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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夢(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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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夢(10)

葉喬的笑容頃刻間僵住了,種種茫然、狼狽、無措的情緒飛快從她眼中閃過,但很快,她眨了眨眼,那些碎裂的星光就沈沒在黑眸之中,像是白燈魚瞬間被漆黑的湖水吞沒。

星光湮滅,沈懷慈莫名屏住了呼吸。

“......”她啞聲笑道:“我只是想問......”遲疑了很久後,她道:“翹翹做的松子糖,好吃麽?”

沈懷慈低下眼,“挺好。”

“是麽,那天她剝松子剝了很久,我還覺得她松子放的太多了。”葉喬長長吐出一口氣,面色自如,仿佛剛才的一幕從未發生過,她重新拿起了船槳,“天色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船槳破開水面,驚起聚集在船身周邊的白燈魚,無數白光如螢火散沒,倏忽消失在漆黑幽深的湖底,船速一如之前的快而穩,昏暗的天光下,誰都沒註意到她的指尖已經深深摳進了握桿中。

還船,上岸,返程,兩人的表情都沒什麽異常,可一種莫名凝重尷尬的氛圍卻依舊纏繞不散,這種安靜沈默的氣氛讓人忐忑不安。沈懷慈悄悄看身邊人的臉色,卻既不沈郁也不煩躁,相反,她嘴邊還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微笑。

沈懷慈一邊偷看一邊反思一邊糾結,恍恍惚惚間,葉喬停步回頭:“師尊,你的房間在那邊。”

怔然回望,他猛然意識到那縷微笑為何如此怪異了,因為這一路上,她的眼神中從來沒露出過任何愉悅的神情。

剛想開口,下一秒,葉喬已經轉身入房關門,徹底隔絕了他探究的視線。

葉喬在門背後站了很久,直到翹翹叫了她好幾句,才回過神來。

“怎麽了?”她茫然道。

翹翹疑惑不解:“阿喬,你怎麽看起來很累的樣子,計劃失敗了嗎?”

“.......沒有,成功了,暫時應該不會在有人暗中窺視你了。”葉喬走到桌子邊給自己倒了杯水:“我只是走了太久,太累了而已。”

“要不要開開窗透透氣——”“不許開窗!”葉喬突然喝道,一瞬間,她的臉色甚至有些猙獰,翹翹放下手,害怕地站在窗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此刻實在也沒有解釋或者安慰的心情,搓了兩把臉後,她低著頭道:“我太累了,今天早點睡覺吧。”

屋內靜悄悄的,葉喬側躺在床上,腦海中全是亂七八糟的念頭,第一次,她懷念起之前沒心沒肺的好來。半晌後,房內突然詭異地響起一陣稀碎的腳步聲,翹翹的聲音驟然響起:“是不是,沈仙尊同你說了什麽?”

葉喬現在聽見沈懷慈這三個字就煩,有人說,得不到的東西就是最好的,可她覺得,得不到的東西就應該毀掉,沈懷慈不喜歡她是吧,她單相思是吧,那就殺了他,就像前世一樣,把自己人生中這次敗績徹底抹除!

她越想越氣,越氣殺意越強,恨不得現在就抄起渡我沖過去幹架,可最後,整個人又像是被人戳破了泡的水球,徹底癟了下來。

第一,她打不過。

第二,她舍不得。

此消彼長,情感這東西,能讓一些人變強,就能讓一些人窩囊。葉喬很不幸,她落入情網之後就成了人家砧板上的肉,淪落成了如今只能強顏歡笑的廢物樣。她扯過被子蒙過頭:“......你怎麽知道?”

“因為,你現在的樣子就像雲姐姐懷念樊澧大人的時候,讓人感覺很難過——”翹翹小聲道。

葉喬其實想說她還是比你那位雲姐姐好一些的,至少沈懷慈還活蹦亂跳的能氣人不是?懷念一個死人那註定就是徒勞無功,想他罵他怨他恨他一輩子都只能唱獨角戲,孤芳自賞,但一想,可能她也未必比人家好多少。

從某種程度而言,單戀也是一種獨角戲。

她麻木道:“雖然同你那雲姐姐有些許不同,但也大差不差吧。”真酸,真心酸。

翹翹沒說話,許久之後,葉喬聽見了一陣低低的抽泣聲,她不可思議地掀開被子,只見昏黃的燭光之下,翹翹已經哭紅了眼睛,還捂著嘴害怕發出聲音,她震驚道:“……我倆到底誰情場失意啊?”

“我看你這個樣子,覺得很難過,就很想哭啊。”翹翹擦了擦眼淚抽噎道:“我第一次見你這個樣子。為什麽啊?”

