來保護了？！你這傻子又憑什麽把自己修為都給她啊！難道就只是因為五行都屬木，修為渡起來方便嗎？！

我咬著牙，強忍住把那一大車臟話全噴他臉上的沖動。

“你不會生我氣吧？”

他可憐巴巴地飛快看我一眼，又垂下眼睛。

我覺得早晚會被你氣死。如果那小婊砸這會兒出現在我面前，我肯定一口一口嚼了她，都不用就菜。

如今的我，畢竟不是那個當年為了你甚至不惜去跪求別人可憐的綾音仙子，姐姐我可是只會把賤人踩在腳下的長公主殿下！

我隱去心裏波濤洶湧的怒火，臉上極為嫵媚地一笑：“怎麽會？你們曾經那麽要好，如今她為你落了難，如果現在你不肯援手，豈不顯得太過薄情？”

嘖嘖，什麽叫正宮範兒，什麽叫識大體！——連我都好佩服我自己。

“綾音！”

他果然信了，突然一把捉住我的手：“我一直還在擔心你會生氣，怕你去找她的麻煩，你要能這樣想我真是……我就知道你不會那麽小器的。”

臥槽，這天讓你給聊的。原來你讓她去花烈那只是因為怕我弄死她麽……

原來你這麽了解我。

我突然有點後悔裝了一把賢妻良母，幹嘛非把自己架在那麽高尚的位置上，將來撕逼的時候形象反差會不會太大？

然而後悔也晚了，他已經開心地像個孩子一樣，突然之間就吻了上來。

大概是方才渡過修為的緣故，他全身如著了一般，雙唇滾燙，熱情如火。或者，多少還有點感激或是表忠心的成份？他主動抱緊我，認真吸吮我的唇。我任由他燥熱的手不住地在身上游走，倒是樂於享受他細致周到的服務。

我懶洋洋地想，男人還真是膚淺，以為這樣就能糊弄我了麽？

如果我現在仍是綾音，打架打不過的情況下，大概會立刻開啟戰鬥模式防火防盜防小三，用盡各種手段把她趕出蓬萊再讓猗蘭君寫個保證書之類；但如果依著現在長公主的身份當然就簡單了，我有不下一百多種辦法能辦了她，甚至現在都不用我動手，那稱霸蓬萊禍害一方的九小只軍團也不會由著她興風作浪。

呵呵，若是不讓你們看看我的手段，你們大概還只當我這戰神是徒有虛名呢。

且容我先將這送上門來的美色受用一回，再慢慢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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