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偏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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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愛(三)

風影顫動,柳眠聽著鳥叫走在叢林之間,最近幾年不知道人間發生了什麽,連天山上的路都變多了。

柳眠忽然覺得頭腦昏沈難受,閉著眼睛就朝下倒,渾身感到無力的躺在地上,緩緩睜開眼睛,熾熱的日光照入他的眼睛,柳眠擡手遮住,扶著旁邊的樹起身。

感到奇怪的柳眠恍惚施法召出自己的情刃,他拿著劍撐起身體,半夢半醒的看著手裏的情刃,心中忽然一驚,意識實在太昏沈了,以至於他張不開口,他竭力的發出一個“阿”的聲音,實在撐不住的再次昏倒過去。

等他再次張開眼,發現自己正處在一處木屋內,周圍都是環繞的雲氣,柳眠四處張望,看見掛在墻上的情刃,興奮的起身,身體一陣一陣的刺痛。

“阿池,是你嗎?”

柳眠推開門,發現自己在一座漂浮的天島上,他呼喊著齊池,卻不見他的蹤影。

找了許久索性回去,看著自己的情刃,將劍拔出,裏面落出一片桃花,柳眠撿起來看看,他這些年來四處行走,尋到了年少時師父給他吃的那種花,應當是槐花。

他忽然憶起那朵被自己護在法陣中的徘徊花,這些年來它是否還安好。他低頭看著身上掛著的兩枚平安結。

門被推開,齊池淡漠著神情,走進去,對他恭恭敬敬的喊了一聲,“師父。”

柳眠走上前抱住他,“阿池,我找了你好久,我好想你。”

齊池推開柳眠,疏遠的向他行禮,“師父,弟子這些年過得很好,勞煩師父記掛了。”

柳眠看著齊池的樣子分明就是介意他當年的做法,嘴上順著齊池說:“過得好就行,為師還怕你當初怨恨於我,心有郁結。”

“師父也是為了下界蒼生,弟子怎會如此不明事理。”

“露白他們還好嗎?”

齊池沈默了一會兒,“他們已經從我的神識離開了,我也不清楚他們究竟去了那裏。”

“大約是他們成功化形了”柳眠不自覺的看著齊池的眼睛,“你的眼睛真好看。”

“師父怎麽突然說這個,師父快些坐下,弟子先去騰出一間空房,師父不小心中了最近出逃的妖獸狁的迷毒,最近就先在弟子這裏休息,改日好些了,弟子再送師父回去。”

柳眠轉身看著椅子坐下,忽然向走到門口的齊池詢問,“阿池,你在這裏過得真的很好嗎?”

“當然,我還能欺瞞師父不成。”

“那你……可有心悅之人。”

“我”齊池停了一下腳步,“未曾有過。”

柳眠看著齊池離開的背影,心裏生出一股潮濕感,他既慶幸又失落。他化出一面鏡子,看著自己自成年那天就未變過的面龐,心裏想著顧桓教與他的那些話。

“當然是投其所好,他喜歡什麽,你就給他什麽。”

“比如呢?”

“比如姣好的容顏,強大的法力……最重要的就是你對他的愛意!”

“愛意”怎麽給?柳眠低頭思索著。

柳眠走到門外,看著齊池正在院子裏翻看經書,柳眠就靠在門口一直看著。

“師父有什麽事嗎?”

“我沒事,我來看看阿池。”

“師父要看看這些書嗎?”

柳眠走過去,翻看了幾頁,心思就全然不在上面了。但他忽然想到顧桓口中強大的法力,學著書中的術法運轉,還挺有效果的。

“阿池最近都在忙什麽?”

“前些日子上仙界的人尋我替他們抓捕那只逃跑的狁,已經抓到了,就在遇見師父的那日。現如今我沒有什麽事了。”

“阿池已經這麽厲害了。”

齊池低頭笑起來,柳眠看見了同他說:“阿池笑起來真好看。在這裏交到朋友了嗎?”

