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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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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傅高明也湊近看。

第一張似乎是一張吳家祭祖的場面,吳桂山和吳奶站在吳家客廳的供桌前敬香,幾乎占據了整個畫面。

看吳袖逸久久沈默,吳家的慘狀傅高明看了都覺得唏噓,他有些擔心的看著她說道:“袖逸你還好吧?”

吳袖逸指著照片角落對傅高明說:“那天是大年初一,我幫著端盤子,不小心摔了一個盤子,我奶奶嫌不吉利把我好一通罵,還罰我一天不許吃飯。我媽媽趁著我奶奶和我爸上香,給我偷祭祖的炸面果吃。那天我媽媽炸面果很香,我到現在還記得味道。”

果然傅高明在一個小角上發現蹲著的袖逸媽和破涕為笑的吳袖逸。

第二張是袖逸媽抱著她,二人笑意盈盈頭挨頭,背景是吳家花團錦簇的後花園。只是似乎人物離相機太近了,焦距沒調好照片有點模糊。

第三張和第二張類似,只是母女二人的表情有些驚慌失措。

最後一張是吳袖逸的獨照,她沒細看就放下了。

傅高明好奇的拿起照片仔細看,照片裏是七八歲的吳袖逸,她沒有笑一雙懵懂的小鹿眼凝視著鏡頭,穿著小紅鬥篷、小紅鞋、小紅帽,看著像一團跳躍的火焰。她身後是陽春三月霧氣繚繞的納欽淖湖,湖面上一群翩翩起飛仙鶴,畫面宛如仙境。

吳袖逸摸著照片和袖逸媽的合照笑著對傅高明說道:“我奶奶說女人相片陰氣重,家裏存多了會壓制住我爸的陽氣,所以也禁止我和我媽用家裏的相機,也不許我們去照相館照相。我媽媽為了記錄我成長就悄悄買了一臺相機,給我每年照一張照片留念。可沒人能幫我們照相,我們想合照就很難。後來她跟別人學會了自拍,那天我們偷著在家照了兩張,還差點被我奶奶發現……”

傅高明看著她說道:“以後我可以幫你們照。”

吳袖逸笑著點點頭:“好的,那就請你每周幫我們照一張,就像別人家一樣每周末都要去公園同一個地方合照。還要再拍我們三個人合照。我們三個會慢慢長大。以後拿出來可以看看我們是怎麽從孩子一點點變成大人,很有趣。”

三人?傅高明一楞,很快反應過來吳袖逸說的是加上波寶。

“好的。”傅高明笑著應道,吳袖逸描述的生活太平靜美好,讓他真的很期待。

吳袖逸把三張照片裝進背包裏:“可惜找不到戶口本了,我們走吧。”

那張放在桌子上的獨照,吳袖逸似乎忘記了。傅高明看到,不知道為何卻沒有提醒。

二人走下樓,傅高明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避開吳袖逸視線說道:“稍等,我也有樣東西要拿。”轉身跑上二樓。

吳袖逸看他急急的腳步疑惑道:“什麽?我陪你嗎?”

“不用,不用,你等我就好。”傅高明擡手慌忙阻止,看他支支吾吾的樣子,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吳袖逸也就沒追問。

傅高明三步並作兩步跑回吳袖逸臥室,悄悄撿起吳袖逸丟下那張獨照的照片,拂去表面灰塵。

吳袖逸在樓下催促:“高明你找什麽?要不要我幫你?再不快點我們就要趕不上車了。”

“來了。”傅高明慌忙把照片裝進內兜裏快速跑下樓。

傅高明走到二樓樓梯處就看見樓下吳袖逸扶著樓梯墊腳向樓上看。

摟著布娃娃的吳奶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冒出來。

她乍然看見吳袖逸,一雙三角眼滿是意外,憤然瞪圓了,兇相畢露拿著尖刀,拼盡全力刺向毫無防備的吳袖逸。

“快閃開。”傅高明大驚失色,吳袖逸根本來不及反應,回頭只看到吳奶猙獰恐怖的臉,和雪亮的尖刀向她前胸刺來。

傅高明一步跨上樓梯扶手順著扶手滑了下來。

踢翻了行兇吳奶救下了嚇得渾身顫抖的吳袖逸。

吳奶的匕首偏了一寸刀尖劃傷了傅高明的手臂,鮮血滴滴答答的順著傅高明的手臂滴在吳奶遺失在地的布娃娃上。

吳袖逸慌忙幫傅高明捂住失血的手臂。

吳奶披頭散發,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爬起來還要拿刀刺吳袖逸,傅高明護著吳袖逸用腳勾起布娃娃踢在吳奶面門上幹擾她的視線。

