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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鶴平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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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鶴平鎮

一輛黝黑嶄新的普桑飛馳在公路上。

車窗外夾著二十多個歡快的氣球隨風飛舞,熱鬧童趣。

車內氣氛凝重,吳袖逸心情奇差,板著臉一路看向窗外,抱臂離傅高明兄弟二人遠遠的。

吳袖逸在吳桂山防賊似得監視下,與袖逸媽匆匆見了一面。

人販子明叔安排的假扮吳袖逸的女孩一路引著袖逸媽上火車,東躲西藏的在火車上跟袖逸媽玩捉迷藏,最後女孩當著袖逸媽的面半路跳車。

袖逸媽哪受得了這種刺激,當即就跟著她不顧一切的跳火車,幸虧徐叔叔也跟著跳車,身手敏捷的護住了袖逸媽的要害,才只摔斷了右腿。

聽說徐叔叔一直在照顧她,吳袖逸才稍稍放心。

住院的錢也是徐叔叔東拼西湊墊付的,袖逸媽心裏過意不去執意用房子還債,不然就要出院不治了,徐叔叔說由他慢慢還,可怎麽勸也勸不住袖逸媽。

袖逸媽正找了買家來看房。

吳袖逸知道媽媽的性格,看似柔弱有時候又固執原則,一點都沒為自己未來的生計考慮。

就在徐叔叔著急如何勸她時,吳袖逸及時為給她要來一筆離婚安置費,袖逸媽有這筆錢就可以安心養傷了。

袖逸媽抱著安然無恙的吳袖逸哭了一場。

不等她們說幾句體己話,吳桂山甩下錢就要拉著吳袖逸走。臨走還警告袖逸媽:“拿了錢就滾遠點,再敢拐帶他們老吳家血脈饒不了你。”

袖逸媽難得硬氣:“袖逸是我十月懷胎生的孩子,你分不開我們!”

吳桂山說:“是個屁,你都被我們老吳家休了,吳袖逸姓吳,老吳家的血脈以後和你再沒有半點關系!”

不等吳袖逸安慰袖逸媽,就被吳桂山拉著出了門。

袖逸媽那絕望傷心的晦暗神情,現在還深深印在她心中。

吳袖逸多想安慰她,可是沒有機會。

波寶也看出吳袖逸情緒低落,幾次試探想讓吳袖逸抱,被無視後也撅著嘴老實了。

傅高明曾經生怕吳袖逸纏住他,忽然莫名其妙地如願了,吳袖逸對他們頗嫌棄的樣子。

明知道沒資格生氣,但還是控制不住心裏別扭得很!也生起悶氣來。

左右二人各有各的心思,當中一個波寶無人理會,坐了一會又按訥不住無聊,側著頭揣摩吳袖逸的臉色,做鬼臉發怪聲逗她開心。

傅高明數次扳正波寶身體讓他坐好,不許波寶隨意越過他和吳袖逸間無形的界線,可波寶孩子心性根本聽不進去。

傅高明在接連幾次阻止波寶越界失敗後,在波寶又撅著小p股趴在座位上對著吳袖逸學狗叫的時候,狠狠擰了他的p股。

波寶不敢置信的雙手反背護住痛處。看著做了壞事,還裝作若無其事看向窗外的哥哥,爆發出委屈尖銳的哭聲,在小小密閉空間裏面如同魔音貫耳一般。

坐在前排的吳桂山本就不願意帶波寶回來,因為傅石毅的態度很明確只說了讓他照顧傅高明,對波寶是只字未提,同樣都是兒子,傅石毅的態度耐人尋味,吳桂山也沒必要自找麻煩,多帶個拖油瓶。

奈何傅高明說什麽也不肯與波寶分開,即使他承諾一定會把波寶送還給禹家人也不願意,沒辦法才一起都帶回來。

吳桂山心情不好,從後視鏡冷冰冰的瞥了一眼毫無自覺,非常吵鬧的波寶一眼。皺起了眉頭,指揮司機把車停在路邊。

看吳桂山進了衛生間,數次觀察後視鏡的傅高明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把嚎啕的弟弟抱下車。

不知道傅高明對弟弟說了什麽,再回來的時候,弟弟雖然還是撅著嘴兩眼含淚,但確實不敢再大聲哭了。

吳桂山上衛生間回來,天下已太平,他提著褲子左右搖晃系皮帶滿意坐回了車上。車子一沈後很快再次啟動。

波寶雖然不大聲哭了,但憋氣幾秒就吭一下的壓抑哭泣讓吳袖逸更受不了,眼角的淚花和拉絲的鼻涕就沒幹過。

氣的吳袖逸拍波寶後背:“想哭就哭憋著幹什麽!”波寶剛想撲到她懷裏求安慰。

一直裝冰山雪蓮的的傅高明終於有了反應,拉正波寶小聲告誡他:“波寶記住我和你說的!不許哭!”

