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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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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8

“比起我的實驗成果,你更像是戰爭機器。”

他們甩開那些舞動的蟲潮後,若拉的心底響起阿列克謝的聲音,她無奈地撣掉身上的肉蟲殘體,於是那些斷裂的觸手、鞘翅和發聲腔體像結成穗狀的樹葉一般簌簌掉落。

她勉強露出一個微笑:“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阿列克謝。”

“振奮起精神!姑娘!革命尚未成功,我們怎麽能消沈意志止步於此!”

若拉這才慢慢有了身旁這只小蟲子是一個有血有肉的蘇聯特工的實感了──他震動發聲腔體發出的嗡嗡聲通過某種近似血液的特殊介質被她感知,於是那鼓動人心的雄壯口號便如平地驚雷一般炸響在心底,仿佛給這個迷茫不知道方向的姑娘的心底插上一面赤旗。

雖然那血紅的顏色宛若一陣微風轉瞬即逝,但阿列克謝·伊萬諾夫相信她能夠做到的,他能夠做到的,為了那個將赤旗插遍寰宇的理想,他願意獻出一切。

“接下來……”

“迎著朝陽逃亡吧!姑娘!芝加哥,那是我們的理想之地,也是我們的葬身之處,不論結局如何,一切都要在那裏結束了!”

結束!多麽美好的詞!若拉一想到這個詞就呼吸急促,臉頰漲紅,那些面對未蔔前途的恐懼在阿列克謝的鼓舞下神奇般地消散了。他就像是冰天雪地裏的一瓶火辣辣的伏特加,咽下喉嚨時總能帶給她熱淚盈眶的力量。

“我知道了,多謝。”

伊茲是被自己摔下沙發的疼痛給叫醒的。

他快忘了自己為什麽會落到如此狼狽的境地了,當他大腦重新開機進行運作時,半邊因為不良睡姿而麻木的身體像木乃伊一般僵硬地砸向地面。他一只腳以一個扭曲的姿勢壓在冰冷的地板上,另一只腳則狼狽地垂在沙發的扶手上,襪子繃緊的松緊帶掙脫腳踝,鼓囊成一條擠在他的腳心。這可算不上是一個舒適的姿勢,至少伊茲·斯特拉德林絕不希望自己美好的一天是以這般糟糕的清晨開始的。

等等,說到清晨,斯嘉麗去哪兒了?

就在他的腦海冒出一朵名為“斯嘉麗”的邪惡的雲朵時,抱著胳膊靠在沙發邊上的Slash睜開了雙眼,事實上他睜不睜眼伊茲並看不出來,畢竟他那雙漆黑的眼睛被泡面似地從頭頂傾瀉下來的長卷發給蓋得嚴嚴實實。

“你……”

“斯嘉麗……”

Slash看著伊茲宛若雜書演員似的姿勢,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黃黃的牙齒,他伸出手和伊茲擊了個掌:“酷!新造型?”

伊茲想聳肩,可衣服上的鉚釘可憐地刮蹭地板而擦了一下他麻木的肩膀,於是他只好用嘆息來掩蓋尷尬:“哦,我倒是希望,但在我們展開話題前能不能先扶我起來?”

他們的話題並沒能展開,因為Slash剛把他從地上撈起來後,若拉就闖進了這間小房間,她身上帶著極為強烈的血腥味,手裏的魔劍上狂暴逸散的異能尚未收回,於是那股霸道的氣息便如龍卷風一般摧毀了室內快活的氛圍。

她板著臉,藏在背後的右手露出斯特拉德林先生的頭顱,她疲憊不堪地將那狀若幹屍的頭顱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在了床沿,因為她的動作,身上那些殘留的吸血蟲殘肢再次掉落。

她疲憊地皺眉,點了一根雪茄夾在手裏,任由那股白色的煙飄散。若拉沒有看伊茲,而是低下了頭,她難得有些躲閃:“他死了──你的父親。”

伊茲臉上的笑容瞬間轉為驚愕,他的嘴微微張大,看看滿身是血的若拉,又看看桌上已經很難分辨出無關形狀的男人的頭顱。

“好,好,斯嘉麗,你希望我說什麽呢?你想讓我用什麽樣的表情面對你呢?別告訴我他是你……”

“是我殺的。”

她再次機械而斯文地說著,甚至抽了紙巾在空氣中抖開,魔劍像是她的守護神似地飛到她身後,化為一道血色的虛影,她低著頭一下一下地擦拭著自己的手,從前往後每一根手指,從下到上每一寸皮膚褶皺,就好像她突然對自己的手感興趣起來一樣。

“一擊斃命,他沒受太多痛苦,這對於他是解脫。”

“為什麽?”

“因為他早就半死不活了。”她言簡意賅地說,將紙巾在手心揉捏成團丟在桌上,那紙團翻滾著撞在頭骨上。

“因為紅熱病。想想吧,為什麽你們聽他說話是昆蟲震動鞘翅的聲音、為什麽他要在三四月份把自己包成木乃伊不露一絲皮膚在外面、為什麽鎮上沒有女人和小孩。”

“因為吸血蟲,整個拉斐特小鎮就是吸血蟲的血液工廠,吸血蟲占據身體強壯的男人的身體進行捕獵,女人和小孩被當作儲備糧,她們供奉前往的泥巴像就是他們的老巢。”

沈默,若拉心裏清楚,無論在哪種層面,自己不可能再和這支樂隊同行了──

於公,他們五人不管內訌成什麽樣子,但面對公敵都是一致對外,自己這樣一個殺了伊茲父親、屠殺拉斐特小鎮的神秘經紀人不可能再得到他們的信任!