齊池收起笑容回答:“這裏的神仙都過分相信緣劫,結交起來十分繁瑣。”

“那阿池為什麽沒回宮門看看。”

“因為我也相信。我不好與他們接觸,以免擾亂了他們的命格軌跡。”

柳眠聽得半信半疑,點點頭,“阿池想去人間看看嗎?我這些年來去了好多地方。”

齊池搖搖頭,“人間生老病死,多疾苦,我不喜別離。”

“這是人間的規律,不能只看到這一面——有些地方的環境還不錯。不過既然阿池沒興趣,師父也不會強求。”柳眠心裏想著完啦,完啦!

“這追人不是去教習別人怎麽愛你,而是讓別人感受到你對他的愛。”

柳眠回想著顧桓說的話,放下手裏的書,“師父先去休息了,阿池也早點休息。”

“多謝師父關心。”

柳眠用遲羽把今天的事全都告知了顧桓,毫不意外的得到了顧桓的嘲笑。當然顧桓還是給出了建議,雖然對柳眠來說有點難以啟齒。

“看來他對你確實沒什麽興趣,你這情劫該不會要歷個千萬年吧!不如你灌醉他問問他喜歡什麽樣的人,這千萬年也夠你變成他喜歡的樣子了。”

“要變成他喜歡的樣子才能去愛他嗎?”柳眠帶著自己稀裏糊塗的理解,並沒有去做那種事,只是每天都待在天島上看書,偶爾練劍。

柳眠感覺自己已經全好了,心裏盤算著該如何才能繼續待下去,或者先離開一陣子再尋個理由回來。

神風吹過,齊池不知道從那裏帶著滿身傷回來,柳眠收起劍飛身過去扶他回到房間裏,見他難受的樣子,急切地詢問他,平日裏這樣的傷該去找誰?如何處理?

“不如請你師叔來一趟。”柳眠施法也探查不出什麽,轉身被意識模糊的齊池抓住衣角。

“不要,師父不要走,不要再離開我,不要……不要……”

柳眠心疼的回身,擦去齊池臉上的汗珠,想帶齊池回去卻不知如何離開,宮門弟子眾多,更別提讓阿蘭幽來找他。

在迫於無奈的情況下,他將齊池的癥狀寫於阿蘭幽,不日收到她的回信,信中說了許多種病癥,和治療方法,但柳眠無法判斷,按照阿蘭幽的建議每隔五日試一種治療方法。

柳眠給齊池餵過藥後,擦去他嘴角的藥漬,心裏想著這地方藥草也甚少,他不精通藥修,該如何是好。柳眠守在齊池的身邊,看了他七日實在困得不行,坐在椅子上睡著了。

忽然門外想起一陣敲門聲,柳眠睜開眼去開門,是兩名他從未見過的人。

“你們是誰?”

“青瑤神君的侍仙。”

“他受傷了,你們是來幫他的。”柳眠一邊在心裏想著侍仙是什麽,一邊請他們二位進去。

他看著那兩位侍仙使用了某些術法,餵給齊池幾顆丹藥,隨後交與柳眠一瓶丹藥交代清楚如何使用便要離去。

“你們可知他為何受傷?”

“多半是去除魔獸時受的傷,我們不能準確知曉,我們只是按照蓮風醫仙的吩咐做事。

“該如何從這個天島上離開?”

