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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魔(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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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魔(8)

“天哪,我真受不了了!”顏寧扶住一旁的枯樹大嘔特嘔起來。

想吐的不止他一個,剛一在島上落地,幾乎所有人都胃液翻湧,恨不能一吐解千愁,可在大庭廣眾之下嘔吐實在太沒面子,一些門派的掌門長老索性暫時封閉了嗅覺,但嗅覺與五感相通,在這情況不明的地方封閉嗅覺無疑是降低自己的應變能力。燭龍嗅覺遠比凡人靈敏,這下更是苦不堪言,在沈懷慈耳邊嚷嚷道:“小白花小白花,有沒有酸梅子或者甜姜,嘔——這老王八太臭了!快給我一顆酸梅子!”

沈懷慈被他吵的腦袋痛,趕緊從袖子裏翻出了燭龍的零食包,拿出兩顆酸梅子,一顆給他一顆給自己,可惜梅子雖能止吐卻不能消臭,正當眾人苦不堪言時,逍遙宗開始發放清心凝神丹藥,讓大家含於舌下。

酸梅加上丹藥,惡臭之氣帶來的影響果然消了大半,沈懷慈又翻出燭龍的酸梅子發給顏雪寒等人,眼見自己零食被分,燭龍氣得要炸了,就在這時,有人指著山頂道:“你們看!”

原來魔氣還在持續不斷從山頂溢出,這魔氣從山頂沖上天再沿著四面八方擴散,似乎想將這孤島徹底包裹起來,而此時九天玄火源源不斷地吞噬著魔氣,兩邊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可都已經這麽久了,這山頂的魔氣似乎沒有減弱的樣子,似乎無窮無盡,猶如這周遭的汪洋大海一般,寸心宮的宮主憂慮道:“九天玄火對靈力耗損極大,即便有神殿陣法助力,可以借天地之力一用,但只怕還是支撐不了多久,我們還需盡快找到魔氣源頭。”

聆劍閣曲逍陰陽怪氣:“魔氣自然來自於魔族,聽說沈長老的二弟子也與魔族有關,之前南無城那個魔族還叫他一聲弟弟,沈長老,不如讓你這位弟子說說,指不定他會有其他想法呢?”

楚律的臉瞬間煞白,沈懷慈還沒說話,顏寧搶先答道:“曲掌門是眼瞎還是眼瞎?我師弟明明就是肉體凡胎,他又沒有你那個什麽什麽玉能遮掩魔氣,你怎麽睜著眼說瞎話呢!”

曲逍冷哼道:“昔日南無城的事,除了你們,還有雲浮天居,弟子們都聽得清清楚楚,又不是我空口胡謅!”

“那萬一那魔族是傻的瘋的沒腦子的呢?她五行缺親,見人就要認親戚!怎麽,曲掌門拿幾個字就想來欺負我浩氣門,難道當我們是軟柿子任你們捏麽!”

“你這小輩!”曲逍看向顏雪寒,怒道:“顏掌門,令子真有‘禮數’啊,你們浩氣門,還真會教弟子!”

顏雪寒面無表情地拱手:“多謝誇獎。”

曲逍氣得臉直抽抽,慕廣白打斷這沒有意義的鬥嘴,道:“這魔氣從地底而出,應與牢底的魔族有關。”

鶴雪觀的玄淩真人道:“但就目前來看,似乎未見到之前失蹤的弟子們。這島不算大,我們是否該先搜山,再入地牢?”

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地方似乎太幹凈了,整座孤島草木枯萎,落葉積滿了地面,只有一顆顆姿態各異的枯木立在山上,沒了樹葉遮擋,反而能更好地看清附近的情形。只是這山雖然不算大,可這麽多人紮堆一起搜索線索也太耗時間了,幾派掌門合議,決定從三個方向分開搜尋。

浩氣門領到了向北的方向,也就是是靠近山頂,魔氣最濃的那一圈。沈懷慈無所謂沒什麽好說的,顏雪寒早有預料什麽都不想說,燭龍嘴被零食堵住了說不出來。

幾人細細留意著腳底和周邊的樹木,試圖找到一些血跡、足跡或者武器劈砍的痕跡,雲浮天居的其他人還好說,何長老不是庸手,他們第一批進入之後再也沒出去,即便死也應該留下一些痕跡才對,可幾人分散開來,一棵棵樹搜索過去,什麽痕跡都沒發現。

燭龍突然道:“小顏寧,你來——”

顏寧一驚,小跑到了沈懷慈身邊,“前輩發現了什麽麽?”

