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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礦長視察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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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礦長視察學校

鶴翠礦中學門前高高懸著紅色的條幅,學生們列成兩排夾道歡迎,在老師的指揮下嘴裏統一的喊著口號:“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當中迎賓禮儀隊賣力的演奏著。

校長不知道從哪弄來兩掛鞭炮,讓人掛在校門前燃放起來。

伴著劈啪的鞭炮聲,校長激動的直搓著手。

面前三輛車組成的車隊緩緩在校門前停下。

校長忙快走兩步,滿臉堆笑的到最前面的黑色桑塔納恭敬地打開車門。

吳桂山腆胸疊肚的從後座上走了下來,看也沒看獻殷勤的校長,晃著脖子跺著腳還順便緊了緊腰帶。

幾個吳桂山的跟班從最後一輛車上下來,小跑著一擁而上簇擁著吳桂山把校長擠到一邊。

校長向吳桂山伸出的手落了空。

吳桂山一揮手。兩個跟班把中間車上兩個背著相機拿著本子的中年人迎了下來。

吳桂山爽朗的一串大笑,對著走在前面白色襯衣絡腮胡的中年男人說道:“陳記者,這就是我們礦山的附屬中學。”

陳記者擡頭看著鶴翠礦中學的牌匾:“吳礦長我們是要到礦山為您做實地采訪,您怎麽把我們領到學校來了。”

吳桂山嘖了一聲:“礦山灰塵大又不安全,你們文化人呆不慣。你們做專訪在這裏也一樣。我不是來了嘛。有什麽問題你們問我就行。”

不由分說吳桂山推著兩名不情願的記者進了學校。

校長好不容易擠進了人群,擠到吳桂山身邊,擦著汗說道:“吳礦長,我代表學校全體教職員工歡迎您!”

吳桂山懶懶的斜眼看了一眼校長,用鼻子“嗯”了一聲。

路過迎賓禮儀隊王靜怡幾人賣力的演奏著,憋得臉都紅了。

校長奮勇的沖到最前面,引領著讓吳桂山等人看:“吳礦長,這是孩子們專門為歡迎您準備的節目。”

吳桂山看也懶得看,快走兩步皺著眉評價道:“什麽亂七八糟的,真夠吵的!”

吳桂山身後其中一個帶著格子鴨舌帽戴圓眼鏡的像個畫家的跟班,忙追上吳桂山,小聲對他說:“吳礦長,讓記者同志們在這裏跟您合幾張影吧。”

吳桂山恍然,又帶著眾人轉了回來,笑著招呼身後帶相機的兩個記者:“陳記者看看孩子們多可愛,這都是我們礦區子弟,礦區的未來發展就靠他們了。這些你們工人先驅報可以多寫寫的呀。”

校長欣喜立即插嘴:“對對對,學校就是為礦山培養人才。吳礦長感謝您的認可,我們還會繼續積極努力,培育好人才!選拔好人才!強化……”

“去去去。”吳礦長皺著眉呵斥狗一樣用力推開擋在前面唾沫橫飛的校長。

擺好造型吩咐道:“來,給我和陳記者和孩子們合個影。”

班主任李桂琴老師慌忙扶住踉蹌的校長。

吳桂山照完也不理尷尬的校長,招呼兩個記者:“我們再去學校裏面看看。你們多照點照片,回去好好寫。我可是很註重教育的人。”

眼看一行人往前走,帶格子鴨舌帽的男人走到王靜怡身邊,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偷偷對她伸了大拇指。

王靜怡看著格子鴨舌帽男人的背影,眼睛亮晶晶的。

其他仙女湊到她跟前問:“靜怡,這就是你爸爸吧。”

王靜怡抿著嘴笑著點點頭。

張琴捧著微圓的臉蛋:“靜怡我真羨慕你,王源川叔叔真帥!像個大畫家。”

顧小傑一撇歪嘴得意道,仿佛大家誇得是她爸爸:“靜怡請我到她家玩過,我看過叔叔畫的古建築,比大畫家也不差。”

王靜怡笑道:“我爸爸除了做勘探工作,還喜歡研究建築學。”