“離開,有青瑤神君的準許就可以,這是他的府邸。這位仙友無事,我們二位就先走了。”

“多有打擾,謝過二位。”

柳眠轉身走到齊池身邊,俯下身摸摸他的臉頰,低沈著聲音喊:“青瑤……神君。”

趕到天島邊緣的柳眠再次嘗試出去,隨後又被結界擋回去,他試了幾次,心中不滿的回去繼續照顧齊池。

當他把這些事情寫給顧桓後,這次以外的沒有得到他的建議,整篇都是對他的意見——

我的好師兄!你真是我的好師兄,人沒追到,把自己被困在那裏了。困在那裏還不是重點,重點你是一點都不想,你究竟為什麽出不去,當然是因為齊池還沒醒過來,你第一次到那裏,他忘記了呀!退一萬步來講,就算是你猜測的那樣,那不正好順了你的意,他對你亦有意。我一猜就知道你們倆到現在還沒說明白,至少是你,師兄你怕什麽,情劫失敗了就失敗了!你還真能千萬年的耗在你那已經成為青瑤神君的阿池身上嗎?

而且師兄,你不說我也猜到了。

你不能因為上一世的錯誤懲罰這一世的人,比如你和他。

師兄,笨蛋啊!你真是氣死我了!實在不行,你回來吧,我替你想辦法擋掉情劫。

柳眠揮去遲羽,他心痛地抿著唇,再一次的遲疑了。

因為上一世的錯誤懲罰這一世的人。

懲罰這一世的人。

你和他。

柳眠又過上了每日除了看書就是修煉的日子,順便照看天島上的仙草,有棵桃樹都快成精了,每日柳眠來為它澆水的時候,就會左右搖擺著樹枝迎接他。

柳眠經常待在樹上看阿蘭幽和顧桓寫給他的遲羽,還收到過幾封劉岑傳來的。他閑得無聊時,就會念給那棵有靈的桃樹聽。

某日有只鳥送來請柬,柳眠看了一眼是狐族招親,回身看了眼還躺在床上的齊池,收下了請柬,隨後施法回了信,表示齊池受傷了也許不能去了。柳眠將信件交與那只鳥,回到房間內,按照時辰,齊池該吃藥了。

如此幾日,齊池便好了過來,柳眠聽見面前細細簌簌的聲音,睜開眼看見齊池的眼睛,夜間發著微弱的綠光,柳眠施法點燈,起身去看他。

“阿池醒了,身上還難受嗎?”

齊池搖搖頭,神情有些狐疑的看著柳眠,問他:“你是誰?”

“阿池不記得我是誰了嗎?”柳眠擔心的問,感覺心裏有塊巨石壓在心間。

“阿池?你是新來的侍仙嗎?”

“我是你師父呀!”

齊池深吸一口氣,“我就算失憶了,也能看出你分明是個普通的修者,如何當的我師父。”

“我是你凡間的師父呀!這些阿池都不記得了嗎?”

“我都不記得,不過我想你應該沒有說謊,因為我可以……”齊池盯著柳眠的臉晦暗不明的看著。

“我可以詢問其他人。你既是我凡間的師父,又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柳眠從被齊池救下講到了現在。

“阿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自然,我是這十二座天神之島的神主之一——青瑤。”

齊池註意到柳眠低沈的情緒,寬慰道:“我的記憶,師父不必憂心,我會想辦法盡快恢覆的。師父是否想要回去”

“回去?我想等到阿池重新憶起我再回去。”柳眠心疼地看著齊池。

“我既已成仙,凡間的那些記憶於我而言不過是一場夢罷了。憶不憶起也只是在尋一場夢。師父為此等我,只怕會耽誤了自己。”

柳眠看著齊池點點頭。

“為師確實已經沒什麽能教你的了,宮門內的弟子更需要我。明日我便走了。”

柳眠起身離開了齊池的房間,走到院子裏,心情凝重的撫摸著那棵有靈的桃樹,等到遠處的日冠帶到最高雲層的頭上,柳眠閉上眼深呼吸,轉身去同齊池告別。

“阿池,這是幾日前,狐族給你的請柬”柳眠將袖兜裏的信放到桌子上,“我見你昏迷便將情況寫在上面,告知他們也許你不去了。”

“師父費心了,這種事我一向不會去參與。”

柳眠笑著同他告別,走出院落,趕到結界處,發現手上呈現出的完整劍印,齊池從與他重逢之後便沒有再要回去的意思。

也許真的如顧桓說的一樣,他這情劫要失敗了。

柳眠飛身下界,剛觸碰到結界便被擋回去,他想起那兩位仙友說的話,回去同齊池講沒有他的同意自己離不開這裏。

“離不開?怎麽會這樣?”

