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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販子團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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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販子團夥

夜色昏暗,冷清的月亮懸在紅磚墻圈出的一小方天地上。

吳袖逸躺在冰冷的泥土地上,她雙目緊閉,頭發一側被gan涸的鮮血黏住。

一墻之隔的鐵軌上火車隆隆聲由遠及近,帶著碾碎萬鈞的氣勢滾滾而來,可她毫無反應,只有腳尖隨著地面的振動而微微搖晃。

她身邊一個拿著雙截棍的邋遢男孩緊盯著她看了一會,看她還是毫無反應,才失望的蹭了蹭鼻子走到離她五步之遙,幾個流浪兒旁邊坐下。

院子正中燃得一團正旺的篝火,火上架著一口油汙的大鍋,食物的味道從大鍋中飄散出來。

傻女蹲在一塊臟兮兮的大雨布前,她用一把銹菜刀把未削皮的土豆和紅薯斬成大塊丟進鍋裏。

她拖著變形的“象腿”站起來,一瘸一拐地掀開雨布,從下面端出一大鋁盆剩菜燴。

女孩趁人不備偷偷低頭捏了一塊完整肉放進嘴裏,囫圇咽下。

吃完了才想起來四處看看。憨楞楞的以為沒人註意她,掩耳盜鈴般趕快擦擦嘴。

雙截棍男孩白眼一翻,粗野的在地上啐了口罵道:“傻子!”

火車震耳欲聾的隆隆聲漸弱漸遠,可另一種不和諧的聲音,刺的人耳膜生疼。

拳腳擊打在人體上的悶響和小女孩慘聲哭嚎:“明叔,求你放過哥哥吧。”

眼看著一場審訊又要開始,吸引了坐在篝火前休息的孩子們都湊上去觀看。

雙截棍男孩借著火光看暈倒的吳袖逸還是毫無反應,才一把扯住也想去看熱鬧的傻女,囑咐道:“傻女你不許去!你看著她,要讓她跑了我揍你!”

傻女唯唯諾諾,一撅嘴不滿的小聲咕噥道:“我不管,磊子看,明叔讓你看。”

磊子威脅似得一拳擂在自己手臂隆起的肌肉上,啪的一聲,傻女畏懼的縮了縮脖子,再沒敢吱聲。

傻女看幾個孩子都去看熱鬧了,只留她一個。

氣的直通通一屁股坐在腳邊的一塊磚頭上,雙手高高的交叉在身前,擺出一副認認真真生氣的架勢。

不幾秒無人理會,傻女自覺累了,高高架起的胳膊垂了下來。

一擰身,鬧脾氣似得猛地背對眾人,雙手掩耳。

她瞪大眼睛緊盯著昏迷不醒的吳袖逸,嘴裏嘟囔:“不聽不聽…不聽…”

她不想聽然而聲音還是往她耳朵裏鉆,她不由自主的轉過身,忘了看守的任務,走向人群中。

傻女轉身的瞬間,吳袖逸在黑暗中倏忽間睜開了明亮的眼睛,眼神清醒,無一絲混沌。

吳袖逸迅速的打量了周圍環境。

只這一眼,她心裏就沈到了谷底。

院子當中一根石柱上雙手反背綁著個身形極度消瘦的男孩,正是穿著運動裝的傅高明,拳腳雨點似的落在他瘦骨嶙峋的兩肋,只有嘴邊溢出的悶哼,讓人知道他並沒有暈倒,而是在極力忍受痛苦。

一個瘦弱的小女孩似乎眼睛看不見,摸索著從地上再一次站起來撲到傅高明身上,哀求成年男子:“明叔求你了,哥哥和二妞沒想跑,哥哥只是要帶二妞看眼睛,二妞不想變成瞎子……”

明叔不耐煩地踢開小女孩:“滾開!我今天非打死他!”

隨著小女孩慘叫著再次跌倒,一直麻木的傅高明終於有了反應,歇斯底裏的喊道:“二妞你不要管我,你記住,有機會你一定要跑!”

明叔冷笑狠狠給了傅高明一巴掌:“當著我面還敢教唆我的人!”

傅高明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倔強激憤的對著面前一個成年男人喊道:“你有本事打死我!腿長在我身上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我就會走!而且不光我要走,我還要帶二妞走。你為了錢,弄瞎她眼睛,她憑什麽不能跑。等我自由了還要報警抓你!”

吳袖逸扶額,這傅高明是不是瘋了。明知道形式不利於自己,這不是找打嗎?

