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前世篇( 6 ):一起看日出。(完)

關燈
第81章 前世篇( 6 ):一起看日出。(完)

哢嚓!

一道驚雷當空劈落。

裴珩之幽幽醒來,先看到的就是遠處照明燈下,置放在桌上的紫檀木盒,中間還嵌著一張橢圓形的照片。

奇怪,明明離得很遠,他怎麽就確定那是照片?

這又是哪裏?

他怎麽會在這兒?

他…他被人綁了起來!

兩手反綁在椅子後,腿也跟椅子腿綁一塊兒。

是誰綁了他?

腦袋昏昏沈沈,想不起來,只隱約記得昏迷前聞到了一股檀香味。

那味道,以前好像在哪兒聞到過。

砰!

不等他仔細回想,搖搖欲墜的大門被人一腳踢開。

映入眼簾的,就是滿頭黑夜中也能瞧得一清二楚的白發。

應該是個男人,個子不算矮,但很瘦。12月的天氣僅穿著一件襯衫,似薄薄的紙片掛在身上。

走得很慢,路過破裂漏風的窗戶,青光一閃而過照在人頸間,鎖骨尖銳到突起。

他也看清了上方那張臉。

洛雲清!

卻和五年前見到的人,完全不一樣。

尤其是那雙眼睛,好似一條緩慢從腳底向上攀爬的蛇,吐著信冰冷刺骨,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張開尖牙對著心臟狠咬一口。

裴珩之下意識地掙紮。

“沒用的,我系的是死結。”房屋空曠,傳來陣陣回響。

洛雲清說著,將手裏拖著的東西丟到他面前。

“小雪!你把小雪怎麽了!”

“現在還、還沒有怎麽樣,待會兒…就不知道了。”洛雲清隨後從褲兜裏掏出一把瑞士軍刀。

意思再明顯不過。

裴珩之趕緊問:“你想幹什麽。”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洛雲清跨過地上不省人事的宋雪塵,尖刀挑起他的下巴,也不廢話:“裴厭離,是誰推下去的?你,還是他。”

“二叔?”裴珩之望著眼前大變樣的人,“你是為了給二叔報仇?”

洛雲清沒有回答,反手握著刀紮進他的大腿。

裴珩之毫無準備更沒想到他真的動手,當即一聲慘叫。

“我問什麽,你回什麽,別的我不想聽!”洛雲清又將刀拔下來抵住他的下巴,“說!誰推下去的!”

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淌。

裴珩之的臉剎那白成一張紙,他咬緊牙關,全身用力,綁在手上的死結卻越掙紮越緊。

“再問一遍,是誰。”

“是他自己不小心摔……啊!!”

又一刀,紮在另條腿上。

“你是覺得我好騙麽?”瘦到凹陷的眼睛忽地靠近,洛雲清抓著他的頭發拽向後,沾血的刀拍了拍他鮮活跳動的脖頸動脈,“元因科技,28樓廊橋的窗戶幾、幾乎從不打開,就算開,起碼也得兩個人,而且只能開小半扇,你跟我說是他自己,不小心?”

騙警察的話,他可不信。

“他那天,是去找你的,對不對?”

上午的新聞裏就有那麽一條,說元因科技破產了。

陳昭說,元因是裴家主要產業,也是裴厭離註入心血最多的地方,他們盜取他的股權,毀了他的一切!

“錢好用麽?不是自己掙來的,花起來就是不心疼啊!”

就算破產了,他們拿著那些錢也能瀟灑地過一輩子,裴厭離呢?

到這兒,裴珩之要是還不知道他想幹什麽,就算白挨剛才那兩刀了,“你要替他報仇。”

洛雲清沒出聲。

他緊跟著扯開嗓子:“二叔他都已經死五年了。”

為什麽五年過去,他會想著給人報仇?

“是啊,五年了。”洛雲清一瞬收起恨意,松開他的頭發,回眸望向桌上的紫檀木盒,“我們認識也、也有十年了。”

他像是個間歇性發作的病人,又笑著問:“知道明天是什麽日子麽。”

裴珩之陷入茫然。

明天,12月22,是什麽日子?

