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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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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夢(1)

原本顏寧還對翹翹這麽只妖怪呆在清奚峰極為不滿,可沒過多久,也只能認栽了。

無他,她做飯實在太好吃了,那甜湯做的連向來挑剔的沈懷慈與顏寧都說不出半個不好。那日一心想做個廚子的顏掌門溜達到清奚峰上,忽聞到異香撲鼻,順著香氣走到廚房,之後便順理成章地被鍋裏那碗湯弄得心服口服,以至於她短時間無臉再去靈木峰偷沐紫沅的草藥制作一些稀奇古怪的糕點了。

而且葉喬最頭疼的收拾房間也有人代勞,翹翹每日都會打掃清奚峰上下,再牽著月餅去遛彎,空閑下來的時候就給清靜苑內的花草澆澆水,以至於清靜苑內原本就茂盛的植被變得更加旺盛茁壯了。但她整日忙得都是一些雜活,沈懷慈倒有些看不下去了,一日見她在庭院裏帶著月餅在打掃,他轉身回了清靜苑拿了一本入門弟子必修的《法術通識》給她:

“若是不懂,可以來問我。”

翹翹將這本書奉若珍寶,自雲裏死後,她便一直想要提升實力好在危難關頭不給其他人拖後腿,只是礙於仙妖之別,清奚峰既然已經給了她安身之所,她也不敢奢望太多,她非浩氣門的弟子,每日的課也沒法去聽。她緊緊握著這本書,朝著那道走入苑內的白色身影,無聲無息地跪了下來,磕了一個頭。

那日開始,葉喬常常能看見她躲在石階上苦讀用功的樣子。並且沈懷慈也同其餘幾位長老打過招呼,每日上午的基礎法術課也允許翹翹坐在角落旁聽,每日她都會仔仔細細地將當日講授內容仔細極好,若有一時不理解的,便下課後先自行鉆研再問人。

雖然除了清奚峰以及各峰長老外的弟子們都還不知道她妖族的身份,大家只當她是天機長老下山時又撿回來的一個孤女,原本就對她的身世有些同情,再加上她長得乖巧,脾氣又好,時日一長,翹翹很快便被浩氣門的弟子們接納了,大事小事都願意拉著她一起。

而顏寧瞧見這小鹿妖上課的樣子竟然比自己還認真,不肯服軟,立馬比她更加用功,再加上論道之日將近,他日日拉著各峰弟子比試,打起架來簡直不要命,以至於高階弟子見到他就躲。

而楚律的手還沒好透,練不了劍,顏寧對此頗為可惜,只嘆若是在論道之日他的手傷還沒好透的話,這次參加不了,還不知道下次參加是什麽時候。他以為楚律的手傷是被雲裏傷的,每次提及頗有些憤憤不平,沈懷慈聽著他那些夾槍帶棒的話,礙於楚律在場,只能忍了又忍,看得葉喬也十分辛苦——

要忍住不笑,真的太累了!

沈懷慈的傀儡術總算有了些眉目,隨著他和葉喬兩人不斷實驗調整,那個小人偶已經可以自如活動,並且初具靈識,依照命令可以自行做出相應的動作,雖然還不如流星那兩只稻草人一般活靈活現,但也算是勝利在望。

葉喬對出名沒什麽興趣,參加也可,不參加也可。她每日聽完課就在浩氣門內晃蕩,有時候給翹翹指點疑惑,有時候給沈懷慈打打下手,再給二師兄包紮換藥,楚律的傷表面上看不出來什麽,但傷的都是內裏的經脈,不過好在當時沈懷慈也沒下死手,只是要想恢覆如初,還要一段時間。

關於那夜楚律入魔的事,翹翹很自覺地從沒在楚律面前提及過,葉喬自然也不會沒事找事,楚律蘇醒後瞧見她脖子上清晰的一圈傷痕,還以為她是除妖的時候被妖怪所傷,葉喬也索性認了。只是夜深人靜之時,摸著脖子,她覺得自己這筆賬還是得給另一個‘楚律’記下。

哪天‘他’若是再出現,她非得報這仇,狠狠抽他一頓不可!

而楚律身上藏著另一個魔族靈魂的事,葉喬自然而然想到了沈懷慈之前無意提及的,事了之後,要帶他去一趟長青神殿。她琢磨著,難道帶二師兄去神殿正是為了他體內這個魔族的靈魂?

楚律顯然對自己體內藏著另一個靈魂一無所知,而看那個靈魂乖戾兇惡的樣子——葉喬又想到了楚律小時候遭過一場大難,父母雙亡的事情,她下意識捂住了嘴,應該不會吧?!

