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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的前期準備約莫花費了兩個月的時間。賀雲深為了能和劇組其他工作人員迅速磨合,向韓導借了道具組和拍攝組的老師。這群人正琢磨著上哪找項目,接到賀雲深的電話後都很爽快地答應下來。

電影正式於九月中旬開拍。

璟宸對這部電影的投資很大,開機儀式還請了不少媒體來捧場。媒體早就想好好采訪采訪賀雲深,開機時,她個人超話粉絲已經超過了兩百萬。這些粉絲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深知】的cp粉,另一部分則是在看了綜藝《很高興遇見你》後,被賀雲深個人魅力吸引。這一部分粉絲尤為關註賀雲深本人,偏這位正主幾乎不出現在媒體鏡頭下。

開機儀式剛進入采訪環節,媒體們的攝像頭和話筒就對準了賀雲深。

賀雲深很不適應這些都快懟到她臉上嘴邊的設備,微蹙著眉頭看了看身旁的景故知。這樣的情況還是第一次,她被媒體這樣關註,景故知倒是落了清閑。

“這部劇應該是賀小姐第一次出演的作品吧,您對自己的演技有幾成把握呢?會不會擔心因為自己的演技,毀了自己編導良好的作品?”

問問題的是新南傳媒。周蕊頭天晚上就提醒過賀雲深,新南問得問題向來刻薄刁鉆,不用太在意,隨便糊弄過去就行。賀雲深當時只當她是閑著沒事幹,並不在意,現在聽到問題,心裏猛地梗了一下。

景故知知道這問題本就是她心裏的刺,擡手在她腰部輕輕拍了下。“這既然是雲深的作品,她自然會竭盡所能。如果辦不到,又怎麽答應參演呢?還是主要角色。希望大家對雲深,當然了,也對我多一些信心。”

自從《餘生為敬》播出後,景故知的粉絲終於敢明目張膽地誇她演技在線。得知景賀兩人將合作電影,更是各個平臺奔走相告,變著法子地安利。其中被景粉用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大家為什麽不對景故知的演技有信心呢?是因為臉太好看了嗎?”

這句話同樣被賀粉改寫用在安利貼中——【為什麽不對賀雲深的演技有信心呢?是因為編導能力太強了嗎?】

采訪限定時間是15分鐘。景故知在娛樂圈多年,面對媒體說話滴水不漏。賀雲深回過神來,積極應對媒體的問答,同樣字句中被人揪不出問題。采訪到最後媒體們都沒啥興趣問問題,等K姐告知采訪時間結束,媒體也就散了。

開機後,整個劇組包括演員們都收到了賀雲深制定好的時間表。景故知要早些時間拿到。賀雲深做的表格漂亮,內容清晰。景故知大概掃了眼後發現她並沒把時間卡得很緊,甚至可以說有些寬裕。這對整個劇組來說,自然是件好事。景故知在確認過其他工作人員收到的計劃表,同樣時間寬裕後,稍稍松了口氣。

可惜這口氣松了不過兩天,就比之前越發狠地堵在了景故知心裏。

為了不讓賀雲深長時間保持病態消瘦的狀態,開機後最先拍攝的內容就是電影開場。這場戲的布景麻煩,出鏡的演員受苦。賀雲深飾演的【白羽】腹部中刀,狼狽不堪奔逃在下著雨的泥濘道路上。在遠處刺眼的車輛頂燈光亮出現後,脫力地暈了過去。極速駛來的越野車中,坐著的正是刑警【季天朗】和陪同出警的【崔晚棠】。兩人在發現【白羽】後,便帶上她一起去了因爆炸而起大火的紡織廠。

拍攝當晚雨水不期而至,賀雲深站在棚內伸手測量雨勢。雨量倒是剛好,就怕這夏末的江南地區,雨水來得突然走得也突然。她思考片刻,對著站在灑水車邊上的工作人員打了個手勢。“你們先進來休息,這個雨量剛好,老徐,辛苦你就根據這個雨量調整下兩個固定機位。”說畢她喊了燈光組的三名工作人員,自己先一步沖進雨幕踩點。

燈光組工作人員還沒來得及穿上雨披,見她已經行動胡亂將雨衣套在身上,拿起反光板跟著沖到雨中。

幾個人花了20來分鐘確定好各個定位。沒想到等正式開拍時,雨勢變小,達不到她想要的效果,只好再把負責人工降雨的工作人員喊回來,重新定位。幾番折騰,賀雲深嫌打傘麻煩,趁景故知在房車內補妝,幹脆淋著雨來回確定攝影機定位點。等景故知從房車內出來,她渾身上下早已沒有幹的地方。