誰知道吳奶不知道躲避,反而就像餓虎撲食一樣接住大布娃娃,用力把布娃娃撲在地上,用刀一下下的刺著布娃娃胸口,雙手掏出布娃娃軀幹裏沾了血的棉花,用力填進嘴裏,仿佛洩憤一般瘋狂咀嚼著。

吳奶狂笑著喊道:“桂山啊,我幫你殺了害人精了,她再也不能害你了,我吃她的心,嚼她的肝!你等著,你等著,你馬上就可以沒事了!”

狂笑的吳奶忽然一楞,看向布娃娃的臉驚慌失措的抱起來喊道:“我的乖孫,我的乖孫你怎麽了?奶奶這就救你!”

她拼命合攏娃娃胸前的布料,然而破損的布料和幹癟的身體,任她一遍又一遍的合攏也無濟於事。很快吳奶又呆滯了,停下手中的動作面無表情的停了幾秒後站起來,走向門外,邊走邊自言自語的喃喃道:“桂山啊,你找媽到底要說什麽呀?說什麽呢?到底說什麽呢?你別讓媽著急,快告訴媽……”

她越說越著急顛著小腳跑了起來:“對了,桂山讓我去礦山找他,你等著!媽來了……”

吳袖逸看著瘋癲的吳奶越跑越遠也顧不上管她,按著傅高明的傷口急道:“快我帶你去包紮下。”

傅高明搖搖頭,從隨身帶的包裏面找出一件襯衣簡單包紮了一下傷口。

傅高明蹲下身撥弄了兩下布娃娃胸口漏出來的棉花,裏面赫然漏出戶口本的一角,還有一些錢。

傅高明沒有動錢,把戶口遞給吳袖逸:“拿著。”

吳袖逸接過戶口本,難怪她找不到,原來是吳奶隨身攜帶了。

“到點了,我們走吧。”傅高明說道。

吳袖逸回頭最後看了一眼蕭瑟的吳家跟著傅高明坐上汽車。

杏溝村、小葛村、刺兒嘎查村民烏泱泱幾乎全都出動了,滿懷不舍的對著她們揮手告別。

郝樂、王曉光追著汽車高喊:“袖逸、高明要常回來看看我們!”

吳袖逸和傅高明趴在後車玻璃上揮手,直到再也看不到他們的身影,吳袖逸戀戀不舍的轉過身去。

她對未來充滿了期待,盼了這麽久,再也不用東躲西藏。

她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找媽媽了!

……

礦山裏面聚滿了尋親人,幾個尋親人圍著公職人員問補償款的事情。

奈何暫時找不到吳桂山藏錢的線索。吳桂山負隅頑抗不肯交代,也只能等待最終審訊結果再說,無奈搖頭勸大家耐心等待。

群情激奮紛紛抱怨道:“我兒子還住在醫院裏面,我家底都要掏空了。”

“是啊,醫院昨天就下了繳費通知單了。”

“我家屬再不做手術,手就要廢了!不能再拖了!”

“是啊,我表哥屍體還停在殯儀館,就等著補償了,我好把人運回家裏入土為安。”

“喪盡天良的吳桂山!拿我弟弟的命換錢!”

……

即便這些尋親者拿不到補償款如此淒慘,也有羨慕他們的尋親者,能來追著要補償的至少是親人找到的。

大部分被困黑礦工還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吳桂山銷毀了文字證據,只有找到人才能確定他們的親人是否在礦山。

尋親者在這裏等待,全憑期待親人團聚的信念在支撐。

吳奶一路顛著小腳跑到礦山,逢人就問:“你見到我兒子了嗎?”