吳桂山在最前面邊走邊對兩個記者說:“你們報紙可以順便幫我登個招工啟事,篇幅大點錢不是問題。我們礦區現在就很需要新人,歡迎有志青年來,我們福利待遇是很好的,家裏孩子都可以安排到學校,解決工人後顧之憂嘛。”

陳記者看了看學校教室,就是普通的老學校,實在沒看出有什麽可參觀的,掏出記事本看了看:“吳礦長其實我們是有幾個問題,有人向我們報社反映咱們礦山未經批準私開……”

吳桂山一皺眉揮手打斷:“嗳~!那都是別有用心人散步的謠言!”

陳記者急道:“可是……”

吳桂山不耐煩的一揮手:“先參觀,有問題一會再說。”

吳桂山也不要校長引領,校長跟在大步流星的吳桂山一行人身後,參觀範圍已超過他的安排,幾次想湊上去找話題把參觀流程圓回來都沒成功,急得圍著人群外圍團團轉。

校長一眼看見了李桂琴老師,急得問道:“吳袖逸同學呢,快找來迎接一下吳礦長。”

李桂琴老師左顧右盼:“剛才還在隊伍裏,怎麽一轉眼就不見了?”

校長氣的直跺腳,催促道:“快找哇。”

吳桂山領著一行人漫無目的的轉,嘴裏不住的誇讚著自己的豐功偉績,似乎生怕兩個記者再插嘴,大言不慚的囑咐兩個記者:“你們就按我說的寫準沒錯。”

陳記者心裏有事,心不在焉的聽著,隨口附和著。頗想快結束參觀,好采訪他提前準備好的幾個問題。

正想著就看見前方一男一女兩個孩子走了過來,男孩挺拔高大,黑發如墨,劍眉星目讓人不由眼前一亮。男孩身邊的女孩長了一雙小鹿樣溫柔眼睛,亞麻色的頭發半垂在鬢邊,趁著粉紅的桃花臉也是非常可愛。

二人身邊放著半桶調好的水泥漿,一人拿著一個水泥抹子正在依次修補墻壁裂縫。

校長看到女孩眼前一亮,沒想到這麽得來全不費工夫,越眾而出:“吳袖逸同學,吳礦長來咱們學校視察了,你快來打個招呼。”

傅高明先站起來。

吳袖逸一楞,透過傅高明緊繃的背影見到了她最不想見到的人,她沒想到躲到這個犄角旮旯還會碰到吳桂山。

她本想趁著不上課,她們把傅高明身後的墻壁裂縫修補下,那個位置漏風,冬天風硬可不好過。

補完還剩下些水泥漿,才順便把其他地方修補下。

他們還沒敢去既定好的參觀區域,怎麽就能這麽巧,吳袖逸簡直懷疑這幫人就是奔著她來的?

吳袖逸不明深淺,矜持著沒說話,陳記者好奇迎上她問:“小同學,你這是幹什麽呢?”

吳袖逸正好不想跟吳桂山說話,直接忽略了校長讓打招呼的話:“教室後面漏風,冬天很冷,坐在風口上會生凍瘡,所以我們提前修補下。”

陳記者聽了吳袖逸的話,擡頭四處觀察,忽然發現許多剛才沒註意到的細節,房頂漏雨的痕跡,老化裸露的電線,斑駁的墻面,破爛的門窗,最後他手放在未修補的墻壁裂縫上,裏面還有風順著縫隙吹過來。

雖然這不是他此行的目的,但是想到孩子們冬天坐在這個位置肯定要忍受寒風。心中也覺得不忍。

轉頭對吳桂山說道:“吳礦長,我們工人先驅報就是立足於廣大工人群體,主旨就是為工人群體發聲,工人子弟的教育也是我們的關註點。我觀察咱們礦區學校的教學條件似乎都老化了,咱們礦上對此有沒有對應政策?工人子弟的安全也是重中之重啊。孩子們是每個家庭的未來,他們安全了咱們礦區工人才能安心工作。”

校長看總算有人說道他最關心的事,情緒異常激動,也沒看出吳桂山忽然陰沈了臉色,慷慨激昂的說道:“吳礦長,咱們學校成立也有將近二十年了,很多設施確實跟不上時代了,孩子們很艱苦,期待咱們礦上能給撥點款,把破損的房屋重新翻新一下,右邊那塊空地可以建一間鍋爐房,引進來暖氣,讓孩子們冬天安心學習。”

校長眼巴巴的看著吳袖逸,拉救兵似的問吳袖逸:“你說是吧?吳袖逸同學。你也不想咱們學校冬天再這麽冷吧?”

