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跳臺等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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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跳臺等你們
便利店。
宋知蔚和姚行雲對視一眼，臉上閃過一絲笑意，又瞬間各自別開眼。
宋懷蔚：“……”怎麽，當他是瞎子？
宋懷蔚右臉頰有些紅腫，當然，這是小傷，他躲得快，看著紅，其實不怎麽疼。
最疼的是他後背。
宋懷蔚深深覺得這是姚行雲的報覆！
報覆他那天拿雨傘砸他。
也不知道姚行雲用了多大力，那瓶水在他後背都爆開了。
他現在後背全是濕的。
“哥，別著急，先給你把……這個給處理好。”宋知蔚指了指宋懷蔚的臉。
“要不一會兒回家，姥姥姥爺該擔心了。”
隨即，宋知蔚示意姚行雲去買藥，姚行雲屁顛顛地拿了東西過來，等待著宋知蔚的發號施令。
宋懷蔚：“……”他就不能自覺點嗎？
“你給他上藥吧。”宋知蔚偏頭。
“好。”姚行雲乖巧點頭。
“哥，你是不是沒吃飯呢？我給你拿點吃的？”宋知蔚看著她哥突然又開始放冷氣，討好地笑。
“不用！”宋懷蔚硬邦邦開口。
一會兒再收拾你們！
宋懷蔚奪過姚行雲手中的藥，等姚行雲給他上好藥，他今天非得感冒不可。
便利店裏冷氣充足，以至於這麽熱的天，他衣服竟然還沒幹。
家屬院門口。
宋懷蔚第五次停下腳步，額角青筋跳動，“給我過來！”
宋知蔚立馬乖乖上前。
宋懷蔚瞥了一眼站在後面一動不動的姚行雲。
姚行雲掩蓋住眼裏的笑意，順著宋知蔚的指示來到宋懷蔚身邊，順從地應聲：“哥。”
宋懷蔚氣笑，真當他是瞎子啊，真當他沒看見宋知蔚給姚行雲打的手勢？
“誰是你哥！我沒你這樣的弟弟！”
“不是弟弟，是妹夫。”姚行雲話沒過腦子。
宋懷蔚一腳踢上去。
宋知蔚垂下眼瞼，不敢去看姚行雲，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句話。
姚行雲頗有些不解，當哥的都喜歡踢弟弟妹妹嗎？
“你經常在那等他？”
宋懷蔚忽然開口，二人一時沒反應過來在問誰。
“嗯？”
“哦，沒有。今天是第三次。”宋知蔚伸手比了個三。
“你要求的？”宋懷蔚冷聲。
“不是，是我自己——”
冷眼瞥過來，宋知蔚頓時啞了聲。
姚行雲沈默，是他要求的嗎？
其實是的。
他雖沒說過讓她在那兒等他，但是他也沒對她一個人在那兒等他提出任何異議。
直到今天，他才發覺是多麽的不合適。
“我的錯。我沒覺得她在那兒等我有什麽問題。如果今天來得不是你，是哪個心懷不軌的人，我——”姚行雲頓住，他能怎麽辦？
他還能次次都來得這麽及時嗎？
“那個，我看過那個小巷子，那裏屬於體育館，平時會有保安巡邏的，我遇到過一次。”
“而且，我在那待的時間也不長，最多二十分鐘。”宋知蔚舉手補充，“他和我說過讓我去後臺等他，我不願意。”
宋懷蔚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給她撐腰，她倒好，一直護著人家。
“知蔚，別說了。是我不好，沒考慮到你一個人在那兒有多不合適。”
即使只等他二十分鐘。
如果真出了什麽事，兩分鐘他也賠不起。
“以後——”
“以後我在後臺等你。”
姚行雲搖頭笑：“以後你來，我不參加記者會。”
宋懷蔚心裏的氣才消了一點，至於不參加記者會網上會怎麽罵姚行雲，關他什麽事？
他只需要保證宋知蔚的安全。
“明天幾點訓練？”
“七點。”宋知蔚下意識答道。
“嗯，我和你一起去。”