於私,若拉已經決定和阿列克謝·伊萬諾夫同行,自然不可能再留在他們身邊給他們帶去更多危險。

她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車鑰匙放在桌上。若拉很愛車,這輛越野采用軍用級別的金屬外殼與防彈玻璃,輪胎和底座具有良好的減震效果,車身內部的暗格藏了由CIA提供的異能武器。

可以說,這代表了若拉·陸斯恩在美國境內可以得到的最高級別的軍方保護──畢竟CIA還沒有徹底和若拉撕破臉,在很大範圍內,這輛車牌被軍方登記的越野車可以得到一系列優待。

更深層次講,這是若拉·陸斯恩作為情報特工在CIA的身份證明,是她個人實力和光輝履歷的象征。作為一個視榮譽為生命的人,這簡直就是在放棄她的一部分生命啊!

她連忙站起身,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她的語氣突然間變得急促起來,仿佛那些壓抑許久的情緒又要破土而出了。

“走吧!快走吧!你們幾個都是!我通知你們我要辭職,從今以後再也不是你們的經紀人!拿著我的車走!你們自己去芝加哥!”

若拉的手按在門把手上,她突然想起那個在倫敦舍掉一切奔逃的雨夜,坐在後座的男人說自己是開山地車的一把好手。

她突然就笑了一下,語氣頗為諷刺:“你們當中不是有開車從來不踩剎車的好萊塢車神嗎?那就這樣了!我不再虧欠你們什麽!反正他們早就死了!”

若拉頭也不回地離開,沖進門外燦爛的霞光裏,她渾身上下都沐浴著金色的陽光,金色的頭發絲上宛若有光的精靈在跳舞。

史蒂夫朦朦朧朧地睜開眼睛,扭頭看向門外。

門外太陽升起。

若拉沒有食言,等到第二天太陽升起時,一切真的都結束了。

她能做的都做完了,接下來就是要昂首挺胸地走進角鬥場了!

若拉深吸一口氣,面對著越來越近的芝加哥城市的朦朧建築群,腦海中慢慢浮現一個計劃的雛形。

她到芝加哥的第一天正是傍晚,大街小巷貼滿了通緝令,P黨與CIA的鬥爭被正式擺到明面上來。若拉手指撫摸著一層層堆疊的通緝令,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微笑。

這至少證明,P黨這樣一個在芝加哥沒紮根多久的組織終於被官方承認為一個有威脅力的勢力了。

另一個消息是,芝加哥的禁令達到前所未有的瘋狂程度,在以“民主”和“自由”為標桿的國家動用比蘇聯還要嚴苛的政府禁令,絕對是一件冒險事,但偏偏CIA激進派就出了這樣一個領袖人物說服了議會和民眾。

“尼克·哈裏森。”她在心底咀嚼著這個名字,將頭頂寬大的黑色兜帽往下扯了一些──四月份的翻篇也給若拉帶來另一個壞消息,那就是她的臉。

易容藥水的效力要到期了。

CIA特供的易容藥水時效為三個月,這種藥效會隨著使用者本身的異能沖擊而逐漸減弱。若拉的暗系異能本就霸道,服藥以來長期作戰更是在刺激著搖搖欲墜的易容保護,終於在她來到芝加哥時瀕臨破碎。

她就著昏暗的光線,伸出胳膊看自己宛若抽幀般粼粼波動的指尖,順便擡手,同時發了一段消息給她在CIA的上線皮特·佩裏,和P黨的上線X。

腳步聲由遠及近,踢踏聲訓練有素宛若士兵。

“執法隊!”

芝加哥執法隊,紅熱病期間由CIA激進派牽頭組織的異能者執法組織,主要任務為羈押違反宵禁的不法分子、清除街上堆疊的紅熱病幹屍、以及──抓捕通緝令上的人。

好巧不巧,若拉在來到芝加哥的第一天就違反了宵禁。

她壓根就沒釋放異能,安靜地任由他們將自己逮捕,她的手腕被套上限制異能使用的手銬,異能手表則是在搜繳時被暴力扯了下來,脖子上也被拴了一條銀色的狗鏈,看起來頗為狼狽的樣子。

離開之前,若拉擡頭看了一眼小巷外的廣告牌,上頭正循環播放著一則消息──她的沈思過於專註,居然都忘了看看那塊告示牌。

“異能勳貴伊諾克家族的大少爺與海加爾財團的千金達成世紀聯姻,也許這一強強合作將會給異能者的未來帶去深遠影響。”

熟人嗎?

她低下頭,寬大的兜帽遮住了她的眼睛,在陰影之下整張臉融入黑暗。

她口裏含著一只吸血蟲,被她小心地用舌頭壓在口裏藏起來,此刻它發聲腔體震動的聲音再次在心底響起。

“你的熟人?”

阿列克謝似乎對若拉的過去很感興趣,平常若拉也不介意告訴他一點細枝末節的皮毛。但此刻她的心因為這則消息而變變得混亂,並不想說,只是沈默著抗拒男人的打聽。

不說嗎?這就是有很大關系了。

“別焦慮了小姑娘,這趟你遇到的熟人可能不止一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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