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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碎(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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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碎(8)

大家都知道,在沈長老發脾氣的時候千萬別解釋,更別還嘴,不然受苦的定然是自己。三個弟子一齊低頭,你看我,我看你,葉喬和顏寧兩個人私底下眼神來去,都想讓對方當這個出頭鳥——

“這事情因你而起,你去解釋!”

“說好的一力承擔呢?別慫啊大師兄!”

“你最愛作死了,為了大家,死一死不算什麽!”

“長幼有序,你年紀大你先死!”

就在兩個人擠眉弄眼的時候,沈懷慈一拍桌子,順帶把旁邊看似審視實則發呆的顏雪寒嚇了一跳,侍立在一邊的翹翹腿軟差點也跟著跪下,他怒道:“你們倆擠什麽眼!”

葉喬擡眸瞅了一眼滿臉怒容的沈懷慈,顏寧見她眼神亂瞟就是不開口,上方的沈懷慈又怒氣沖沖,他恨鐵不成鋼地剜了一眼葉喬,支吾著道:“師尊,我們錯了。”

葉喬立馬道:“……我也錯了。”

楚律茫然地看了眼他倆,又看了眼沈懷慈,跟著低下了頭。

沈懷慈望向一邊安靜的有些異常的楚律,奇怪道:“蘅清,你怎麽了?”

“……抱歉師尊。”楚律彎腰下拜:“今日之事是我們輕狂,差點給浩氣門惹下禍端,還請師尊掌門責罰。”

其餘兩人一見有人帶頭,一個比一個趴的低。

“唉,好了好了。”顏雪寒護在他們三人面前,暗暗朝顏寧比了個大拇指,“好在全無破綻,他們即便懷疑我們,也沒什麽證據。”

顏寧嘟囔道:“......都打上門把人家的通天閣毀了,那麽大座通天閣,哪能算沒有破綻......嗷!母親你打我幹嘛?”

顏雪寒瞪了他一眼,隨後擰著他的耳朵往外扯,“記吃不記打啊你,滾出來看看我怎麽收拾你!天機,我的兒子歸我教訓,你的弟子歸你教訓,馬上要離開問劍谷,罵兩句也就算了,要打還是帶回你清奚峰再揍啊!”

少了一個分擔怒火的沙包,葉喬的眼睛一個勁兒地往楚律身上瞟,想著楚律最得沈懷慈的心意,能不能說幾句好話給他降降火,誰知楚律對她的‘眉目傳情’毫無反應,只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蘅清,你身上有傷,先回去休息吧。”沈懷慈道。

葉喬這才註意到楚律手臂處有幾道口子,她瞄了眼座上沈懷慈的臉色,決定還是晚點再問。

這下,就只剩下她一個了。

葉喬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想著自己接下來即將面對的狂風暴雨,臺上的沈懷慈也不言不語,極度安靜,空氣中只剩下寂靜和壓力,弄得葉喬坐立難安,恨不得早死早投胎。

她跪在地上,只能看見白衣之下那雙銀白的絲履,有些無聊,捂著嘴小心翼翼地打了個哈欠,這時,上方突然傳來一陣嗷嗚嗷嗚的叫喚聲。

等等,這聲音有點耳熟,葉喬身體反射般擡眸,恰好這個時候看到沈懷慈笑了。

這笑意如月夜曇花,轉瞬即逝,他眼神慌亂地以白色衣袖擋住了什麽,而後瞪著她道:“看什麽?”

葉喬有些無語,果不其然,白衣之下拱起一塊,那白色小虎已經走到了桌沿,一步踏空,直接跌倒了沈懷慈腿上,猶在嗷嗚嗷嗚。

沈長老手忙腳亂的一點,收回法力,這小老虎總算不嗷嗷叫了。

這東西是她在夜游市買的,早就收起來了,沈懷慈怎麽找到的?合著她罰跪他在玩老虎是吧!葉喬面無表情地看向一邊的翹翹,後者早就轉過身背對著她,一臉做賊心虛的樣子!

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被這段插曲一打岔,沈懷慈也沒了怒氣,反而因為偷玩葉喬買的玩具有些心虛,他佯裝著點了點太陽穴,一副很疲憊的樣子道:“回去再說,你早點休息吧。”

葉喬直勾勾地看著他將小老虎收入袖子中,忙道:“等等師尊,這是我買的!”

沈懷慈回頭奇怪道:“你的錢不都是我給的麽?”

葉喬:無法反駁,不想承認。

雖然被沈懷慈上門踢館踢的大跌顏面,曲逍卻沒工夫來找浩氣門算賬,整個聆劍閣更是再度陷入焦頭爛額的狀態,因為戚長老暴斃了。

聽說他是被人一槍捅入臟腑,毀去內丹,死的極其突然,雖然聆劍閣有意遮掩,可還是有些小道消息傳了出來,有人說,在現場捕捉到了魔氣。

魔族接二連三興風作浪,各仙門不得不擔憂仙魔大戰之日是否臨近,商量著是不是要改換蒼極海附近的布置,防止魔族突襲,不過這些問題同葉喬沒什麽關系,該煩惱的都是那些仙門世家,自那日之後她便再也聯系不上雀微,關於升仙丸是以魔骨煉制而成的猜測,也暫時只是一個猜測而已。

離開問劍谷之前,百裏英還特意來同她打了個招呼,送了一些藥材。

那日比劍的時候她暈了過去,後來翹翹也同她提及過那時候百裏英對她的關心,不過沈懷慈既然沒收他的藥,她自然也不能收,於是再三推辭,百裏英也不為難她,只笑道:“若有緣,望與姑娘在岐州相見。”

葉喬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多問,只笑著說是。

回到清奚峰後葉喬立刻去靈木峰接回了月餅,負責照看它的師姐還有些不舍得,道:“不過還是將它帶走吧,不知道這小家夥怎麽回事,總是到處刨洞挖來挖去,上次差點刨了師尊的藥田,可把我們嚇了一大跳呢!”