這世上多的是沒原因的事,她惆悵道:“他不喜歡……就不喜歡唄。”

翹翹走過來,默默握住她的手。

葉喬代入了一下雲裏的立場,她幻想著沈懷慈身邊站著另一個女人的場景,一股怒火猛然竄上心頭,十戒的劇痛隨之而來,她忍著痛苦笑道:“你那雲姐姐可真能忍,如果是我,只怕會氣得想殺人。”

翹翹驚慌地抱住了她,小聲道:“不要殺人。姐姐說,一旦沾染了無辜之人的血,就回不了頭了。”

葉喬喃喃道:“可我這個人,偏偏總是一條路走到黑,死也不回頭。”

“倘若仙尊沒有結果,我們可以換一個人喜歡啊,我們妖族也有很多長得俊俏的。”翹翹趴在她肩頭道:“你看顏師兄長得是不是很好,我們妖族也有很多少年同他一般,有些法力也很高的,像是之前有一個來拜訪雲姐姐的蛇妖大哥,嘴巴甜人也俊,還變得一手好戲法,還有一只鳥妖,他年紀雖小,可長得很可愛的——”

翹翹絮絮叨叨地同她吹噓妖族男子比人族男子好在哪裏,葉喬一邊聽,一邊還是不可抑制地想到了沈懷慈的樣子,想到他生氣、責罵、哭泣......還有在山洞裏,生死之際的那個微笑。

或許之前她還能嘴硬自己也許會喜新厭舊,可此刻她卻突然意識到,自己胸膛中這顆心臟,正是因那個人而重新跳動的。

像是一個刻進了靈魂裏面的烙印,怎麽抹也抹不掉。

或許是她魂不守舍的樣子太明顯,翹翹很快也不再繼續說下去了,兩人沈默地對視許久,翹翹忽然道:“你餓了麽?”

葉喬按上肚子,“有點,我想喝酒。”

“我們去看看廚房有什麽好吃的吧。”

兩人晃蕩到了廚房,可惜早就過了飯點,這裏的修士大多都已經辟谷,沒什麽吃食,翹翹又提議去夜游市逛逛,可惜時辰太晚,市集裏的店關的差不多,無甚可逛。葉喬離開之前望了一眼之前擺著那只黑兔木偶的攤子,也已經閉店了。

罷了,反正另一只小白虎,她也不打算送了。

兩人乘興而來敗興而歸,路上人影寥落,翹翹也有些不開心,她道:“要不我們去蒼瑯城吧。”

蒼瑯城與問劍谷雖然距離不遠,可離谷後再入須得有通行令牌,現如今她們到哪裏去找人弄這令牌?葉喬講完之後翹翹徹底沒心氣兒了,她唉聲嘆氣道:“這麽麻煩啊,咦,墨師兄?”

翹翹剛一說完,與她倆相遇的墨言便擡起了頭,之前他一直低著頭,周遭又光線昏暗,以至於葉喬雖然認出來他身上的黑衣金龍紋,卻沒認出他本人,只是相較於之前狩獵之時,墨言顯得更加憔悴了,似乎有種沈沈的重擔壓在他身上,難以喘息。只是墨言在狩獵戰中以高票摘取第一,之後的比賽據聞也順風順水,理應意氣風發,如今卻怎麽成了這樣?她驚愕道:“墨師兄,你沒事吧?”

“......無妨。”墨言勉強笑道:“兩位這是要回去?”

翹翹有些忐忑道:“墨師兄,我們想去蒼瑯城逛逛,你能不能幫幫忙?”

墨言瞧了眼她倆身後不遠處燈火黯淡的夜游市,心領神會地從懷中拿出自己的令牌道:“這夜游市開放時間有限,兩位下次還是早些來。我的令牌借給二位,不過回來的時辰也不要超過子時,否則這令牌也沒用了。”

翹翹捧著令牌彎腰行禮,笑道:“多謝墨師兄,你人可真好,希望你明日比賽一切順利。”

墨言微笑道:“若我有葉師妹輪空的好福氣就好了,令牌可明日還我,二位,告退。”

有了令牌返程自然一切無慮,兩人禦劍在蒼瑯城落地,只見城內人頭攢動,煙火繚繞,熱鬧非凡。翹翹拉著她一路挑挑揀揀,在一家涮肉店內坐下,葉喬拍開一壇酒問她:“你喝過酒麽?”

翹翹搖頭:“姐姐不讓我碰這個。”

葉喬咋舌:“管的真嚴。”她倒出一碗酒,聞了聞:“似乎不是很烈。”

翹翹沾了點嘗了嘗,撇了撇嘴:“好難喝的東西。”

“這東西可不是用來喝的,而是用來醉的。”葉喬深吸一口氣,猛地灌下一碗,而後捂著嘴打了個嗝。

翹翹好奇道:“如何?”

她晃了晃腦袋,這酒果然不如浩氣門內的猛烈,灌下一碗後眼也不花頭也不暈。等上菜以後,兩人擺開架勢大快朵頤,翹翹將沾滿了麻醬的羊肉一口包下,只覺得無比滿足,這只不過一杯茶的功夫,一壇酒已經被葉喬喝見了底,她讚道:“阿喬,你酒量好厲害!”

“沈、沈懷慈比我,厲害,厲害多了。奇怪,我怎麽,怎麽還沒暈、暈過去?”葉喬大著舌頭站起來:“我得,再來再來——”

這食鋪中的普通酒雖然比不上精釀的好酒,但喝多了之後後勁也很足,何況葉喬酒量菜的離譜。她一拍桌子叫來小二,又要了三壇,昏昏沈沈間剛要坐下,只覺身子一軟,整個人已經向後倒去,順帶還將長凳一並翻倒,眼見就要大頭朝下,磕個頭破血流。

白影一晃,下一瞬,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按上了她後心,凳子被無形的力量一穩,一白一藍兩人已經並肩坐在長凳上。

翹翹望見來人時頓時醒了一半:“沈、沈仙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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