“不。”燭龍抓了抓肚子,“我想吃甘蔗了,掏兩截給我。”

“......”顏寧只好掏出兩節甘蔗,只見燭龍尾巴纏住一節,爪子抱住一節開始歡快啃起來。沈懷慈肩頭一沈,深吸一口,搖了搖頭,冷聲道:“不許吃到我肩膀上!”

“知道了知道了,臟了再給你買件新衣服嘛!”

沈懷慈奇怪道:“你有錢麽?你這些零食都是我給你買的。”

燭龍咧開嘴,“讓臭丫頭給你買,她的就是我的。”

“......”沈懷慈眉間一蹙,這個名字像是一根細小尖銳的隱刺,他轉過頭,不想與他繼續談論下去,燭龍抱著甘蔗邊嚼邊吐,一片寂靜中唯有他的呸呸呸。沈懷慈道:“安靜一點,好麽?”

“好的。”

寂靜中只有哢哢哢哢。

所有人:“......”

燭龍啃完了一節,又開始不老實了,這次他大聲道:“小白花,你看。”

“又怎麽了?”沈懷慈瞥了眼弟子們,顯然他倆對於燭龍叫自己的這個外號想笑又不敢笑,無奈嘆了口氣,看向燭龍指的那個方向。

顏寧也朝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天上沒有什麽東西啊。”

沈懷慈冷聲道:“不是天,是樹。”

所有人齊齊看向那顆樹,這顆樹極其怪異,巨大的枝幹朝四面八方延伸,但左側枝幹之上卻盤踞了一個巨大鳥窩,看起來搖搖欲墜,一半鳥窩即將滑落,這鳥窩似乎用的材料頗雜,像布料一樣的東西在風中飄蕩。此刻由於山頂魔氣的原因,整座島嶼天色都一片昏昏沈沈,顏寧仰著頭想走進看得更加清楚些,卻突然被楚律攔下,“別去,那好像,好像是——”

金光在掌心亮起,沈懷慈道:“是具屍體。”

“啊!!!”遠處一聲慘叫劃破長空,仙門的傳信煙火頃刻間炸亮天際,也就是在這一瞬,顏寧終於看清了那鳥窩的具體景象,那是半具已經被吸幹血肉,骨骼黑化的骷髏,那雙黑洞洞的眼眶,正好直勾勾地瞄準了他。

顏寧一聲驚叫,立刻將誅邪擋在自己面前大聲道:“這,這樹動了!”

就在這時,那一顆顆枯木上的枯枝如同活了一般,化作一條條藤蔓朝眾人襲來,昭明一劍將這百條同時襲來的藤蔓攪碎,他急道:“快走!”

燭龍趴在他耳邊怒吼道:“這些東西都是玄武的血肉與周遭方圓千裏海族的怨念所化,有人用血障術把這老王八的屍體變成了血陰之地,難怪這麽臭!難怪這麽臭!”

沈懷慈護著眾人快速道:“血陰之地會自發吸取附近生靈的血氣,大家小心,千萬別受傷,連擦破皮都不行!”

顏寧斬斷一條藤蔓,“受傷會怎麽樣?!”

“會,會像那個人一樣!”燭龍指著不遠處一個被藤蔓纏住的修士,那人捂著手臂,可血液還是不斷噴湧出來,滴落的瞬間就被藤蔓吞噬,這些藤蔓像野獸一樣互相爭奪,死死勒住了這個人的四肢,眼見四分五裂的慘狀即將出現,燭龍怒吼一聲,搶在沈懷慈出手前噴出龍息,團團火焰瞬間將這些藤蔓燒成無數焦炭!