“你不是說明天你就要趕回項目組嗎？”宋知蔚拉著姚行雲，追上前面那道身影。
“我又不七點走。”
宋懷蔚問：“怎麽？我去看你訓練影響你？你這一臉的不情願？”
宋知蔚心想倒不是影響她，而是影響姚行雲。
姚行雲明天也想去看她訓練。
她眼神詢問姚行雲怎麽辦？
姚行雲淡定一笑，示意宋知蔚別擔心。
宋知蔚見他如此胸有成竹，便也放下心了，“沒有啊，明天你別起晚了。六點就得出發。”
宋懷蔚輕哼一聲。
姚行雲面上無比淡定，實則心裏慌得一批，他悄悄吐出一口濁氣，怎麽辦？明天女朋友她哥估計會一直盯著他。
電梯口。
宋懷蔚的臉就和那突然滅了的聲控燈一樣黑。
看宋知蔚這熟練求抱的模樣，再看姚行雲那特別自然地將人攬入懷中，可以想見他們私下不知道做過多少回這種事了。
姚行雲也知道不能再宋懷蔚面前造次，短暫地抱了下，便柔聲將宋知蔚送回六零一。
想起剛剛宋懷蔚的眼神，姚行雲並沒有進臥室，而是坐在客廳沙發上等待著宋懷蔚的召喚。
一個小時後，宋懷蔚的消息進來了。
姚行雲又悄聲出去。
屋子裏，姚爺爺翻了個身，尋思著要不要一會兒起床給他小孫子準備好醫藥箱。
今天從周老爺子那得知宋懷蔚會回來，他就知道姚行雲今晚肯定回家屬院。
果不其然，三人一同回來了。
這麽晚了，姚行雲都不回臥室，非得在客廳坐著，除了等宋懷蔚，他想不出其他理由。
宋知蔚能和姚行雲在一起，他們自然高興，尤其是姚廣言，都開始尋思起來什麽時候上門拜訪宋家了。
心是好的，但是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姚爺爺一直沒睡著，再次聽到開門聲，以及腳步聲，他才放心地休息。
還能走路，證明沒大事。
姚行雲絲毫不知道他爺爺為他是否被人打了一事操碎了心。
當然，其實也不用操心，這次宋懷蔚沒打他。
ss:【你是不是和我哥背著我幹什麽事了？】
姚行雲眼裏溢出笑意，回覆：【什麽事都沒幹，聊了聊天。】
ss：【哦。】
宋知蔚有些猶豫，要不要問呢？
問的話，是不是不太好啊，人家倆人聊個天怎麽了？再說了，她和她室友們的聊天也不想讓姚行雲知道。
姚行雲一看她只回了一個字，就知道她在糾結什麽，回道：【也沒聊什麽，就是問了問你最近這段時間的情況。】
ss：【那他怎麽不直接問我？】
要幸運：【不知道，可能是不好意思吧。】
ss：【。】
宋懷蔚還有不好意思的時候？那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姚行雲結束話題，催促宋知蔚趕緊休息，他自己則是側身靠在窗邊，盯著對面那個陷入黑暗的陽臺，又想起了剛才和宋懷蔚在樓下說的話。
宋懷蔚確實問了宋知蔚最近的情況，姚行雲把他知道的，所有的事，都告訴了宋懷蔚。
宋懷蔚沈默良久，鄭重其事地懇求他，好好對宋知蔚，不要辜負她，不要欺騙她。
如果哪天他倆走不下去了，請他找個好天氣，找個他或者他家人都在宋知蔚身邊，找個宋知蔚不需要比賽的時候，再告訴宋知蔚。
別讓她孤立無援。
他當時回了什麽？
他說，直到他離開這個世界，都不會有這一天。
……
孟昭和李書鶴新調整的訓練計劃比起之前那份改變了不少。
打眼一看，訓練強度比之前的要高很多。
訓練難度也在上升，尤其是空中旋轉圈數。
確實是轉圈越多得分越高，目前大部分運動員為了保證高分，會在轉圈的基礎上加上cork，也就是偏軸，可相對應的，難度會愈大。
高度是固定的，距離是固定的，想要圈數多，那就必須把身體的極限發揮出來。
同樣，空中姿勢的完整性，落地時動作是否幹凈，落地後整個身體的平衡性，這些也必須要兼顧。
否則，轉再多的圈也得不到高分。
孟昭笑：“怎麽？怕了？”
“怕倒沒有，壓力還是有的。”
“你這一臉輕松的模樣可不像是有壓力的。”