“你還說你是他侄子,侄子怎麽能把自家二叔的生日,都給忘了。”

12月22,是裴厭離的生日。

洛雲清呵出一口白色的氣,望向窗外滿臉憧憬:“我們約好,等他身體好些了,去海邊看日出。”

上揚的嘴角一點點落下,又猛地回頭:“可他的身體根本好不了!知道麽?之前我陪他去看過醫生,醫生說他的腿遭過二次傷害,再也不可能站起來,誰幹的呢!你,還是宋雪塵!”

瞧他目光有一瞬躲閃。

洛雲清就知道了,“是…你!”

雖然陳昭說,宋雪塵進了裴家以後,裴厭離從樓梯上滾下過一次,但如果明確是他,陳昭會說的更準確點,點明是他推的才對。

現在很明顯,真正將裴厭離從樓梯上推下去的,是他,裴珩之。

“為什麽?他可是你的,親二叔啊!”

等不到裴珩之解釋,洛雲清收起刀,拿來靠在柱子前的鋼棍,雙手握住對著他的腿舉起。

洛雲清已經瘋了。

他都敢動刀,絕對也會揮下棍子。

裴珩之升起一股懼意,連忙道:“因為我嫉妒他!他樣樣比我好,比我聰明,能力比我高,十幾歲出國在國外混得風生水起,每一個見到我的人都要提起他,可我也不差啊。”

“所以,你就要把他拉下來。”

“是!我就想看看高高在上的裴二爺跌下來是什麽樣子!”只要開個口子,話自然而然都倒出來,裴珩之忍不住笑:“也不過就是一個普通人,根本沒有他們說的那麽神。”

鋼棍在他說完下一秒落下,明顯能聽到有骨頭咯嘣碎了。

那一刻,裴珩之恨不得將手心掐出一個窟窿。

渾身直冒冷汗。

“那我看看,你又會是什麽樣子。”

一棍不夠,洛雲清再又舉起鋼棍,在他恐懼害怕開始求饒中,用力砸下,就連老化的椅凳也隨之一起斷裂。

一汩汩猩紅的血從斷裂處蜿蜒向四周。

裴珩之當場暈厥。

“他不是神,你卻連人都不是。”洛雲清扔掉那根臟透了的棍子,扶著墻柱重重喘了幾聲。

歇了足有半小時,止住血,將人倒吊起來。

“放心,我不會殺了你們。死了,豈不是比我早一步見到他。”他再次掏出那把瑞士刀,踉蹌走向不遠處綁在墻柱下的人,“是不是啊,大哥。”

人沒有說話,甚至連眼睛都沒睜開。

“我知道,你已經醒了。”他緩緩蹲下,拍打對方的臉,“和他們不一樣,你的藥我特意囑咐過,少下一點。”

宋墨衍再也沒法繼續裝暈,“你要給裴厭離報仇?”

“覺得和你沒關系麽。”

宋墨衍理直氣壯:“我沒有害他。”

“沒有?”洛雲清狠狠碾著這兩個字:“你從沒想過得到他的股份?不是你,哄著宋雪塵,叫他留在裴厭離身邊做你的內應!”

陳昭說,原本裴厭離打算三個月,叫那個已經去世的裴老爺子看清楚,沖喜沒有任何用處,就跟宋雪塵離婚,甚至覺得這件事虧待了他,在結婚協議中額外許了很多好處。

裴厭離沒有任何對不起他們的地方。

可他們呢。

利用裴厭離那份良善,一拖再拖,在他日常飲食裏下藥,導致他精神越來越差,趁他虛弱以合法配偶的身份盜取股份,最後全都轉到他名下。

居然還有臉說,沒有害他。

“你有證據麽。”到現在,宋墨衍還在嘴硬,“沒有證據,就是誹謗。”

“無所謂。”洛雲清已經不在乎什麽證據不證據了,“我之前一直想不通,明明我們才、才是親兄弟,你要對我那麽殘忍,為了那個假的,你不惜報覆我。”