那可太好了,放月餅入清靜苑,把沈懷慈那些花花草草全刨成殘花敗柳!

她笑著與師姐告別,拿著肉幹一路將月餅溜回了清奚峰。

雖然破境,可葉喬依舊沒什麽認真修行的念頭,她整日招貓逗狗,倒是翹翹越來越努力了,晝夜都在學習沈懷慈給她的那本《法術通識》,為了不打擾葉喬和月餅休息,她晚上回偷偷溜到山道上記背口訣。

一日,她提著一盞油燈在屋外掐訣實戰,恰好碰見了沈懷慈。沈長老指點糾正了她的指法後見她一副很緊張的樣子,便打算離開。

“仙尊——”翹翹突然開口。

沈懷慈停步轉身,一雙清若秋水的鳳眸望向了她。

被這道清冷的目光一照,翹翹害怕地縮了下脖子,但還是鼓足勇氣道:“我有個問題,還請,還請仙尊替我解惑。”

“什麽問題?”他道。

翹翹深吸一口氣,緊緊攥住了拳頭,大聲道:“仙尊對於阿喬,真的,真的半分男女之情都沒有麽?”

沈懷慈靜靜地看著她,看得翹翹頭皮發麻,渾身打顫,只想逃跑。聽多了他的傳言後,她一直畏懼沈懷慈,怕他的表情,怕他的實力,更怕他時陰時晴的情緒,若是沈懷慈惱羞成怒對她出手,即便有雲裏的內丹,他殺她還是如同摁死一只螞蟻一般輕松,可是想到葉喬落寞的眼神,她又覺得自己不能不問這句話。

半晌後,沈懷慈終於出聲了:“我們是師徒。”

“師徒只,只不過是一層關系而已,一個人能有多種身份,兩個人又為什麽不能有多重關系呢?”翹翹下意識反駁。

“弟子事師,敬同於父,師徒相戀,有悖人倫。”他輕聲道。

“這些都只不過是他人的看法,我只知道,她根本沒將仙尊當作自己的父親,仙尊對她也從來不是什麽父女之情。”

此刻被她直白不留情面地戳穿,沈懷慈面色越發冰冷,可翹翹反倒越說越順暢,越來越無所畏懼,她大聲道:“我只想知道,仙尊是不能,還是不敢?”

“……”

“難道仙尊就真的這麽自信,葉喬會一輩子留在清奚峰,一輩子陪在您身邊麽?她也可以愛上其他人,也可以為了其他人離開——”瞬間,一股強悍霸道的殺意裹挾著強烈的威壓猶如泰山壓頂般落下,無形的力量攫住了她的呼吸,翹翹頓時頭腦空白,六識盡失。

等她回過神才發現冷汗已經浸濕了後背,整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跪倒在地,而那抹長身玉立的背影,已經走得很遠了。

那日之後,翹翹看見沈懷慈都低著頭走。月餅自從在靈木峰待久了以後整日都想往那邊竄,逼得翹翹每次只能跟在它身後去靈木峰,這一天,她遛狗回來,懷裏還抱了一筐果子。

三個徒弟都在清靜苑內罰抄,這是沈懷慈給他們那日擅闖通天閣的懲罰。雖然大家一同闖閣偷屍體,可懲罰卻不同,楚律最輕,葉喬最重,而且每個人必須親自在沈懷慈眼皮子底下抄,防止找人代抄。

葉喬真是恨得牙癢癢,恨不得咬死這男人算了,瞧見翹翹抱了一筐果子,個個碩大圓潤,紅艷如火,細聞還有一股甜香,像是桃子一樣,她立馬丟開筆道:“這什麽東西?”

翹翹道:“仙尊,這是天梁長老種的紅雲蜜,說是有活血益氣的效用,他們給各峰都送了一筐,這是給清奚峰的。”

沈懷慈擡眸看了一眼,紅雲蜜嚴格來說也不算藥,只是一種水果罷了,日常吃吃也無妨,他道:“那你們休息一會,吃完果子,繼續罰抄。”

滿滿一筐果子,沈懷慈吃了一個便不再吃了,翹翹留了兩個給月餅,自己吃了兩個,楚律吃一個拿一個,顏寧不喜歡這些甜蜜蜜的東西,一個沒碰。

其餘的,這些人都留給了葉喬這位小師妹。

最後她一口氣吃了三個,然後讓翹翹給她將其中兩個切成果盤,她要邊抄邊吃。

這麽一來,她自然速度沒有其他兩人快,等到兩位師兄將今日的份額抄完了她還在抄,沈懷慈也不緊不慢地坐在一邊看書。

吃完了果盤,葉喬揉了揉肚子,一不留神打了個飽嗝,察覺到沈懷慈略帶嫌棄的目光,她連忙側過身,一邊抄一邊揉肚子,揉著揉著她感覺一股順著小腹熱意竄了上來。

像是一把火瞬間在體內點燃,口幹舌燥,一些曾在春風樓裏見到、學到的春情旖旎,頃刻間全都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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