“那要是讓所有人都看出來我還怎麽比賽呀。”宋知蔚狡黠一笑。
這不是姚行雲第一次見宋知蔚滑雪，卻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見宋知蔚訓練。
一次又一次的旋轉、抓板、跌倒，他距離跳臺如此遠，卻清晰地聽見身體砸在氣墊上的聲音。
“她從小就是這樣過來的。”宋懷蔚抱臂站在場外，對著一邊的姚行雲淡淡開口。
“我之前也經常去接流山看她，那裏的跳臺更高，更大。她，還有很多和她一樣的女孩子，枯燥地重覆著同樣的動作。一次又一次地摔在氣墊上面，迅速爬起來，開始下一輪次地跳躍。好像假人一樣，感覺不到疼。”
姚行雲沈默。
宋懷蔚說的這些，他也知道。
他在李書鶴那裏見過宋知蔚的訓練視頻，說是訓練視頻，不如說是訓練之餘的放松視頻，背景雜亂，滿是歡聲笑語。
當時她才十二歲。
很瘦，皮膚比現在黑，是小麥色，個子比現在矮很多，抱著一個和她差不多高的雪板，笑嘻嘻地登上大跳臺，戴上雪鏡，對著鏡頭比了個很酷的動作，然後從最上面一躍而下，緊接著，淩空旋轉，平穩落地。
之後是下一個女孩子，做了和她同樣的動作。
他還記得，當時她的臉上其實是有傷的，應該是訓練時摔在了雪道上，擦傷了臉。
“她身上有很多傷，我那個時候上學，不能天天見她。每次到了接流山，我不是在跳臺上看見她，而是在醫務室看見她。”
“塗好藥後，她甚至都等不及藥充分吸收，就又穿上雪板開始訓練。”
“我問她疼不疼，她說當然疼了，可是讓她停下來，她覺得比疼還難受。”
“她喜歡定制雪板，各種顏色、各種花紋的雪板。家裏現在還有很多她當時定制了但是沒來得及使用的雪板。”
“那個時候，她把所有和關於滑雪的東西全都丟到了倉庫裏，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她又把東西全都搬了出來。我們要幫忙，她固執地拒絕，一個人花費了一個多星期的時間才搬完。”
宋懷蔚沒明說，但是姚行雲知道，那個時候——宋知蔚覆健的時候。
姚行雲不知道她在那種境況下，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將她為之奮鬥的夢想丟到不見天日的倉庫中，他想象不出來。
一想就覺得疼，心疼。
“我說這些，不是讓你同情她，而是希望你能明白她的心意。滑雪之於她已經成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傷疤是刺，是不可磨滅的印記。她願意把那些她深埋心底，誰都不想說的過往告訴你，代表著什麽，你比我清楚。”
宋懷蔚從始至終都在註視著那道纖細的身影，再一次成功地做出一套完美的動作，他伸出手鼓掌。
他妹妹真的很厲害！
姚行雲如何不清楚，她的心意就像這高臺上的雪一樣，幹凈清澈，純白無暇。
她捧著她的心意敲開他的心門，從她伸出手打算敲門的那一刻，他的心門就完完全全，只對她一個放開。
……
宋懷蔚時間不多，中午他就得離開。
“好好滑，我妹妹這麽厲害，孫悅平不要是她的損失。”
“哪有你這樣的，自賣自誇！”宋知蔚嘴裏嘀咕。
“我怎麽就自賣自誇了，不信你問他。”宋懷蔚下巴朝著姚行雲擡了擡。
姚行雲忙不疊地點頭，“大哥說的沒錯，是孫悅平的損失。”
宋懷蔚又是冷颼颼的一眼，真是給他臉了！
“那是來找你的嗎？”宋懷蔚示意二人看身後。
宋知蔚回頭，是宣黎。
宣黎見人已經發現了她，朝這邊揮揮手，跑了過來。
“你們關系都好到這種地步了？一個B市人大老遠地跑來N市見你？”宋懷蔚納悶，不就是見過兩次面嗎？而且，看她倆這尷尬地打招呼的樣子也不像是關系多好啊。
宋知蔚不解，“你怎麽知道她是B市人？你認識她？”
“她住清河灣不是B市人是哪兒的人？”