他站起身,仰頭閉上眼,就能看到很多人。

小雨、婆婆……

“我以為是我們這麽多年,不熟,所以不親。”如果是這個理由,洛雲清也能理解。

他對這個大哥,對所謂的親生父母同樣陌生。

前十幾年的人生裏從沒出現過的人,他不可能說有多愛,有多親近,他是那樣的感同身受。

當初得知真相後,看到他們都在安慰宋雪塵,他第一時間想到婆婆。

婆婆、小雨……他的家人知道了,肯定也會來安慰自己。

他沒什麽好傷心的。

他是缺錢,但不缺愛。

宋雪塵可以繼續當他的宋家小少爺,吃穿不愁,有父母兄長疼愛,他只要五百萬去改善福利院的生活,過分麽?

“你為了替他出氣,明裏暗裏的打壓我,誰看了不說一句,這個哥哥做的好啊,好疼愛弟弟,真的是這樣麽?”

他垂下腦袋,迅速靠近:“知道為什麽,宋家別墅監控那麽多,我還能抓住你麽。你對不起的,可不止我一個。”

電光火石間,宋墨衍想起了臨睡前,唐雅筠送給自己的那碗甜湯。

“她說,太惡心了!”

洛雲清笑著揚起刀,用力往他腹部紮下。

那個瞬間,宋墨衍整個人都在顫抖。

“其實,她很想親自動手。可是宋家已經對不起她了,我不能再、再臟了她的手。”洛雲清緩緩轉了兩圈,拔出沾血的刀。

“洛雲清你……”

“你想說什麽?不得好死麽。”洛雲清也給他止了血,“是啊,我這樣的壞人,不得好死,你們得長命百歲,好好活著。”

用同樣的方式,也將人倒吊起來。

洛雲清手上沾滿了血。

他隨意用地上的臟紗布擦了擦,望向那只紫檀木盒,“就快結束了,你再等等。”

最後,他蹣跚走到昏迷不醒的人面前。

二話不說,先往肩胛骨紮上一刀,疼地人立馬醒來。

沒等弄清狀況,就被洛雲清掐住下巴拉近。

“洛雲清!你想幹什麽!”

“我其實啊,挺羨慕你的,那兩年,裴厭離對你好麽?應該…還不錯吧。”

他都聽陳昭說了。

裴厭離剛出車禍那會兒,腿斷了,肺也不好,他沒想著聯姻,是裴家老爺子。

向來明事理的老爺子,在他這件事上,迷信的很,說什麽都要給他沖喜,就盼著他能好起來。

裴厭離拗不過,也不想浪費老爺子的一番好心,但更不想毀了對方,所以一開始就定下了協議,三個月。

三個月,是他給自己的期限。

慢慢讓老爺子打消這個念頭,明白沖喜無用,他會在老爺子將怒火轉移之前,離婚。

看啊,他是多麽為人著想。

可是他們呢。

“後來,裴厭離發現了你和裴珩之的事。他跟陳昭說想成全你們,他還打算把、把所有一切攬到自己頭上,他甚至…給你鋪好了路!他對你們是那麽地好,你呢?”

“你們是怎麽對他的!”

如果他對裴厭離好也就算了,哪怕他們從沒見過,哪怕他自己一個人在這個世上咬牙活著,也總好過擁有後再失去。

“我最恨的,就是你了。”

“你恨我?當初還不是你自己不願意去聯姻!”

“是啊,所以我也恨自己。”

這五年,洛雲清無時無刻不在後悔。

當初如果是他去聯姻,裴厭離一定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可是世上,沒有後悔藥。

他呼了口長氣,將刀抵在宋雪塵蒼白的臉頰上。

屋外,電閃雷鳴中,暴雨突至。

慘叫聲響徹空屋。

最後,他掛斷報警電話,將刀丟到血肉模糊的人身旁,轉頭拖著沈重的腳步走到紫檀木盒前。

正要伸出手,發現手上又被鮮血染紅,趕緊拿紗布擦了擦。

可是無論他怎麽擦,都還是臟的。

洛雲清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膽怯地偷瞄著那張照片,“你不會嫌棄我的吧。嫌棄也沒關系,外面正下著雨呢,馬上就能洗、洗掉了。”