波寶鼻頭通紅委屈巴巴,真就不敢哭了。

吳袖逸怒視傅高明,傅高明示威似得抱起波寶。

波寶早就哭累了,總算有了可依靠的身體。小肩頭一抽一抽的睡著了,傅高明為了不讓波寶的鞋子亂踢,踩臟吳桂山的新車,只能一手摟著他的雙腿,另一只手摟著腰讓他半躺在腿上。

波寶後背和頭無處可依靠,難受得皺眉哼唧,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睡不安穩。吳袖逸看不下去了。

從傅高明懷裏搶波寶,拉鋸似得搶了三搶,吳袖逸也沒搶過他。還差點弄醒波寶。

二人在沈默中怒視對方。

吳袖逸氣得夠嗆,輕聲對傅高明說:“你等著!”

跟傅高明鬧了一通,吳袖逸氣呼呼地也忘了痛苦,連什麽時候到的吳家都沒註意到。

普桑熄火停在院中,所有人都在騰騰的尾氣中下車,只有抱著波寶的傅高明沒動。一臉便秘三天的表情。

吳桂山拿人手軟,對傅哥家的高明大侄還是“關懷備至”的,熱情的邀請了一番,讓前來迎接的紅姨接過波寶,先送到樓上隨便找一間空房間休息。

可傅高明不放心把波寶單獨交給陌生人,吳桂山就讓他也跟著上樓先休息一會,吃飯的時候再下來吃就好。

傅高明才同意,紅姨抱過波寶。

傅高明慢慢扶著車門緩緩下了車,波寶雖小,但是在腿上壓久了也頗有點分量。

他強忍著久坐血脈不周的麻木,不願讓人看出來,緩緩邁開腳步調整,奈何坐久了站起來眼前一黑,就沒留意誰絆了他一下,他一下趴在地上,當眾摔了個狗吃屎,趴在前車的排氣管上,蹭了一鼻子黑灰,怪味沖的他惡心得他嘔出了酸水。

雙腿的麻木也變成了一股酸爽到極致的癢痛,從腳尖直充腦後。

無意中擡頭正看見似笑非笑的吳袖逸。

傅高心中明咬牙切齒,面上裝作高冷若無其事地起身,可不協調的肢體和扭曲的表情出賣了他。

吳袖逸看著傅高明曲著腿同手同腳,如同一只剛學會走路的僵屍心中暗笑。

吳袖逸假裝扶他,壓低聲音問他:“怎麽了?面癱轉移到腿上了?用不用我幫你檢查一下?”

傅高明阻止不及,她大力搖晃他的腿。

傅高明感覺一瞬間有千萬只螞蟻在同時咬他!酸爽到差點跪在地上,無論阻止不阻止她都是煎熬,不阻止難受,阻止掙紮只會更難受!

吳袖逸陰險的笑著問他:“好點了嗎?是不是好多了?對付腿麻我最有經驗!”

傅高明動動雙腿確實恢覆了。

二人在進屋前錯身而過,傅高明鐵青著臉低聲對吳袖逸說:“你也給我等著!”

吳袖逸翻了個白眼:“等著就等著,我還怕你個黃嘴雛兒不成?有什麽招盡管出!”

紅姨帶著傅高明兄弟兩個上了樓。

吳袖逸一進客廳就看見,王悅正扶著一臉倨傲的吳奶出來。才一段時間沒見,王悅的肚子長得飛快,比一般單胎孕婦要大許多。

吳奶看到吳袖逸,那個臉色陰沈的幾乎要滴出水來!

因為吳袖逸她被抓進派出所,賠了錢還被迫道了歉,好受了一番磋磨才出來,讓自認為在鶴平鎮天不怕地不怕的皇太後吳老太威風掃地。

現在恨吳袖逸簡直恨得牙根癢!所以一碰面就一通亂罵,內容沒什麽新意,還是老生常談,賠錢貨、白眼狼、J人、B子的亂罵。

吳袖逸不怒反笑看向吳桂山,做了個伸手要錢的動作。她也沒想到一進門就有人送錢來了!

她這次回鶴平鎮就勵志要搞吳家的錢!

既然吳桂山這麽舍不得他,那她也不能浪費機會,只當她這是打工來了,提前步入社會。

該忍則忍,掙錢為上!攢夠錢再想辦法跑!這次她要和媽媽跑的遠遠地,讓吳桂山跑斷腿也找不到!

吳桂山看吳袖逸不比吳奶恨得輕,然而他不敢造次。只能破財免災。塞給吳袖逸五十塊錢。

這個年代人們日常消費流通最多的還是幾元幾毛幾分的鈔票,十元已經基本算日常消費的大額。五十、一百的鈔票,還非常少見,一般發工資或者收糧食或者賣豬才會用到大額鈔票。

吳桂山平白又出了血,心中十分煩躁!對吳奶的語氣就不好了:“她剛回來,罵她幹什麽?我一天忙前忙後,一路連口水都喝不上,進門這麽半天也沒人問一句!?一個個都像死人一樣!”