“你怎麽知道她住清河灣？”宋知蔚更驚訝。
她都是那天晚上聽孫悅平說起的時候才知道她住清河灣。
“她不是在清河灣淋雨遛狗嗎？”
宣黎過來的時候就聽到這句話，她腳步頓了頓，不是，他們怎麽知道她淋雨遛狗的？
宋知蔚一臉茫然，她哥在說什麽？
“我那是，是我家狗非得要下著大雨出去玩，所以，我就……忘帶傘了。”宣黎尷尬地解釋。
宋知蔚：“？”
在說什麽呢？
而且，這有什麽因果關系嗎？
宋懷蔚提醒，“你忘了？之前去爺爺奶奶家，小區裏有個女生下大雨不知道打傘，淋著雨遛狗，當時車都開過去了，你還非得要回去看看人家。”
姚行雲聽到這話，眼神含笑，看向宋知蔚。
宋知蔚想起來了，她沒好氣地瞪了姚行雲一眼，他那是什麽眼神？
她確實在更早的時候見過宣黎。
不過，什麽叫“車都開過去了，她非得要回去看看人家”？
搞得好像她看笑話一樣。
她那是看那個人走路姿勢——宋知蔚忽然想起曲曼的話，宣黎跟腱斷裂。
可當時都五月份了，不是說她年初就好得差不多了嗎？
而且，跟腱斷裂是那種走路姿勢嗎？
“知蔚，我能和你單獨聊聊嗎？”宣黎對宋懷蔚的話絲毫不在意。
“可以，那我們去那邊。”宋知蔚下意識地看向宣黎的腿。
“你們聊，我走了。”宋懷蔚再不走真趕不上飛機了，他還順便把姚行雲拉走了。
休想趁他不在，打擾宋知蔚訓練。
宋知蔚將人帶到鶴沖天裏面。
“你現在在這裏訓練？”
“對，這裏雖比不上接流山，但也相當專業了。”
宣黎點頭，她之前經常在B市的鶴沖天滑雪自然知道這裏有多專業。
“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宣黎看向宋知蔚，歉意地開口：“知蔚，先和你說一句抱歉。”
“代替曲曼？”宋知蔚揚眉。
“不止她，還有我。你去接流山的前一天晚上我就知道了，你每一天的訓練，每一天做的事，我都知道。”
“只不過，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曲曼從沒說過你的名字，她知道我曾經拿你當目標，她怕我知道是你——‘替代’我後，我會更加不想回歸。”
“她其實也挺不容易的。你應該知道，她心理素質沒那麽好，大賽總是掉鏈子，孫悅平其實看不上她，再加上陳夢期的到來，她心裏更沒底了。”
“我和她關系最好，當年她進入集訓隊是頂著天才的名頭，所有人都非常看好她，結果大賽幾乎都……”
大賽幾乎都失利，幾次還好，誰也不能保證自己是常勝將軍，可如果大部分賽事都失利，別說外界的聲音了，就是運動員自己都受不住。
宋知蔚靜靜聽著，她不明白宣黎大老遠地跑來找她就是為了說曲曼的艱難嗎？
曲曼艱難，她不艱難嗎？宣黎她自己不艱難嗎？
陳夢期、唐靜秋，誰不艱難？
“曲曼還說你的到來讓她們所有人都有了危機感，她覺得她各方面的能力都有所提升，雖然她討厭你‘代替’了我，但是她又很感謝你。”
“那還挺好的。”
宋知蔚臉上掛著笑，“我也沒白在那待一場。”
“也麻煩你替我和曲曼說一聲，也請曲曼轉告陳夢期和唐靜秋一句，她們的水平非常高，也讓我有很大的危機感。”
“除了當年我第一次正式參加比賽時感到緊張，這麽多年來，在見識過她們的水平後，我再一次在站上出發臺的時候有了緊張的情緒，那種怕自己滑不好、比不上她們的情緒。”
宣黎楞了下，眼睛有些濕潤，唇角勾起笑容，那笑容越來越大，直至把眼眶裏的淚憋回去。
她覺得她今天其實沒必要來的，可是，宋知蔚也算是她的朋友了，不和朋友說一聲，她心裏總覺得過意不去。
“你放心，我一定帶到。”
“那，知蔚，我走了。”
“我在大跳臺等你們。”宋知蔚看著那道離去的背影突然開口。
那道背影頓了頓，繼而回身，用力地對宋知蔚揮了揮手，使勁地點頭。