人人都搖頭。

幾個尋親人以為她也是丟了親人,看她瘋瘋癲癲的樣子,覺得她可憐,就拿了一個饅頭讓她吃,吳奶見到饅頭搶過來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忽然礦洞出口方向一陣混亂,有人圍上去喊道:“大家快來認人,又出來一波。”

幾個人陸續從礦洞裏擡出三五個擔架。

給她拿饅頭的尋親人,也顧不上管吳奶了,慌忙圍上去查看辨認死傷者是不是自己家的親屬。

有的死了親人的絕望哭嚎,有的憤怒報仇無門、也有一直期盼無果的麻木,還有僥幸親人還活著的喜極而泣。

吳奶拿著饅頭好奇的湊上去看。

好心的尋親者問吳奶說:“您也找人嗎?”

吳奶回憶了一下說道:“我兒子和我孫子,你看見了嗎?”

好心的尋親者看吳奶混亂狼狽的樣子,心生憐憫,提醒她道:“你看看擔架上的人有沒有他們,如果沒有你就跟著我們去棚子下面等,棚子那邊有暖爐,可以喝熱水,您保重好身體,不要灰心一會可能還會救人出來。”

好心的尋親者帶著吳奶,把她安排在棚子的一個角落裏,告訴她:“我去幫著照顧傷員,你就看著那裏。”她指著遠處的礦洞說道:“要再擡出人來,你就去辨認是不是你兒子、孫子。但是不要進礦洞,礦洞裏面之前爆炸過現在很容易坍塌。很危險。”

吳奶她只聽到了礦洞、兒子和孫子,兩眼直勾勾的盯著幽深的礦洞就再也移不開眼。

好心的尋親者看她渾噩,嘆了口氣轉身忙她的去了。

吳奶白發被風吹的淩亂,她站起身來向礦洞走去,邊走邊咕噥道:“桂山媽來找你了、乖孫你也在裏面嘛?不要怕,奶奶來找你們來了。”

等幾個小時之後好心的尋親者再回來,吳奶已經不見了蹤影。

問其他人,誰都說沒見過瘋老太太。

畢竟守在這裏的人都是找不到親人的人,大家見多了悲劇全都是身心俱疲,大部分人都沒有餘力再管一個陌生人的去向,吳奶的下落很快就被所有人拋之腦後。

從此以後,鶴平鎮再也沒人見過吳家的老太太。

一路顛簸,汽車換火車。

即使傅高明承擔了大多數拿行李的重任,吳袖逸還是覺得滿身疲憊才到達市裏。

在響徹車站的鐘鳴聲中,車站的大鐘上轉到上午10點整。

一出站就讓吳袖逸精神一振。

袖逸媽身穿一件純潔不染的白色羊絨大衣,懷中抱著一大束五顏六色的鮮花,手裏還提著一個粉色的大蛋糕,看起來足有十寸。

吳袖逸飛奔著撲入袖逸媽的馨香的懷抱,許久都不願意再松開她。

袖逸媽喜極而泣,摸索著她的頭:“我的袖逸,我不是在做夢吧。”

徐叔叔在一旁接過蛋糕和花束,對吳袖逸說:“袖逸,你媽媽從早上七點就到車站等你了。”

吳袖逸知道徐叔叔一直照顧媽媽,這些日子才能讓她減了心中的煎熬,真心實意的感激徐叔叔:“徐叔叔謝謝你!這些日子您照顧我媽媽辛苦啦!”

徐叔叔笑看吳袖逸說:“小家夥還跟我客氣上了,我們兩家是世交,照顧你媽媽我還不是應當應分的嘛。”

又帶著幾分親昵的埋怨道:“你媽媽,我說讓她休息會,她偏不肯。我說幫她拿東西,她也不讓,非要讓你見到最好的狀態。你快誇誇她。”

徐叔叔對吳袖逸擠眼睛。

吳袖逸這才仔細端詳起媽媽,細看才發現媽媽鬢角累的都見汗了,提蛋糕的手也勒的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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