柳眠帶著齊池一起趕到出口處,齊池很自然的來回進出,找來幾只仙鶴,也能夠隨意的進出。

齊池疑惑的施法將柳眠往外推,明顯感覺被一股力量抗衡住,他上前檢查,隨後很無奈的同柳眠解釋他也不清楚為何會這樣?

“結界可能因為我的神魂之傷受到了影響,在我找到辦法之前,只能請師父暫時先留在這裏了。”

柳眠輕聲應下,想向顧桓講述此事,但如今的情況有些覆雜,齊池受了傷不認得他,他暫時也回不去了。柳眠想了想將整件事輕描淡寫的寫下。只是顧桓最近不知道在忙什麽,許久都未能給他回信。

不知季節的天島上,只有晝夜。柳眠坐在院落內,每日同齊池講些一時興起的事情。

“阿池會覺得現在的日子很無聊嗎?”

“不覺得,我想我希望得到的都已經得到了。不然我也無法到這天上來,只是按照師父的說法,師父一直被塵世牽絆,會覺得現在的日子是一種束縛嗎?”

“我?我不清楚,我心裏確實記掛著凡間一切與我有關的人事,卻又不能確定自己的存在與他們而言是一種怎樣的存在。或許就算牽連深遠,我也只是他們天命中的一部分吧!如此想倒又使我不再那樣的被他們牽絆。”

柳眠擡頭看著齊池垂下眼眸的思索,微笑著說:“是不是說的有些繞了,本來也是我自己的事情,阿池無需替我憂心。”

“不是,我只是覺得師父說得話值得我去思考一番。”

柳眠輕嘆地笑著“哦”一聲。

“阿池最近無事可願意同師父切磋一下?”

“師父”齊池微小著轉動腦袋,輕啟唇舌回答他,“我如今的道法要高出您許多了。”

“我會盡力,你可願?”柳眠不覺得實力懸殊便不能切磋,左右不過提早定下了勝負罷了。

齊池起身側立向柳眠行禮,撤去周圍的實物,他們二人來到一處虛空之中。

柳眠舉起情刃上前,情刃被擋在靈法之外,進不了齊池的身,齊池往前加大仙力,柳眠朝後翻身,握著情刃刺入地下,借力停下,起身收起情刃。

“師父輸了。”

柳眠笑笑,向齊池走去。

“師父若是願意,我這裏有幾本合適的劍術經文,可拿與師父看。”齊池看著走向他的柳眠,隨即垂下眼眸。

“那師父就先謝過阿池了。”

“師父言重了。”

天上的天氣對神仙而言倒無所謂,對柳眠而言卻過於燥熱,他常年在清風宮內待著,身體更適應寒冷的環境。夜深時也不見溫度降下來,他實在熱得難受,走到院子後面的天泉內,施法布下屏障,褪去外衣,走進去泡著,咕嚕嚕的水花四濺。

柳眠向上透過雲層看向遠處的其他天島,閃著光亮,齊池最近離開了,不知道去了那裏,也沒有主動同他說,當他想問時卻已經找不到他的影子了。

半夜裏下起清涼的雨,柳眠躺在清泉內伸手去接降落的雨水,他看著從指尖流過的水滴,他早些時候還以為這天島不會有除了晴日以外的其他天氣。

當他解了身上的燥熱,回到正堂時,看見齊池的屋子半掩著,心生好奇的柳眠將門推開更大的角度走進去,看見齊池睡倒在地上。

“阿池怎麽了?”