陽光下，眼眶的淚愈發晶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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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
宋知蔚和姚行雲對視一眼，臉上閃過一絲笑意，又瞬間各自別開眼。
宋懷蔚：“……”怎麽，當他是瞎子？
宋懷蔚右臉頰有些紅腫，當然，這是小傷，他躲得快，看著紅，其實不怎麽疼。
最疼的是他後背。
宋懷蔚深深覺得這是姚行雲的報覆！
報覆他那天拿雨傘砸他。
也不知道姚行雲用了多大力，那瓶水在他後背都爆開了。
他現在後背全是濕的。
“哥，別著急，先給你把……這個給處理好。”宋知蔚指了指宋懷蔚的臉。
“要不一會兒回家，姥姥姥爺該擔心了。”
隨即，宋知蔚示意姚行雲去買藥，姚行雲屁顛顛地拿了東西過來，等待著宋知蔚的發號施令。
宋懷蔚：“……”他就不能自覺點嗎？
“你給他上藥吧。”宋知蔚偏頭。
“好。”姚行雲乖巧點頭。
“哥，你是不是沒吃飯呢？我給你拿點吃的？”宋知蔚看著她哥突然又開始放冷氣，討好地笑。
“不用！”宋懷蔚硬邦邦開口。
一會兒再收拾你們！
宋懷蔚奪過姚行雲手中的藥，等姚行雲給他上好藥，他今天非得感冒不可。
便利店裏冷氣充足，以至於這麽熱的天，他衣服竟然還沒幹。
家屬院門口。
宋懷蔚第五次停下腳步，額角青筋跳動，“給我過來！”
宋知蔚立馬乖乖上前。
宋懷蔚瞥了一眼站在後面一動不動的姚行雲。
姚行雲掩蓋住眼裏的笑意，順著宋知蔚的指示來到宋懷蔚身邊，順從地應聲：“哥。”
宋懷蔚氣笑，真當他是瞎子啊，真當他沒看見宋知蔚給姚行雲打的手勢？
“誰是你哥！我沒你這樣的弟弟！”
“不是弟弟，是妹夫。”姚行雲話沒過腦子。
宋懷蔚一腳踢上去。
宋知蔚垂下眼瞼，不敢去看姚行雲，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句話。
姚行雲頗有些不解，當哥的都喜歡踢弟弟妹妹嗎？
“你經常在那等他？”
宋懷蔚忽然開口，二人一時沒反應過來在問誰。
“嗯？”
“哦，沒有。今天是第三次。”宋知蔚伸手比了個三。
“你要求的？”宋懷蔚冷聲。
“不是，是我自己——”
冷眼瞥過來，宋知蔚頓時啞了聲。
姚行雲沈默，是他要求的嗎？
其實是的。
他雖沒說過讓她在那兒等他，但是他也沒對她一個人在那兒等他提出任何異議。
直到今天，他才發覺是多麽的不合適。
“我的錯。我沒覺得她在那兒等我有什麽問題。如果今天來得不是你，是哪個心懷不軌的人，我——”姚行雲頓住，他能怎麽辦？
他還能次次都來得這麽及時嗎？
“那個，我看過那個小巷子，那裏屬於體育館，平時會有保安巡邏的，我遇到過一次。”
“而且，我在那待的時間也不長，最多二十分鐘。”宋知蔚舉手補充，“他和我說過讓我去後臺等他，我不願意。”
宋懷蔚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給她撐腰，她倒好，一直護著人家。
“知蔚，別說了。是我不好，沒考慮到你一個人在那兒有多不合適。”
即使只等他二十分鐘。
如果真出了什麽事，兩分鐘他也賠不起。
“以後——”
“以後我在後臺等你。”
姚行雲搖頭笑：“以後你來，我不參加記者會。”
宋懷蔚心裏的氣才消了一點，至於不參加記者會網上會怎麽罵姚行雲，關他什麽事？
他只需要保證宋知蔚的安全。
“明天幾點訓練？”
“七點。”宋知蔚下意識答道。
“嗯，我和你一起去。”
“你不是說明天你就要趕回項目組嗎？”宋知蔚拉著姚行雲，追上前面那道身影。
“我又不七點走。”
宋懷蔚問：“怎麽？我去看你訓練影響你？你這一臉的不情願？”