他化出了一半大小,叼著這人想要沖出天際,可這時九天玄火與魔氣合力已經像個罩子一樣將整座島嶼籠罩起來,要沖出還得廢些功夫,萬一他離開的功夫其他人出事怎麽辦?他索性叼著這人回到了沈懷慈身邊,目光如炬:“這地面不能多待,那什麽什麽白講的地牢在哪裏?”

語畢,下面突然傳來曲逍的抱怨之聲:“怎麽回事慕掌門,這好端端的地牢入口怎麽突然消失了?”

此刻整座島嶼上所有樹木殘骸上的枯枝都化出了如同手臂一般的藤蔓,數萬道藤蔓纏繞飛舞,彼此刮擦之間發出咯咯如同笑聲一般的怪響,被斬斷時則響起尖叫和吶喊。它們成群結隊,在修士間橫沖直闖,一旦聞見血氣便開始撕扯爭奪,不將人撕成粉碎的肉塊不肯罷休,瞧見自己身邊的同伴瞬間便這遮天蔽日的怪物撕成零碎的血肉,不少人開始慌不擇路,尖叫道:“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這人剛一禦劍而起,周邊的藤蔓猶如黑色的渦旋一般從四面八方同時纏繞而上,輕松破開了這人的護體劍氣,團團纏住之後,變了語調的慘叫與骨骼碎裂的怪響從藤團中響起,巨量的鮮血從密密麻麻的藤條之間湧出,還沒來得及滴落就被底下的藤團吞噬。

燭龍咆哮一聲,“別落單,先會合!”燭龍噴出洶湧的火焰,吐息之處黑藤紛紛畏懼退避,不遠處有人道:“諸位,這邊!”

長青神殿的使者與其餘各派的掌門已經合力結起一個巨大的結界,將黑藤暫時抵擋在外,燭龍護著浩氣門和附近的散修一起沖入結界後再度化成指尖粗細的小紅蛇,落到沈懷慈肩膀上。

眼見幸存之人皆已在此,眾人才齊齊註意原本不遠處應該出現的地牢大門,此刻已經成了陡峭的土坡,哪裏還有門的存在?有人道:“門呢?這門去哪裏了?雲浮天居不會拿張假地圖來糊弄我們吧?”

水鹿禪院的方丈妙法大師道:“門還在,只是被血陰之地轉移走了,現在還是得想個辦法找出門在哪,大家合力一鼓作氣沖進去!”

寸心宮的女修道:“神識追蹤是否可行?”

不少人聽了她的話開始調用神識進行探查,但神識一旦離開結界護佑範圍便能感受到一股濃重的怨念,仿佛有無數人在耳邊尖叫哀嚎,無數只手在撕扯著自己的神識,不少功力弱的被這力量反噬,嘔血不止,即便是已至坐照入神的諸位掌門,神識也探查不了多遠就被血瘴之氣反彈了回來。

“不行,這鬼地方怨氣太重了,他娘的這裏死了多少人啊!老子頭痛的快炸了!”

一名修士大聲道:“神識沖不破血瘴,就只能肉身探查了!現在大家夥都被困在這裏,誰能出去探查這門在哪?這麽多藤蔓,誰去都是個死!”

天塌下來,自然先由個子高的頂著,在這群修為最高的人裏面,也只有某人力強但勢弱了。不少人看向沈懷慈,默默盯著他那把金光燦燦的昭明。

無形的壓力瞬間壓到沈懷慈身上,顏寧意識過來,怒道:“你們什麽意思!”

有人賠笑道:“在場修為最高的就是沈宗師了,若您不去,只怕——”

顏寧怒道:“在場的大派掌門還一大堆呢!憑什麽要我師尊這個長老去!”

兩方爭吵起來,只不過浩氣門這邊勢單力孤,即便加上顏雪寒和楚律這幾張嘴也擋不住其他人合力圍攻,燭龍趴在沈懷慈耳邊小聲道:“小白花,別聽他們的,一般的追蹤法難以突破血陰之地的瘴氣,用我們神族的‘通幽識明’,你的功力,應當能夠穿透這整座島。”

沈懷慈點了點頭,他回憶起陵光給風慈演示咒法的情景,雙手自然而然地開始掐訣,全神貫註,口中默念:“神鬼交通,通幽識明——”

“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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