柳眠走過去扶起他的柳眠聞到一股從未聞過的味道,有點像酒。

喝醉了嗎?

柳眠心裏正想著,隨手點燈將整間屋子照亮,柳眠看著齊池安然自若的神情,檢查了一遍他的身體,沒有發現什麽受傷的跡象,將他抱到床上,蓋好被子。

柳眠看著散下頭發的齊池,摸摸他的頭,轉身離開了房間。

快到清晨時,停下的雨讓潮濕的空氣帶上了一層悶熱,柳眠緩緩睜開眼,頭腦昏沈的起身。

身體有些難受的柳眠起床為自己煎藥,煮好藥後,他瞧著齊池還未打開的門,將手裏的藥一飲而盡,敲了敲齊池的門,見他未答應,轉身回到房間裏繼續看書,不知道究竟為何收不到回信的柳眠仍舊寫著遲羽,往宮門投去。

一連三天都未能看見齊池的柳眠終於發覺了不對勁,打開門看見齊池依舊平靜地睡著,連姿勢都不曾變過。

“阿池!怎麽還在睡著?”

柳眠著急的走過去探查,毫無發現讓他有些急迫,他嘗試進入齊池的神識才發現齊池如今的魂體早就合一,再想進入他的神識,他已經做不到了。

“阿池!你怎麽了?”

思索一番的柳眠再次來到結界邊緣,想用情刃劈開結界,畫出引雷符,估計使用後會有怎樣的後果。

情刃刺中燃燒的符咒,引出一陣風,柳眠將靈力積聚在上面。

“破!”

神法相撞,只有柳眠朝後退去的動作。

柳眠看著四周毫無變化的環境,深呼一口氣的柳眠無可奈何的收起了劍,身後忽然來了兩位仙友。

“你家神主喚我二人何事?”

柳眠瞧他們的模樣不似之前的仙友,請他們二人進來,看著毫無壓力進入的柳眠疑惑地帶著他們走到正堂。

“……”

有些猶豫的柳眠不好同他們解釋自己的身份,索性裝作侍仙同他們講話。

“我家——青瑤神君四日前不知怎得,昏到至此時仍舊未醒,我不知該尋誰而來,所以召了二位仙友。”

“你是新上來的侍仙?”

柳眠僵硬的點點頭,隨後聽見他們二人問起可能去看神君一眼?

柳眠推開門便看見齊池站在床邊與他對視,身旁的二位仙友對他行禮,隨後退開距離,讓出路。

“青瑤神君好。”

齊池略微點頭回禮,朝前走著。

“我沒什麽事,勞煩二位來一趟。”

齊池站在柳眠身邊,向面前的兩人介紹著他。

“這是我凡間的師父,因緣再聚。”齊池拉著柳眠的手往外走,“是我幾日前貪杯,害師父擔心了。”

那二仙看看齊池,隨後向他辭別。

柳眠瞧見他們已經走了,松下一口氣,“阿池遇上了什麽開心事,醉了四天。”

“阿池……遇見了一位故友。”

齊池說完沒再繼續說下去,轉口說起結界的事情。

“抱歉師父,我還未能尋到找回記憶的方法,實在是不清楚師父究竟為何無法離開。”

“無事!只是我的寫給宮門的信全然沒有回音,讓我有些奇怪。”

“我會替師父查明這些。師父莫要憂心。”

齊池倒好兩杯水,將一杯推到柳眠面前,看著他說:“而且師父該大方的承認自己是我的師父才是。我不會因此如何如何。”

柳眠被齊池說中了心中的顧慮,尷尬地微笑,紅絲上耳半晌才回答,“阿池說得是。”隨即拿起桌子上的茶杯。

“阿池能說說遇見了一位怎樣的故友嗎?”