偏大的白色襯衫因為濕透緊貼在賀雲深消瘦的身軀上,貼在腹部上的血袋剛被紮破,就因為雨水迅速將該區域的襯衫布料染紅。宛如一把尖刀真的刺入賀雲深腹部。她用力捂了捂該部位,好讓自己的手指上也沾染到足夠的人工血液。見景故知和飾演【季天朗】的男演員都從房車內出來,拿起喇叭讓各部門就為準備開拍。

景故知蹙眉看了她一會,嘆了口氣,轉身朝準備好的越野車走去。

這場戲前半段鏡頭給到的是車內的【崔晚棠】和【季天朗】。因為事出突然,兩人是從一個任務點直接驅車前往報警位置,【季天朗】性子急,開車飛快,在雨天的鄉道上更是油門踩到底。【崔晚棠】不明白他為什麽這樣著急,雙手死死抓著副駕側上方的把手,讓他開慢點。

景故知對【崔晚棠】這個角色當下的狀態把握極好。賀雲深在監視器後看了幾秒,便趕去了自己的站位點,讓攝影師開始拍攝。

可伸縮的小刀用膠帶固定,賀雲深張開五指捂住該部位,開始狼狽奔逃。她時不時回頭看身後,神情恐懼到了極致。漆黑的雨夜因為不遠處的廠房大火,而照亮了她和廠房之間的一小段路。在【白羽】的身前,黑暗濃稠,但她還是拼了命地沖進這樣的黑暗。直到【季天朗】越野車的遠光燈將這樣的黑暗驅散。【白羽】看著突如其來的光,下意識伸手擋在眼前,眼神中流露出“得救了”的瞬間,她整個人倏然倒下。

這場戲拍得順利,賀雲深在看完自己表演後,皺起眉頭沈默了半分鐘,讓攝像老師準備重來一條。她身上隨意披著一條浴巾,只是胡亂擦了擦頭發和臉。雖然還是大熱天,但這會子畢竟已入夜,又在大雨中來來回回走,她那張瘦的面頰凹進去些許的臉,在燈光下看著愈發慘白。

景故知不舍得,走上前按住她的肩膀。“這不是演的挺好嗎?別重拍了,一會你感冒了怎麽辦?”

同賀雲深相處這些日子,她多少了解這人性子。半哄半勸。“你感冒了,耽誤拍攝進度,先把今晚要拍的內容都走完再說。聽話好不好。”

後五個字,景故知聲音輕柔。

那雙漂亮的眼中滿是心疼,賀雲深看得清楚,只好重新坐回導演椅,讓各部門準備下一場戲的拍攝。

當晚的戲一共三場,和開場這一幕緊緊相連。老天過於配合,雨斷斷續續下到後半夜,省了降雨組的麻煩。幾位演員都還算敬業,後邊兩場戲賀雲深喊了三五次“卡”,倒也在計劃時間內拍攝完成。

“各位演員老師辛苦了。”當晚最後一場戲拍完,賀雲深便從導演椅上站起來,對著幾位演員微微點了點頭。

這些演員都不是流量藝人,指望著賀雲深這部電影能給她們的履歷再添好看一筆,態度都很不錯。回應後,各自休息。第三場戲沒景故知的戲份,她回房車換了衣服,就待在賀雲深後邊,跟著她一起看監視器中的內容。

賀雲深當導演的水平絕對在優秀線以上。第三場戲是的主角是【季天朗】,他是刑警大隊第一支隊長。這個紡織廠對【季天朗】的意義非凡,下車後,他顧不上後座的【崔晚棠】和【白羽】,匆匆向副隊長【沈旭】跑去。鏡頭在【季天朗】下車後,微微晃動著正面拍了幾秒後轉到【季天朗】身後,順著他的視線景別拉遠切大景,火光沖天的紡織廠前,消防員、警員、醫護人員各自忙碌。雨點打濕鏡頭,紡織廠的火勢暫緩。

“老徐你別靠太近,畫面中要見紡織廠。阿東你往左邊轉點,讓火光在畫面中映出來。”

《檔案》的投資大,其中璟宸占了4成,不敢隨意塞人。戲份較重的幾位主演,都是賀雲深親自挑選,通過試鏡對比確認。飾演【季天朗】和【沈旭】的兩位演員都是圈內有口碑的男演員。整個將近兩分鐘的鏡頭,臺詞、情緒都把握的非常好。等幾人進入紡織廠內,賀雲深喊了“哢”。