宋知蔚心想倒不是影響她，而是影響姚行雲。
姚行雲明天也想去看她訓練。
她眼神詢問姚行雲怎麽辦？
姚行雲淡定一笑，示意宋知蔚別擔心。
宋知蔚見他如此胸有成竹，便也放下心了，“沒有啊，明天你別起晚了。六點就得出發。”
宋懷蔚輕哼一聲。
姚行雲面上無比淡定，實則心裏慌得一批，他悄悄吐出一口濁氣，怎麽辦？明天女朋友她哥估計會一直盯著他。
電梯口。
宋懷蔚的臉就和那突然滅了的聲控燈一樣黑。
看宋知蔚這熟練求抱的模樣，再看姚行雲那特別自然地將人攬入懷中，可以想見他們私下不知道做過多少回這種事了。
姚行雲也知道不能再宋懷蔚面前造次，短暫地抱了下，便柔聲將宋知蔚送回六零一。
想起剛剛宋懷蔚的眼神，姚行雲並沒有進臥室，而是坐在客廳沙發上等待著宋懷蔚的召喚。
一個小時後，宋懷蔚的消息進來了。
姚行雲又悄聲出去。
屋子裏，姚爺爺翻了個身，尋思著要不要一會兒起床給他小孫子準備好醫藥箱。
今天從周老爺子那得知宋懷蔚會回來，他就知道姚行雲今晚肯定回家屬院。
果不其然，三人一同回來了。
這麽晚了，姚行雲都不回臥室，非得在客廳坐著，除了等宋懷蔚，他想不出其他理由。
宋知蔚能和姚行雲在一起，他們自然高興，尤其是姚廣言，都開始尋思起來什麽時候上門拜訪宋家了。
心是好的，但是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姚爺爺一直沒睡著，再次聽到開門聲，以及腳步聲，他才放心地休息。
還能走路，證明沒大事。
姚行雲絲毫不知道他爺爺為他是否被人打了一事操碎了心。
當然，其實也不用操心，這次宋懷蔚沒打他。
ss:【你是不是和我哥背著我幹什麽事了？】
姚行雲眼裏溢出笑意，回覆：【什麽事都沒幹，聊了聊天。】
ss：【哦。】
宋知蔚有些猶豫，要不要問呢？
問的話，是不是不太好啊，人家倆人聊個天怎麽了？再說了，她和她室友們的聊天也不想讓姚行雲知道。
姚行雲一看她只回了一個字，就知道她在糾結什麽，回道：【也沒聊什麽，就是問了問你最近這段時間的情況。】
ss：【那他怎麽不直接問我？】
要幸運：【不知道，可能是不好意思吧。】
ss：【。】
宋懷蔚還有不好意思的時候？那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姚行雲結束話題，催促宋知蔚趕緊休息，他自己則是側身靠在窗邊，盯著對面那個陷入黑暗的陽臺，又想起了剛才和宋懷蔚在樓下說的話。
宋懷蔚確實問了宋知蔚最近的情況，姚行雲把他知道的，所有的事，都告訴了宋懷蔚。
宋懷蔚沈默良久，鄭重其事地懇求他，好好對宋知蔚，不要辜負她，不要欺騙她。
如果哪天他倆走不下去了，請他找個好天氣，找個他或者他家人都在宋知蔚身邊，找個宋知蔚不需要比賽的時候，再告訴宋知蔚。
別讓她孤立無援。
他當時回了什麽？
他說，直到他離開這個世界，都不會有這一天。
……
孟昭和李書鶴新調整的訓練計劃比起之前那份改變了不少。
打眼一看，訓練強度比之前的要高很多。
訓練難度也在上升，尤其是空中旋轉圈數。
確實是轉圈越多得分越高，目前大部分運動員為了保證高分，會在轉圈的基礎上加上cork，也就是偏軸，可相對應的，難度會愈大。
高度是固定的，距離是固定的，想要圈數多，那就必須把身體的極限發揮出來。
同樣，空中姿勢的完整性，落地時動作是否幹凈，落地後整個身體的平衡性，這些也必須要兼顧。
否則，轉再多的圈也得不到高分。
孟昭笑：“怎麽？怕了？”
“怕倒沒有，壓力還是有的。”
“你這一臉輕松的模樣可不像是有壓力的。”
“那要是讓所有人都看出來我還怎麽比賽呀。”宋知蔚狡黠一笑。
這不是姚行雲第一次見宋知蔚滑雪，卻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見宋知蔚訓練。