他編輯完最後一條消息發給陳昭:我帶裴厭離去看日出啦,拜拜~

=^_^=

放下手機,小心又珍重地抱起紫檀木盒,走出大門。

“小洛,下雨了,看不到日出的。”裴厭離飄在他身旁,似乎明白了他接下來打算做什麽,聲音隱隱發顫:“我們回去好不好。”

“裴厭離,我沒有殺人哦。”洛雲清伸出一只手,“你看,雨一下,血就都沖掉了,幹幹凈凈。”

他邊往崖邊走,邊點了點紫檀木盒念叨:“今天可是個好日子。你問是什麽日子?真笨,是你的生日啊,我記性好吧。不過…今天沒有草莓,帶你去看日出。”

不長的一段路,洛雲清走了很久。

他太累了,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歇幾口氣。

“你放心,家裏都鎖好了,信也給陳昭留了。這幾年賺的那些,一部分捐給福利院,其他的,都留給他,就當……就當是歉禮。”

“這幾年因為我,拖累他了。”

“他人很好,就是偶爾嘴巴毒點,口是心非,我知道他那都是為我好。”

“我不能再拖累他了呀,我想跟你安安靜靜地,看日出。”

好不容易走到崖邊,浪花翻湧,四下都是一望無際的昏暗,洛雲清抿了抿嘴:“我忘了,下雨,是看不到日出的。”

身後很快傳來警笛長鳴。

洛雲清用力抱緊懷裏的木盒,轉過身。

磅礴雨幕裏,似乎看見陳昭跌跌撞撞跑下警車,他往後退了一步。

一步跨出斷崖。

對不起啊陳昭,五年了,我想,我該去找裴厭離了。

“裴厭離……我來找你了。”

“等等我。”

掉下去的瞬間,裴厭離跟著飛下去。

“小洛,小洛……我就在這裏。”

他用力抱著人,一同墜入深海。

…………

雷聲炸響。

裴厭離猛地睜開眼坐起身,黑夜裏,喘息聲急促震天。

沒過多久,身旁傳來一聲嚶嚀。

洛雲清揉了揉眼,跟著坐起,“老公,你怎麽了?”

沒開嗓的聲音略顯嘶啞。

不等他睜眼,被人抱了個瓷實,“怎麽了?”

他抱住埋在肩窩裏的臉,摸到一手的淚,立馬清醒,“好端端,怎麽哭了?”

裴厭離失神望著人,再次埋下頭,“我做了個噩夢。”

“什麽夢啊,這麽可怕?”洛雲清不禁想笑。

三十好幾的人,怎麽做個夢還能哭了。

“好了好了。”他拍著人,打了個哈欠哄:“夢而已,別那麽當真。”

只是夢麽。

可是那種感覺,就像要將他的心臟給生生撕碎了。

“我害怕。”

“你怎麽越來越愛撒嬌了?”洛雲清再次捧住他的臉,親了親,“這樣怕不怕了?”

“怕。”

“那這樣呢。”

洛雲清又親了兩下。

見他繼續點頭,不幹了,“裴厭離,你不要得寸進尺哦。”

“你再親幾下。”裴厭離抱住他,越收越緊。

沒辦法,洛雲清只得湊過去,親滿他整張臉。

誰叫他心軟呢。

“這樣可以了吧,快趕緊睡,明天不是說回福利院看看婆婆嘛。”

“對,去看她。”

“快躺下,我都困死了。”

好不容易哄完,洛雲清累地閉眼睡過去。

沒過多久,人又嚴絲合縫地抱過來,都說七年之癢,他怎麽越來越黏人了。

“老婆。”

“嗯?又怎麽了?”

“今年的結婚紀念日想去哪兒?”

“沒想好,你有什麽推薦。”

裴厭離輕輕嘬著他的唇,喃喃:“再去一次情人島吧,去看日出。”

“好啊。”

————————

接下來,一條IF線~

提前說明,會有重要配角消失,反方那邊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