“各位老師辛苦了,休息一下,我們把內部搜查的戲份也拍了。”賀雲深拿起喇叭,對著幾位演員喊。

幾位演員對她態度不錯,或是點頭或是擡手示意。化妝師和助理上前,賀雲深重新坐到導演椅上,在邊上放著的筆記本中調出了前些時候拍的第一場戲。這些畫面都是通過轉碼導入播放器內,播放還算流暢。隨著畫面的播放,她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有些焦躁地點落著。

“別太焦慮了你演的其實不差。”景故知握住她的手。

因為下雨,這會溫度已經跌倒了19度。賀雲深換了衣服,被剪的亂七八糟的短發只是隨意用毛巾擦了擦,到這會還有水珠順著發絲滴落,使得衣領有幾處濕。大概也是因為如此,她的指尖透涼意。景故知忍不住將她的指尖緊攥在掌心,拿起自己的毛巾掛在她脖子上,幫著擦去粘在發尾的雨水。

“這畢竟是電影開場的第一幕。”賀雲深不想讓景故知為自己擔心,被她握住的手指調皮地在她掌心畫了個圈,便順著指縫向前探去。

十指相扣,賀雲深靠在椅背上,側頭看景故知,撒嬌似的。“第一場戲就讓人看出演技不好,這電影算是白拍了。”

言外之意,是這場戲必定要重拍。

景故知知道自己是改變不了她的決定,視線再次落在筆記本屏幕上。

【白羽】這個角色很覆雜,屬於高智商反社會人格。這個角色本身就格外會演戲,尤其是這場戲,賀雲深真正要演的是【白羽】設定好的【小羽】。她的害怕以及求生欲,是要通過短短幾秒的鏡頭傳遞,甚至感染觀眾。很顯然,賀雲深並沒有做到這點。

“或許這一段可以把打光撤掉,現場留人少一點。”景故知提議道。

賀雲深怕黑,很怕。

剛開始演戲,演一些害怕內容時,為了讓表演不浮於表面,景故知會在開拍前看一些會讓自己害怕的內容,並和導演商量讓整個環境更貼合能夠誘發自身恐懼。這招雖然不是次次管用,但多少能起到輔助效果,不至於演出來讓觀眾非但不覺得可怕還挺搞笑。

“純自然光線嗎?”賀雲深不清楚她的想法,看了眼時間。這會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鄉下道路上連個像樣的路燈都沒有,不打光拍攝到的畫面很暗不易看清。“效果太差了,而且我們是固定機位,靠近的話只能用抖動拍攝,才能體現出【白羽】的狀態,但那樣,又太刻意了,觀感不好。”

突如起來的認真分析,景故知剛打算接上的話都不知道該不該說。

“我的意思時,你試試改變環境讓自己更好地代入。這場戲你要做好的是個演員,不是導演。畫面是否能清楚看清,不是你考慮的問題,先演好。”

“有道理!”在景故知面前的賀雲深喜怒總是很明顯。

她牽著景故知的手送到嘴邊,飛快啄了一下,起身走向紡織廠內部。這是今晚最後一場戲,是在大火熄滅後,警員進入紡織廠內部搜查的戲份。副導演正在確定布景。演員們簽的合同中每日工作時間都有明確,賀雲深不想耽誤時間,和副導演溝通後,便讓人去通知演員們開拍。

半小時後,片場只剩下十來個工作人員和第一場戲出鏡的演員。賀雲深重新換上濕透的白襯衫。白襯衫的腹部及下方已經完全被人工血液染紅,不像是剛中刀沒多久該有的出血量。賀雲深讓道具老師拿了件新的白襯衫,拿著血漿走到雨中,自己紮破血袋。這次她沒有從定位點開始跑,而是直接從紡織廠內部行動。

紡織廠內部距離定位點少說有600米距離,此時雨勢變大,賀雲深從紡織廠出來沒兩步,頭發和衣服就完全被雨水打濕。

“各部門就位,爭取一遍過下班。”韓導坐在導演椅上,一手拿著對講機,一手拿著劇本。同賀雲深合作過一次,他基本摸清了這人性格。大半夜的,溫度又降下來,韓導是真的很想早點下班。“二號機位別動,調廣角,拍清楚小賀臉之後再調焦距,註意後背景在畫面中的占幅。”

雨太大,劈裏啪啦地下,雨披對面部的保護幾乎失去作用。老徐站在二機位抹了把臉,左手擋在監視器上,確保自己能第一時間看到賀雲深的身影,及時調整拍攝方式。

連日的焦慮和因為減肥不能吃碳水,讓賀雲深的睡眠差到幾點。幾次在雨中來回跑,也讓她的身體出現了明顯虛弱。等跑到入鏡點,賀雲深幾乎處於半脫力狀態。

這次,當越野車的遠光燈出現時,賀雲深的暈倒不再是演出來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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