她的念頭越想越誇張,越誇張越好奇,終於,趁著她與沈懷慈獨處的時候,她將心底的疑惑通通問了出來。

沈懷慈聽著她那些揣測,老神在在地飲茶,直到聽見葉喬猜測楚律小時候父母雙亡是不是因為另個靈魂突然出現,惡向膽邊生,‘他’操控楚律的身體將父母殺了時,猛地一口水噴了出來,他怒氣沖沖一拍桌:“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葉喬見他的樣子就知道自己猜錯了,幸好自己猜錯了,她長籲一口氣:“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看楚律每次提及父母的時候那種眷戀的樣子,若她猜的是真的,對他而言也太痛苦了吧。

後來在葉喬死纏爛打,軟磨硬泡之下,沈懷慈才說出了楚律的來歷,原來他是一次與父母外出時遇上了妖物,見到父母為了保護自己受傷時另一個靈魂突然出現,後來妖物雖然被小楚律所殺,可父母卻認為他是怪物,丟下滿身是血,重傷倒地的他逃走了,沈懷慈循著血氣趕了過來,卻只看見了一個孤零零坐在血泊中哭喊著父母名字的孩子。

沈懷慈有些郁郁:“他那時認為父母為了救他被妖怪活吃了,其實,他的父母一直活得好好的,後來還有了一個孩子。”

葉喬聽了這個故事,心想這個結果也沒比她之前猜的有多好。

一天,翹翹帶著月餅從其他峰遛彎回來,月餅轉了個身,恰好看見了她,一陣小跑跑到了她腳邊。

葉喬餵了它兩塊肉幹,又逗了會便抱著衣服入院了。門內新制了一批服飾,天同長老讓她先領回去讓沈懷慈試一試大小,所以她是來送衣服的。

這衣服其他倒是沒什麽,只是這腰帶和玉佩有些難系,不論如何整理,這腰帶總算弄不平整,簡直要逼死沈懷慈不多的耐心。葉喬見他越系越煩躁,索性半跪下來幫他一起系。

“好了。”葉喬整理好後,擡頭看向沈懷慈。

沈懷慈下意識低眸,一瞬間,視線相觸,兩人都是一怔,窗外的夕陽無聲無息地探了進來,那雙純黑色的眸子像是一口深深的古井,夕陽將水面映照得波光粼粼,他靜靜地盯著這雙眼睛,仿佛站井邊,正低頭看著這方浮光躍金的美景。

他曾聽人說過,滿月之時那些游蕩於水底水鬼會以歌聲或者容貌誘惑生人跳入水中溺死以作替死鬼,所以千萬不要在路過水邊或者渡船而行時望向水面。可此時既無歌聲,這張臉他也日日相對,望著這雙黑黝黝的眼睛,沈懷慈依然生出了一種想要一躍而下,一頭栽死在水中的沖動。

時間在此刻被放慢,清風掠來幾縷花香,水面也似乎被風輕輕蕩開幾縷波瀾。寂靜之中,他莫名有種極其安心的感覺,似乎只要這個人站在他身邊,縱然風雨侵襲、山崩地裂,也無憂無懼、無慮無怖。

似乎有些微不可察的碎片匆匆掠過,但伸手一捉卻又忽地化為煙雲。當他猛然驚覺自己的想法之際,才發現自己居然已經心如擂鼓,跳得飛快。

像是在水中掙紮。

察覺到自己反常的瞬間,沈懷慈眼睫一顫,瞳孔不自覺放大,莫名的心虛和膽怯讓他害怕起來。另一邊,葉喬依然認真地看著他,眼光清澈,似乎全然沒察覺到他那些隱秘的、不可為人說的心思。

於是,他再度變得平靜下來,那根弦就這麽輕悄悄放松了。

只顧著看眼睛,卻沒留意到葉喬唇邊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下一秒,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手,“嘣”的一聲給沈懷慈彈了個腦嘣兒。

沈懷慈眨了眨眼,白皙的額頭上立馬紅了一小塊,他後知後覺地捂著額頭。葉喬也沒想到沈懷慈居然沒能躲開,先是一楞,而後縮了縮脖子驚道:“沒事吧,師尊,我只是和你開個玩笑,沒想到你沒躲開——”

開個玩笑?沈懷慈反應過來,眼睛微微瞇起,葉喬訕訕一笑,立馬站起來想開溜,可剛跨出一步,耳朵已經落到了沈懷慈手裏,她抓著他的手腕討好道:“錯了錯了,我自罰三個。”

說著,她就嘣嘣嘣連彈三個,腦門上的紅印比他大了足足一倍。

“你做什麽!”沈懷慈不悅地看著她額角的紅印,“下手這麽重,痛的難道不是自己麽?”

“沒關系啊,反正我不怕痛。”葉喬無所謂地說,沈懷慈聞聽她的話,更氣了:“不怕痛不代表不會痛,你對自己的身體都如此隨便,對其他事情亦然,我教你教了這麽久,難道你連珍惜自己都不懂麽?”

葉喬怔然,沈懷慈從懷中拿出藥膏,指腹輕沾,在她眉心塗抹開來,藥膏微涼,她語氣中滿是壓不住的愉悅:“師尊,你是在關心我麽?”

“……”沈懷慈把藥瓶丟進她懷裏,葉喬手忙腳亂地接住。

“自己滾回去塗!”他轉過身道。

雖然被罵了,可葉喬還是忍不住笑,她轉身行禮,拿著瓶子步履輕快地出了清靜苑。

那日夜晚,翹翹依照往常一般拿著不懂的地方來問葉喬,葉喬卻有些心不在焉,回答的時候也有些恍惚,以至於翹翹擔憂她是不是不舒服,一問,葉喬便將下午的情況說了,說到一半她想起沈懷慈的發呆樣,竟然不自覺地笑出了聲。

“你是真的沒看見,師尊那個樣子真的,真的太好玩了!”

翹翹面帶微笑,靜靜地聽完了她的話,而後關上書本,側過身認真地問她:“阿喬,你是喜歡沈仙尊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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