一次又一次的旋轉、抓板、跌倒，他距離跳臺如此遠，卻清晰地聽見身體砸在氣墊上的聲音。
“她從小就是這樣過來的。”宋懷蔚抱臂站在場外，對著一邊的姚行雲淡淡開口。
“我之前也經常去接流山看她，那裏的跳臺更高，更大。她，還有很多和她一樣的女孩子，枯燥地重覆著同樣的動作。一次又一次地摔在氣墊上面，迅速爬起來，開始下一輪次地跳躍。好像假人一樣，感覺不到疼。”
姚行雲沈默。
宋懷蔚說的這些，他也知道。
他在李書鶴那裏見過宋知蔚的訓練視頻，說是訓練視頻，不如說是訓練之餘的放松視頻，背景雜亂，滿是歡聲笑語。
當時她才十二歲。
很瘦，皮膚比現在黑，是小麥色，個子比現在矮很多，抱著一個和她差不多高的雪板，笑嘻嘻地登上大跳臺，戴上雪鏡，對著鏡頭比了個很酷的動作，然後從最上面一躍而下，緊接著，淩空旋轉，平穩落地。
之後是下一個女孩子，做了和她同樣的動作。
他還記得，當時她的臉上其實是有傷的，應該是訓練時摔在了雪道上，擦傷了臉。
“她身上有很多傷，我那個時候上學，不能天天見她。每次到了接流山，我不是在跳臺上看見她，而是在醫務室看見她。”
“塗好藥後，她甚至都等不及藥充分吸收，就又穿上雪板開始訓練。”
“我問她疼不疼，她說當然疼了，可是讓她停下來，她覺得比疼還難受。”
“她喜歡定制雪板，各種顏色、各種花紋的雪板。家裏現在還有很多她當時定制了但是沒來得及使用的雪板。”
“那個時候，她把所有和關於滑雪的東西全都丟到了倉庫裏，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她又把東西全都搬了出來。我們要幫忙，她固執地拒絕，一個人花費了一個多星期的時間才搬完。”
宋懷蔚沒明說，但是姚行雲知道，那個時候——宋知蔚覆健的時候。
姚行雲不知道她在那種境況下，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將她為之奮鬥的夢想丟到不見天日的倉庫中，他想象不出來。
一想就覺得疼，心疼。
“我說這些，不是讓你同情她，而是希望你能明白她的心意。滑雪之於她已經成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傷疤是刺，是不可磨滅的印記。她願意把那些她深埋心底，誰都不想說的過往告訴你，代表著什麽，你比我清楚。”
宋懷蔚從始至終都在註視著那道纖細的身影，再一次成功地做出一套完美的動作，他伸出手鼓掌。
他妹妹真的很厲害！
姚行雲如何不清楚，她的心意就像這高臺上的雪一樣，幹凈清澈，純白無暇。
她捧著她的心意敲開他的心門，從她伸出手打算敲門的那一刻，他的心門就完完全全，只對她一個放開。
……
宋懷蔚時間不多，中午他就得離開。
“好好滑，我妹妹這麽厲害，孫悅平不要是她的損失。”
“哪有你這樣的，自賣自誇！”宋知蔚嘴裏嘀咕。
“我怎麽就自賣自誇了，不信你問他。”宋懷蔚下巴朝著姚行雲擡了擡。
姚行雲忙不疊地點頭，“大哥說的沒錯，是孫悅平的損失。”
宋懷蔚又是冷颼颼的一眼，真是給他臉了！
“那是來找你的嗎？”宋懷蔚示意二人看身後。
宋知蔚回頭，是宣黎。
宣黎見人已經發現了她，朝這邊揮揮手，跑了過來。
“你們關系都好到這種地步了？一個B市人大老遠地跑來N市見你？”宋懷蔚納悶，不就是見過兩次面嗎？而且，看她倆這尷尬地打招呼的樣子也不像是關系多好啊。
宋知蔚不解，“你怎麽知道她是B市人？你認識她？”
“她住清河灣不是B市人是哪兒的人？”
“你怎麽知道她住清河灣？”宋知蔚更驚訝。
她都是那天晚上聽孫悅平說起的時候才知道她住清河灣。
“她不是在清河灣淋雨遛狗嗎？”
宣黎過來的時候就聽到這句話，她腳步頓了頓，不是，他們怎麽知道她淋雨遛狗的？