成年男人看著有四十五六歲左右,幹瘦,一米七五左右,帶著副眼鏡,不細看似乎還有一絲文人氣息。

吳袖逸一眼就認出這人正是早上給流浪兒“好心”拉架的那個“保安”。

院子裏圍著眾多流浪兒,鮮明的分成兩派,一派強壯粗野健康有力,一派瘦弱麻木身患各種殘疾一目了然。只有傅高明似乎介於兩派之間讓人無法一眼分辨。

明叔旁邊還有個雙手殘疾如鳥爪的成年女人,看著年齡比保安大不少,有五六十歲。正是車站抱怨家裏孩子多看不過來的女人。女人用變形的雙手,艱難的從褲子裏摸出一盒煙叼出一根點上,送到保安手裏。

吳袖逸這才知道,這一步踏入了多大一個陷阱。

保安接過來深吸一口。

明叔看著桀驁不馴的傅高明不怒反笑,一口煙霧吐在傅高明臉上。

青黑的唇肉一裂扯動無肉深陷的兩腮,法令紋兩側堆壘出許多長而細密的豎紋,密密麻麻如同好多根並排的法令紋一直延伸到高聳的顴骨,透露出陰狠毒辣。

諷刺道:“自由?你媽都不想要你,一百塊錢把你個廢物賣給我!你就得留下給我掙錢。還敢跑?你以為自己是孫悟空,在我面前耍點小花招,就能一個跟頭十萬八千裏?我告訴你,你的小把戲騙騙旁人還行,想逃出我的法眼,你還嫩點!”

“她不是我媽!”傅高明喊道。

“不是你媽,你跟著她幹什麽?”明叔戲謔一笑。

傅高明一噎,梗著脖子反駁道:“反正她不是,別的你管不著!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個傷天害理的拐子!”

明叔蹲下由下而上的望著傅高明:“傷天害理?我這是積德行善。”

“你們這幫沒人要的東西,是我給你們一口飯吃,教你們本事,聰明的跟著我學,笨的就給她們找點簡單活也夠混碗飯吃,不過付出點身上沒用的‘小零件’。”

明叔的話讓傅高明瑟縮了一下,似乎想到什麽可怕的事,他拼命掙紮,然而掙不脫束縛。

明叔說著眼神鋼刀似的刮過傅高明的雙腿,搖了搖頭惋惜嘆道:“哎~光兩條腿還不夠!你長得太大了,看著不可憐。你太瘦了,也不知道熬不熬得過。”

明叔從後腰抽出把鋒利的匕首,嘴裏喃喃念著。

隔空對他指指點點,細細把他從腳打量到頭。

銳利的匕首反射著寒光,點在傅高明人眉心上。“還得割了你的舌頭,誰讓你喜歡亂說話。”

傅高明小狼崽子似的怨怒的看向明叔:“我一定會殺了你!”

明叔冷笑扔下匕首,單手卡在傅高明的脖子上,趁傅高明呼吸不暢嘴巴大張,明叔瞬息丟了一顆白色藥片到他喉嚨裏。

傅高明嗆咳著想吐出藥已經來不及,很快就覺得眼睛睜不開了。

明叔看著傅高明:“路是你自己選的,怪不得別人。最後教你個乖。”

“你編的謊話很成功,今天你主動願意做誘餌‘釣魚’我以為你想通了,肯跟著我好好幹。你要是當時帶著二妞頭也不回的走了,我還真不能奈你何,可你偏偏跑回來提醒那個小妮子。”

“我告訴你個真理,這世間沒有兩全其美,沒有皆大歡喜。萬物都有它的代價,比如你救二妞,就要犧牲那個小妮子。否則你就會哪個都得不到,還要搭上自己。”

傅高明耳朵還能聽到聲音,頭腦也清醒,但是身體逐漸失去了力氣動彈不得。

明叔手指向吳袖逸躺著的地方。

所有流浪兒順著明叔手指的方向看去,地面空空不見吳袖逸。

傻女捂著嘴吃驚地“啊”了一聲,明叔皺眉看向磊子。

磊子嚇得一機靈,他暗道不好,讓他看管的人沒了。

抽出雙截棍慌忙忙往回跑。

吳袖逸此時已經奮力爬上圍墻,也顧不上是不是被看到了,險伶伶站在墻頭。

墻下磊子氣勢洶洶用雙截棍想把她打下來,可墻太高,磊子跳起來也打不到。

吳袖逸走鋼絲似的快速順著圍墻躲避。

磊子和他的流浪兒跟班,大聲呼喝著跑向大門,準備前後圍堵她。

吳袖逸縱身跳了下去。

就在她跳下去的瞬間變故突生,她鼻端飄過一股動物的腥臭味,黑暗中幾張血盆大口猛然咆哮著咬向她。

吳袖逸頭皮一麻,不知道從哪裏生出的靈巧。本已跳出去,硬生生又抓住了墻,攀了回來,蹲在墻頭看著自己一只莫名丟了鞋的赤腳,冷汗直冒。

墻下群狗狂吠,瘋狂搶奪撕咬著她的鞋。沒幾下鞋連碎片都不見了。

墻內明叔淡然的看著,對著吳袖逸一伸手:“下來吧,小妮子。我的三只狗兒餓了好幾天了,當心傷了你。”

明叔本以為還要費些口舌功夫,沒成想吳袖逸幹脆利索的原路返回,跳了下來站在他面前。

動作迅速到明叔驚了一下,他俯視面前的吳袖逸。

人長得挺漂亮可愛,小鹿似的雙眼天生帶種水汪汪的可憐,又看到她亞麻色的頭發非常惹眼,這可能就是他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吳袖逸的原因。現在細看明叔有點不滿意,幹他們這行顯眼不是好事,只能剃了頭發再用藥水一燒,再不長頭發才能一勞永逸……

他審視良久,可他在吳袖逸眼中沒看到怕,不解的問道:“你不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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