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 舊賬

關燈
第161章 舊賬

攬勝的後座上, 楚衍的精神更加萎靡。弄得擠在他身邊的蘇行人一臉擔憂。

今天楚衍對危機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忽然對上本不應該出現在訂婚宴上的任志輝,在手機被打落,行動被制約的瞬間, 快狠準的做出判斷, 啟動了裝飾戒指上的快速撥號鍵——這是陸家最近送給楚衍的小禮物。看似普通奢侈品, 卻是個緊急聯絡裝置, 分別對應不同的緊急聯絡人。

在短暫的、充滿危險的時間內,楚衍選擇打給了韓德鈺而不是近在宴會廳的未婚夫,更是神來一筆。

這相當於一狀告到老爺子跟前, 把任志輝的色欲熏心擡升為了家族內部鬥爭;把性騷擾的醜聞,轉換成了突破底線的兄弟鬩墻。一招精準的踩中陸老爺子的雷點, 切實的在須臾間, 果決的為蘇行人直接幹掉了一個對手, 並重重牽連了另一個真正的競爭對手。

誰見了不得讚一句漂亮!

但在如此短的時間內, 密集的做出一系列判斷,對楚衍的精神負擔就太大了。蘇行人知道, 楚衍對任志輝是有心理陰影的。因為, 他自幼以來, 身邊最大的威脅, 除了天生自帶的心臟病,就是始終如跗骨之蛆一般的任志輝。

從初中開始, 任志輝不間斷的校園霸淩與覬覦, 數次將他逼得狼狽逃竄。

偏偏面對龐然大物般的陸通集團, 他的拼命掙紮, 卻更像取悅獵食者的小游戲。那種鋪天蓋地、無處可逃的絕望感,沒有親身經歷,很難想象其間的恐怖。

蘇行人心疼的撫摸著楚衍被掐得腫起來的臉頰, 啞著聲音道:“抱歉,我不該大意,應該放兩個保鏢進來,守在你門口的。”

楚衍虛弱的笑了笑,沒有說話。任志輝造成的惡心感,刺激得他胃裏翻江倒海。他怕自己一開口,就得吐出來。但他也不想去責怪誰的大意。因為今天晚上的意外,明顯是任靜莉或者任志隆算計的結果。

以有心算無心,吃虧是必然。不是今天吃,就是明天吃。這並不是帶著保鏢就能規避的。反倒是以今天的情況,沒帶保鏢更有優勢。

畢竟,能真正重創任志輝兄弟的人,是陸老爺子。而陸老爺子……楚衍虛弱的微笑裏,帶上了些許嘲諷。老派人,怎能容忍家醜外揚呢?沒有保鏢看見,那不是更引得老爺子憐愛了?

蘇行人和老爺子觀念迥異,時常針尖對麥芒,這種時候,就更需要有人去老爺子面前賣賣慘。

楚衍自嘲的閉上了眼,我可真是個……再合格不過的太子妃啊。

“你靠著我睡會兒吧。”蘇行人拍了拍楚衍的肩,“老宅到了我再喊你。”

“我很累。”楚衍低低的說。

“我知道,等下的談判你不用管,你去房間裏休息就行。”

楚衍無奈:“就不能讓我回星河裏嗎?”

蘇行人也無奈:“你受傷了,讓老宅的家庭醫生給你看看。”

楚衍噎了下,差點沒擡手豎起大拇指。就一點皮外傷軟組織挫傷,活絡油都可擦可不擦的。蘇行人卻是非要把他折騰去老宅,大驚小怪的讓家庭醫生會診……你想幹什麽?想讓老宅的人親眼見識見識任志輝對親嫂嫂到底多過分嗎?

很好,在怎麽點燃老爺子怒火方面,老蘇你真不是一般二般的專業。

想到此處,楚衍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還好還好,這種心眼多成篩子的狗逼不是我的競爭對手,不然我怕是得去掛個失眠科了。

蘇行人沒好氣的瞥了楚衍一眼:“睡你的吧。病人該好好養病,腦子轉那麽快做什麽?有你老公在呢。”

虛弱的楚衍頑強的呵呵出聲:“老公你今晚被人拖住了。”

蘇行人:“……求求了,給你老公留點面子吧,不然頂著張被打腫的臉出去多嚇人。”蘇行人心累,有時候找個太聰明的老婆也不好,容易傷自尊。

不過,剛打了場硬仗的楚衍確實累得很了,含混的說了幾句話之後,便靠在蘇行人的肩頭,沈沈睡了過去。直到車隊開進了陸家老宅,他依然迷迷糊糊,想醒又醒不過來。

“大少爺。”朱阿來迎了出來,看了眼皺著眉沈睡的楚衍,壓低聲音問,“衍少爺沒事吧?”

“醫生呢?”蘇行人從車裏打橫抱起楚衍,“喊來給他看看。”

“已經在衍少的房間等著了。”

蘇行人點了點頭,抱著楚衍大踏步的往裏走。朱阿來所說的楚衍的房間,就是之前楚衍準備出院時,陸家給他準備的“閨房”。雖然楚衍果斷選擇了星河裏,但已經收拾好的房間,並未挪作它用,仍然給楚衍留著。

陸老爺子打算得很好,等楚衍跟蘇行人結婚,正式搬進住宅的主人房之後,小套間剛好給陸方博。陸方博不小了,該離開奶奶身邊,學習獨立生活,以及學會跟養父們培養感情了。

蘇行人對此嗤之以鼻。這些分布在生活裏的每一處細節,他不是不懂,而是不屑。他知道,每個圈子都有每個圈子的規則。豪門世家更是喜歡搞出一系列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規矩玩法,以彰顯自己高貴的、無形的壁壘。你接不上,你就是泥腿子土老帽,不配跟大家玩。

但究其本質,跟惡臭的酒桌文化並無區別。無非是皇帝隨意,大臣必須幹了。呸!大清亡了,新生代企業家談生意在茶室,幹你大爺!