吳桂山這通邪火一發,呆滯的吳奶頓時收了聲。

平時她罵吳袖逸,兒子從來不管,今天不明白這是怎麽了,他居然替吳袖逸出頭,頓時有點摸不著北。關鍵那種不確定性讓她有點慌!

吳家“皇太後”可以不顧及別人感受,但是還是要看吳家的風向標,實權CEO吳桂山的臉色。

兒子表達不滿,立即沒好臉色的指責紅姨和王悅,這個沒眼色,那個不懂事。

只有她一大把年齡了,本該享清福了,還得辛苦出來挑大梁統籌安排,指揮著紅姨和王悅團團轉,一會端茶倒水,一會毛巾擦臉,果盤、飲品、風扇、扇子都伺候上,吳奶自己坐在兒子面前負責一驚一乍的噓寒問暖。

吳奶的一番表演,著實熱鬧。吳袖逸看的也是津津有味。

吳桂山倒也吃著眾星捧月的一套,很快焦躁的眉頭舒展了。

吳桂山舒服了,可吳奶挨了呲心裏還別扭著呢。

話裏話外又開始,明著誇有兒子的好,暗地展露自己前半生的不易。

訴說她當年在村裏有個鄰居仗著三個兒子欺負她,占她的三分耕地。幸虧吳桂山厲害,以一敵三,小懲大誡,搶回來一畝,在村裏一戰成名的“光輝事跡”。

誇得吳桂山身心舒暢,雖然是老調重彈,但架不住百聽不厭!

吳奶趁機抹了幾滴淚,更把吳桂山剛死去的孝子情節又搶救回來了。

緊跟著吳奶又謳歌了她這個偉大母親操持家庭,撫育兒子的不易。

吳袖逸簡直想給吳奶鼓鼓掌,她真是奧斯卡級別的,自編自導自演的全能型人才!她要是對這個家庭不明真相,估計也得被吳奶感動了。

可惜這事她可十分清楚,一點也感動不起來,鄰居一家好心在兩家耕地之間讓出一條路來,方便兩家通行。

吳奶今天偷著占一厘,後天偷著挪一毫,老鼠搬家似的生生把鄰居家讓出來路占成了自家的耕地。

鄰居只是人善良也不是傻子,很快因為地界的問題鬧了起來,也就有了吳桂山“丟三分搶一畝”的光榮事跡。

從此吳家在村裏人緣奇臭無比。

可吳奶從不承認自己的人品有問題,一說起來不是村裏這個欺負她,就是那個小看她!總之就是日子過的十分不順!幸虧有兒子才“熬”過來!

吳奶這個“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軟磨功夫,生把吳桂山磨得又愧疚又後悔,推托自己完全因為天氣太熱才心情不好沒註意語氣,好一番哄勸才把傷心的吳老太哄好。

吳奶這一番說辭同時喚起吳桂山身為人子的自豪感,以及家庭有子嗣繼承的重要性和認同感。

吳奶拍著王悅的手誇她,是個好的,有福的!會生兒子!吳家的大功臣!

吳桂山從剛才進門起就沒正眼看過王悅,這才像是剛想起她這個人一樣,拉著挺著大肚子的王悅坐下。

攘了內,吳奶話鋒一轉,話裏話外開始嫌棄女孩子是賠錢貨!

她剛才顧不上吳袖逸,到現在騰出手來,又開始逐漸把矛頭轉向吳袖逸。

吳袖逸明白了,這吳奶慣用的捧一踩一的路數,這是該安她這個“外”了。

果然吳奶拿出一大把香來,烏煙瘴氣的點起來,說是什麽什麽地方求來的,要想胎兒安,先把她熏一遍才行。圍著她念念叨叨,還拿出一個符咒來非逼她帶上不可。

吳桂山自然希望胎兒安,可吳袖逸不願意挨熏,沒辦法只能又出錢擺平。

吳袖逸看錢的面子也就忍下了,這可比她以前辛辛苦苦上班掙錢輕松多了。

總算熬到一家人開飯,吳袖逸盼著早吃完早回屋,這幾張臉她真是一秒都不想多看了。

飯桌上的格局也和袖逸媽在吳家的時候不一樣了,以前是吳奶長期盤踞在長條桌正中位置,左一是吳桂山、右一是袖逸媽、左二是王悅、右二是吳袖逸。

相當於吳桂山挨著王悅,袖逸媽挨著吳袖逸,吳奶正中單獨坐。

現在不知道為什麽吳奶的座位撤掉了,吳桂山一馬當先還坐在了左一,吳奶坐在袖逸媽以前的位置,相當於吳袖逸現在要挨著吳奶坐。

雖然她不想挨著吳奶,但是還是不想多生枝節,只想著快吃了飯快回自己房間。還是一咬牙坐在了面色陰沈、三角眼微垂的吳奶旁邊,吳奶看她坐下也沒說話。

直到王悅扶著個超大的肚子走過來,一看座位情況就不高興了。站在吳袖逸身邊沒說話。

吳奶斜著三角眼看向吳袖逸呵斥道:“沒規矩!誰讓你坐你姑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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