宋知蔚一臉茫然，她哥在說什麽？
“我那是，是我家狗非得要下著大雨出去玩，所以，我就……忘帶傘了。”宣黎尷尬地解釋。
宋知蔚：“？”
在說什麽呢？
而且，這有什麽因果關系嗎？
宋懷蔚提醒，“你忘了？之前去爺爺奶奶家，小區裏有個女生下大雨不知道打傘，淋著雨遛狗，當時車都開過去了，你還非得要回去看看人家。”
姚行雲聽到這話，眼神含笑，看向宋知蔚。
宋知蔚想起來了，她沒好氣地瞪了姚行雲一眼，他那是什麽眼神？
她確實在更早的時候見過宣黎。
不過，什麽叫“車都開過去了，她非得要回去看看人家”？
搞得好像她看笑話一樣。
她那是看那個人走路姿勢——宋知蔚忽然想起曲曼的話，宣黎跟腱斷裂。
可當時都五月份了，不是說她年初就好得差不多了嗎？
而且，跟腱斷裂是那種走路姿勢嗎？
“知蔚，我能和你單獨聊聊嗎？”宣黎對宋懷蔚的話絲毫不在意。
“可以，那我們去那邊。”宋知蔚下意識地看向宣黎的腿。
“你們聊，我走了。”宋懷蔚再不走真趕不上飛機了，他還順便把姚行雲拉走了。
休想趁他不在，打擾宋知蔚訓練。
宋知蔚將人帶到鶴沖天裏面。
“你現在在這裏訓練？”
“對，這裏雖比不上接流山，但也相當專業了。”
宣黎點頭，她之前經常在B市的鶴沖天滑雪自然知道這裏有多專業。
“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宣黎看向宋知蔚，歉意地開口：“知蔚，先和你說一句抱歉。”
“代替曲曼？”宋知蔚揚眉。
“不止她，還有我。你去接流山的前一天晚上我就知道了，你每一天的訓練，每一天做的事，我都知道。”
“只不過，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曲曼從沒說過你的名字，她知道我曾經拿你當目標，她怕我知道是你——‘替代’我後，我會更加不想回歸。”
“她其實也挺不容易的。你應該知道，她心理素質沒那麽好，大賽總是掉鏈子，孫悅平其實看不上她，再加上陳夢期的到來，她心裏更沒底了。”
“我和她關系最好，當年她進入集訓隊是頂著天才的名頭，所有人都非常看好她，結果大賽幾乎都……”
大賽幾乎都失利，幾次還好，誰也不能保證自己是常勝將軍，可如果大部分賽事都失利，別說外界的聲音了，就是運動員自己都受不住。
宋知蔚靜靜聽著，她不明白宣黎大老遠地跑來找她就是為了說曲曼的艱難嗎？
曲曼艱難，她不艱難嗎？宣黎她自己不艱難嗎？
陳夢期、唐靜秋，誰不艱難？
“曲曼還說你的到來讓她們所有人都有了危機感，她覺得她各方面的能力都有所提升，雖然她討厭你‘代替’了我，但是她又很感謝你。”
“那還挺好的。”
宋知蔚臉上掛著笑，“我也沒白在那待一場。”
“也麻煩你替我和曲曼說一聲，也請曲曼轉告陳夢期和唐靜秋一句，她們的水平非常高，也讓我有很大的危機感。”
“除了當年我第一次正式參加比賽時感到緊張，這麽多年來，在見識過她們的水平後，我再一次在站上出發臺的時候有了緊張的情緒，那種怕自己滑不好、比不上她們的情緒。”
宣黎楞了下，眼睛有些濕潤，唇角勾起笑容，那笑容越來越大，直至把眼眶裏的淚憋回去。
她覺得她今天其實沒必要來的，可是，宋知蔚也算是她的朋友了，不和朋友說一聲，她心裏總覺得過意不去。
“你放心，我一定帶到。”
“那，知蔚，我走了。”
“我在大跳臺等你們。”宋知蔚看著那道離去的背影突然開口。
那道背影頓了頓，繼而回身，用力地對宋知蔚揮了揮手，使勁地點頭。
陽光下，眼眶的淚愈發晶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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