“他說曾幫我看清過一個人的心意。”

“哦!阿池有興趣同師父講講嗎?是怎樣的心意?”柳眠看齊池講的輕松,這份心意對他而言也許不怎麽重要吧。

“是同我相守的心意。”

柳眠握緊了手中的茶杯,下咬的牙齒松開後變得酸疼,“那人是……那阿池看清了嗎?”

“不知道,因為我忘記了。但總覺得他同我的緣分很奇怪。”

“阿池如此相信緣分,不知道我同你之間的緣分究竟是怎樣的?”

“師父對我自然是恩深意重,阿池會一直記得這份恩情。”

柳眠覺得這話已經逐漸偏離了,也沒了繼續問下去的心情。

“為師前些日子為阿池畫了副肖像,你若喜歡便贈給你。”

“師父相贈我又怎會不喜。”

柳眠聽得這話奇怪,他原本問得是喜歡再贈送,到了齊池那裏為什麽變成了相贈便一定要喜歡呢?

可他還是答了聲,“好。”

就只答這一聲,柳眠在心底默默想著。

某日清晨,柳眠打開門看見齊池坐在院子裏,像是在等他。

柳眠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想,緩緩走過去,坐在齊池對面。

“師父好。”

“阿池最近好像愈發的忙碌了。”

齊池說著是,“最近東海那邊忽然有了作亂的跡象,紫恒神君有些擔心,派任我們輪流去看守,如今輪到我了。前幾日我查看了手裏曾讀過的幾本經文,發現師父出不去可能是……”

柳眠看著齊池忽然停下,面部痙攣的抽搐著閉上眼睛。他慌忙上前,“阿池這是怎麽了?是某處舊傷又覆發了嗎?”

“我……好難受。”齊池抓緊柳眠的手,緊緊攥在手裏,隨後不知為何昏倒在柳眠懷裏。

“阿池!阿池!”

感到詭異的柳眠,抱著齊池返回房間,將自己微不足道的靈力註入齊池體內,他也不知齊池是否是中了什麽邪術。

齊池說到半截的話在他醒來後沒有再續上。只是將此前柳眠未能收到的信件送到了柳眠手裏。

“阿池此前怎麽了?”

“忽感不適,現在已經好了,師父無需擔心。”齊池坐在柳眠身邊,問他能一同看看師門寫來的信嗎?

柳眠看了眼那五封信,沒有顧桓寄來的,心裏也沒有太多的顧慮,將信的內容放到空中。

劉岑向他交代最近要退下代為管理雪門的位置,回到故鄉看一看。他此生能得師父教習,即便未能達到仙階也能夠放下了。

柳眠看看日期,已經是人間一百年前的事情了。

按照日期接著看,阿蘭幽替他應下了這些,已經替他選任新的準掌門,並表示自己還能收到他的遲羽,只是不明白為何自己寫與他的卻到不了?

隨後向他交代姜瀾皓最終替任了這個職位,不過他的心性不同於劉岑,倒有早日繼承雪門的意圖。柳眠看過後回想了一下,思索著日後需要回去考察他一段時間。

“看來師父還是比較適合那裏的生活。”

“畢竟為師塵緣未斷,留在這天界確實顯得格格不入。”

柳眠看完這些信,轉頭看看他的齊池,“阿池能找到自己的天命所在,師父也……無憾了。阿池此前說師父出不去的可能,可是找到原因?”

“確實找到了,我且一試,看可能成功。”

齊池很糟糕的發現,他仍舊做不到,對此感到奇怪的齊池回頭看著柳眠,站在柳眠面前,繞著他走了幾圈。

“阿池,怎麽了嗎?”

“師父是不是曾經贈過我一柄劍?”

柳眠對此感到奇怪,卻沒有過多計較。

“對。阿池是想起來了嗎?”