吳桂山慍怒的看著吳袖逸:“看來你也有話要說?不如說說你怎麽看呢?”

眾人都盯著吳袖逸等她表態,吳袖逸怎麽能看不懂吳桂山威脅的眼神。

她總算明白校長非讓她參加禮儀隊的用意,無非是想扯她這張虎皮做大旗,可惜校長不了解吳桂山,也高估了她,怕是如意算盤要落空了:“我人小主意小,只能著眼小處,我能看到的就是這裏墻壁有道裂縫,我把它補上。”

吳袖逸鏟了一坨稀水泥“啪”地一聲摔在墻壁的裂縫上。

水泥點子四濺,圍著虎視眈眈等她表態的人鞋和褲子上都遭了殃,立即著散開了半米不敢再圍著她了。校長就這一雙新皮鞋,今天為了迎接吳桂山特意穿的,心疼的直咧嘴。

陳記者點頭:“確實礦區附屬中學,還是要看礦區領導的意思。”

皮球又踢回來了,視線又都集中在吳桂山身上。

吳桂山冷笑,什麽張三李四王二麻子都想從他吳桂山手上摳錢,把他當冤大頭了。

要不是兩個王八蛋記者不知道聽了誰吹得風非要來找他麻煩,他何至於來聽這些沒用的閑屁。

礦山罷工已經鬧得他焦頭爛額,無人可用往北采礦被迫停止。

變不了現就沒辦法給送錢,送不了錢采礦證就下不來。

記者不好領到礦山,人心浮動,萬一有人說出他極力隱瞞的秘密,他不怕,但也不好辦。

勘探技術員王源給他出了主意,這才領到學校來。

看著圍觀記錄的兩個記者,強壓怒火,總算正視了從進門就忽略的老小子。

吳桂山皮笑肉不笑對校長道:“礦上不是不想修繕,上一任礦長貪汙把礦上都榨幹了,留下許多問題,我接手局面也很困難。而且在原傅礦長的帶領下,咱們學校自辦學以來,教學質量真是不高,達不到大家的預期。我也有考慮過把孩子們送到新華區中心學校跟他們合並掉。那邊教學條件好。既然師生都這麽困難,不如盡早把學生分流過去。我這邊礦上經營上正軌就撥款修繕學校,修繕好後再重新招生也不遲。”

滿懷希望的校長如遭雷擊,他只是要點錢修繕學校,怎麽就說到要把學生都送走了?如果沒有生源,那他們學校不面臨關閉了嗎?學校要倒閉在他手裏,他不遺臭萬年了?急得都結巴了,差點叫錯了姓氏。

“傅……吳吳礦長啊,咱們可是二十年的老校,之前也有過成績,只是近些年撥款都比較少,只能維持正常運作,老師們分身乏術啊。”

吳桂山嘆口氣:“大家都有困難,校職員工有困難,難道我管這麽大礦山,幾百號人等著我吃飯,就沒困難了嗎?再困難不都要做出成績說話嗎?”

“陳記者你也做個證明,我吳桂山不是不想重視教育,過幾天不就是區政府舉辦的中秋晚會嗎?如果學校能破除萬難做出成績,拿個第一名回來,那我再困難也優先給學校撥款。否則不如盡早合並,別耽誤孩子們前途。”

校長張嘴結舌,想說又不知道從何說起,頹然的面如土色。

每年中秋晚會都是在新華區政府舉辦,區以下鄉鎮十多個學校、企事業機關、大企業都會參加,裏面還包括市文工團呢,都是專業歌舞表演。他們一所師資力量落後的學校豈是那麽容易得獎的。

礦長這擺明就是給他們出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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