不用朱阿來帶路,蘇行人順暢的找到了楚衍的房間。兩位家庭醫生果然已經等在了小客廳。先給楚衍看過皮外傷,開了點溫和程度堪比護膚霜的藥膏。蘇行人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阿行,你父親到了。”手機聽筒裏,傳來了韓德鈺的聲音。

“我知道了。”蘇行人掛斷了通話,起身把跟進了陸家老宅的李元勇等人喊了進來。又看向朱阿來,道:“他們幾個是衍衍身邊的司機和保鏢,這段時間會守在房間裏,有什麽需要,麻煩你幫忙對接一下。”

朱阿來點點頭,溫柔笑道:“大少爺放心吧,我也會守著衍少爺的。”

朱阿來一向妥帖,於是蘇行人沒再廢話,徑直往陸老爺子的書房去了。

此時的書房內,陸世航已經帶著任志隆坐在了沙發上,而他們的上首位,則是陸老爺子和韓德鈺並排坐著。氣氛壓抑且凝固。蘇行人的推門而入,並沒有改善多少,反而更添幾分沈重。

陸世航無疑是畏懼老父的,低著頭的他,用眼角的餘光覷著老爺子那張沒有表情的臉,額頭上不知不覺就滲出了汗。

此刻的他心裏是無盡的後悔,他怎麽就稀裏糊塗的把邀請函給了任志隆呢?任志隆有分寸,可任志隆的弟弟沒有啊!那不是給自己找事的嗎?

比陸世航更緊張的無疑是他自以為有分寸的任志隆。利用任志輝的本性去試探的小手段,騙得過陸世航,卻絕無可能騙得過他的老祖父。

在陸家一群私生子裏,除了蘇行人之外,任志隆算是最了解陸老爺子的人。因為當年誰也不知道私生子裏還有個蘇行人。放眼整個陸家,連嫡帶庶,最有出息的確實只有任志隆。在陸林武還活著的時候,老爺子多少對任志隆有所關註,更有所考驗與教導。

相處的越多,知道的自然越多。比起那群怨種弟弟們,任志隆對老爺子那股堪稱執拗的嫡庶有序,是頗為理解的。看似毫無道理的執拗背後,是維持一個家族團結的基本法則。就如公司管理的規章制度一樣,你可以說它僵化,但不夠僵化必然陷入無盡的混亂。

內部不穩,何談發展、何談繼承?

但也正是因為理解,此刻的他才會異常懼怕。去試探一下哥哥,和去破壞家族的運行規則,是截然不同的概念。前者不過是兄弟競爭,屬於豪門家族內的日常;後者卻是對掌權人的挑釁。

掌權人兢兢業業幾十年維護的倫理道德,你竟敢在親家的訂婚大宴上公然踐踏,當家主死了嗎?

任志隆竭力平覆著呼吸,以保持鎮定。他是真的沒想到,任志輝那種棒槌都能欺負多年的小可憐,反應居然那麽快、還那麽狠。任志隆忍不住在心裏暗罵了一聲:草!是他小瞧那個兔子了!

凝滯的氣氛不知過了多久,所有人忽然聽見了一聲輕笑。

陸老爺子蒼老的聲音驟然在陸世航父子兩個的腦袋頂上炸響:“怎麽?大老遠的跑過來,你們爺倆沒什麽想說的嗎?”

陸世航和任志隆父子喉嚨發幹,他們倆能說什麽?親家按流程給一張邀請函,被他們父子倆玩出了花,玩得家裏媳婦被家裏男丁非禮,還讓長輩聽了個全場?

如此離奇的過程誰敢在老爺子那老古董跟前覆述?怕是嫌自己死的不夠快。

然而,現場還真有人敢。

蘇行人嗤笑:“果然幾百年的書香門第,格外會粉飾太平。”

陸老爺子犀利的目光立刻掃了過來。

蘇行人眼皮都沒擡,渾身每個都細胞寫滿了嘲諷和無所畏懼:“怎麽?你還真舍得揭你家的寶貝爛肉?”

陸老爺子深呼吸,再深呼吸!拼命安慰自己,陸家後代雕零、陸家後代雕零……不然他非等弄死這個體重150、反骨250的王八羔子不可。

陸世航父子也是冷汗涔涔,草了!這外頭野生長大的,真特娘的百無禁忌。老爺子正在氣頭上,你竟然還敢煽風點火,連你一塊炸死得了!

可令人萬分遺憾的是,後繼無人的老爺子憋屈的把湧到喉頭的氣硬生生的咽了。他咬著後槽牙問:“照你的說法,什麽才叫不粉飾太平?”

蘇行人的目光立刻望向了任志隆,似笑非笑的道:“那就從去年9月12日那晚,一群人在金闕試圖給我老婆灌違。禁。藥說起吧。”

違。禁。藥三個字一出,陸世航和任志隆父子的頭皮齊齊一炸!我草你蘇家十八代舅老爺爺的,合著剛才你是演習,現在才叫精準點雷!

陸世航臉色頓時鐵青,好你個小王八犢子,今天晚上,你爹我必得教你重新做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