“那師父為何又拿走了?”齊池站在柳眠身邊,柳眠看著他說的話,想起他以前灑脫的樣子。

“拿走?”柳眠牽起齊池的手看,那道劍印確實淡去了。

“我此前以為阿池已經不需要它了。”

齊池疑惑地看著柳眠,“雖然我忘記了以前的事,但我憶起我應當是很敬重師父的,又怎會如此對待師父送給我的靈劍。看來師父此前定然是誤會於我了。”

齊池站在柳眠面前淡漠的語調中透露出一絲委屈,柳眠上前抱住他,“是師父的錯,害阿池傷心了。”

齊池回抱住他,讓柳眠心中掀起一陣漣漪,他們松開彼此,柳眠將劍印重新引到齊池身體裏,在他的手背處顯現出來。

齊池開心地看著手背說:“師父,這個劍印真好看。”

“阿池喜歡就好。”

出不去的日子,柳眠向齊池尋了幾本劍法的書,翻看過後開始修習,畢竟人出不去了,還是要繼續修習的。除了與宮門通信,他每日做些瑣事打發時間。齊池偶爾帶回來一些他沒有見過的東西。

某日齊池帶回來一堆果子,紅彤彤的。

“師父吃嗎?”

柳眠看了一眼,拿走幾個,想起以前的日子,笑著同齊池說:“這個同你以前最喜歡吃的糖葫蘆好像。”

“師父很在意我們之間的過往,可是我已經忘記了。”齊池拿起一顆果子,左右看看,遞到柳眠面前,“我給師父賠不是。”

“這……這怎麽能是你的錯呢!不要隨便認錯呀!”柳眠說完警覺自己又開始了……順勢拿起齊池手裏的果子開始吃。

“師父同我交談總是會感到為難嗎?”

“為什麽會這麽問?”

“師父總是說著說著就停下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我雖然不記得我與師父之間的過往了,但是看到師父這樣疏遠我也會傷心。”

柳眠思索了一會兒,最近都太放松了,以至於情緒都難以管控了。

“我只是有些擔心,你對我說的那些話感到厭煩。”

“為什麽會擔心這個,我以前是這樣對待師父的教導的嗎?那我是怎麽修成道的?”齊池疑惑不解,轉頭看向柳眠身後。

柳眠順著他的目光往回看,聞見一陣花香,他看見院落裏的桃花開了。

“桃花開了,阿池要去看看嗎?”

柳眠走過去,看著滿樹的桃花,轉身問起齊池,“阿池還記得為師送給你的桃花冠簪嗎?這段時間都沒見你戴過。”

“我改日找找,戴給師父看。”

柳眠轉頭對上齊池的眼睛,眨了幾下轉過臉,輕微的咳嗽起來,柳眠正疑惑他怎麽會忽然咳嗽起來。

“師父喜歡我。”

“啊?對。”柳眠內心升騰起一股強烈的慌張,遮掩的點點頭。

“師父心悅我。”

“……”柳眠僵硬著轉過頭看著齊池,深吸一口氣說:“對……我心悅你。”他說完,胸中陡然而起一陣針刺的酸痛,心中猝然而起的疼痛驅使他握緊了手。

“我……會想辦法盡快離開的,此後絕不糾纏於你。”

“師父怎麽不問問我的想法。”

柳眠聽見齊池的話,一時之間仍舊不能確定,試探的問:“你……心悅我嗎?”

“看樣子我應該心悅師父,只是我現在忘記了。”齊池靠近柳眠,低頭在他耳邊說,“師父能幫我想起來嗎?”

柳眠擡頭看著面前的齊池,捧起他的臉。

“阿池,我能親你嗎?”

齊池毫無征兆的吻上去,松開柳眠後突然發問:“喜歡便要做這種事嗎?”

柳眠聽著耳熟,沒有深究,問他:“你喜歡同我做這種事嗎?”

他看著齊池的笑顏,一如當年那樣拂過他的發頂,聽見他的阿池說喜歡,隨後抱上去。

“阿池!”

“師父!”

他們歡笑著互相喊著對方最為熟悉且親密的稱呼。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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