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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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9）
不過她很快想開了，葉喬嬉皮笑臉地勾住了他的胳膊，嬌滴滴道：“師尊，既然能進來就肯定能出去的嘛，我們研究研究？”
“怎麽研究？”
“抓個鬼差來研究，這種事我有經驗，你放心。”葉喬嘿嘿嘿地笑，看得沈懷慈毛骨悚然，他掰開葉喬的胳膊往前走，葉喬又死皮賴臉地勾住了，拉扯之間，沈懷慈領著她走到了一個茅草屋前，葉喬看著這屋子上空好大一個洞道：“師尊，你這幾天就住在這裏麽？”
“嗯，裏面還有一個人，這位大娘神志不清，你可別嚇到人家。”沈懷慈拉開門前的木柵欄，走了進去。
屋子內昏暗狹小，但還算幹凈整潔，除了一張小床以外地下還有一個小蒲團，葉喬猜這幾天沈懷慈應該就是窩在蒲團打坐休息，正中的小桌上立著一盞幽幽的油燈，旁邊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看起來五六十多歲的大娘，正在對著燈火縫補什麽。
葉喬瞇著眼仔細看了看，她在縫制的居然是個肚兜，從大小來看，應該只有剛出生左右的嬰兒才穿得了。
聽見腳步聲，大娘擡起頭，視葉喬如無物，卻在瞧見沈懷慈時眼光發亮，她親昵道：“慈兒，你回來了？”
葉喬立刻看向沈懷慈，後者神色淡然地應答：“嗯，回來了。”
“在外面幹了這麽久的活，累了吧，哎呦，我忘了做飯，你餓不餓，我現在去做飯，很快就好了。”大娘站起來繞著屋子走了一圈，半天也沒看見廚房，她喃喃自語道：“奇怪，我的鍋呢，我的竈臺怎麽不見了？”
沈懷慈扶著她在桌邊坐下：“不用了，我不餓，你繼續縫衣服吧，不是說要盡快做好麽？”
“對、對，”大娘如同獻寶一般舉起手中那件紅色的肚兜，“你看，娘這個麒麟繡的好不好，等我繡完了，娘給你穿上試試。”
葉喬詫異的視線落在那件小巧精致的紅色肚兜上，立馬捏住了自己的嘴角，可還是沒忍住笑，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怪聲，眼見沈懷慈眼刀殺到，她忙不疊竄出門，找了個地方捂著肚子無聲大笑。
沈懷慈按了按眉心，糊弄完大娘後就出門收拾逆徒去了，他一把拎起縮在墻角裏顫動不休的葉喬，怒目而視：“有這麽好笑麽？”
葉喬捂著嘴，點點頭，等肚子緩過來她又開始作死了，“師尊，你真的要穿麽？”
沈懷慈鳳眼睜圓，一把捏住了她的耳朵，“記吃不記打是不是？也敢拿我來打趣？”
“哪有哪有，是我胡說，”葉喬捉住他的手腕討饒，“我看這位大娘那麽叫你，把我嚇了一跳呢，她的孩子姓名中也有一個慈字麽？”
沈懷慈點頭，“這位大娘據說在這裏已經呆了很久很久了，久到這枉死城中沒人知道她的來歷，我剛見她的時候她便時常念叨著這兩個字，後來更是將我認作了她的孩子，我看她一個人住在這裏，即不與鄰舍往來，又常受鬼差欺壓，於是便在這裏暫時住下了。”
“原來這樣，”葉喬提議，“那在我們離開之前，先想個辦法將這位大娘送入輪回，孟婆湯一喝，轉生臺一跳，前塵執念盡消，一切重新開始，她也不用在這枉死城中渾渾噩噩地苦熬了。”
沈懷慈有些驚訝，“你肯幫她？”
“如果我不這麽做，師尊你離開也會不安心的吧？”葉喬說：“這位大娘怎麽稱呼？”
沈懷慈慢慢松開手，“他們一般稱她杜大娘。”
“好。”葉喬揉著耳朵擡頭看了眼天色，此刻月亮變幻再度成了殘月，又到了幽冥的夜晚，她擡起頭摸了摸戴在沈懷慈脖子上那一圈薄薄的鐵圈，道：“那我們要不要試試打開這個？”
“你來試試吧。”
葉喬拉著他到一邊的水井邊緣坐好，朝向自己，隨後兩只手沿著鐵圈的邊緣輕輕摸索，指腹可以摸出這細細的封靈枷上刻著古怪的花紋，像是某種符咒一般，而且這封靈枷圈口極窄，幾乎是貼著他的皮肉收緊成一個恰到好處的大小，她勉強也只能塞進自己一根手指。
白皙纖長的脖頸被這項圈磨出了一點薄紅，葉喬比劃著待會如何下刀最安全，眼睛越貼越近，最後整顆頭都快埋到他頸窩處了，他不耐地攥緊了手，皺眉道：“還沒好麽？”
“差不多了，”葉喬召出昭明，她剛想捏著劍尖去切開封靈枷，誰知下一秒，昭明幻化成了一把匕首大小。葉喬驚了，這神器竟然如此通曉人情，竟然還能隨意化形！再看沈懷慈，他也一副驚訝的樣子，顯然也是第一次見昭明變成其他樣子。
葉喬嘖嘖稱讚：“好東西就是好東西啊，師尊，你說它還能變成其他樣子麽？”
話音剛落，昭明再度變幻，這次變成了一把傘，接下來，如同為了展示自己奇幻無窮的變形能力，昭明陸續變成了錘子、斧子、剪刀、扇子、古琴但不能彈、長笛但不能吹......諸多樣貌，沈懷慈見這一人一劍玩得不亦樂乎，連忙咳了一聲，不悅道：“好了，別玩了。”
昭明乖乖聽話，再度變成了一把匕首，而葉喬也收回心，兩指捏起封靈枷一側，劍尖對準，用力一戳！
“嗯哼！”封靈枷紅光一亮，沈懷慈痛得面色扭曲，捂著脖子彎下腰來，葉喬被嚇到了不敢再試，連忙扶住他道：“師尊你沒事吧？”
“沒，沒事，不行，強行破開這東西會反擊我。”沈懷慈冷汗涔涔，葉喬憂慮道：“那我們再想其他辦法好了，我先扶你進去休息。”
“嗯。”他閉上眼睛，輕輕點頭。
葉喬將他扶進屋子裏，杜大娘還在繡花，那張床反正現在沒人睡，倒不如拿來用用。扶著他在床上躺下後葉喬走到了她身邊，小聲道：“大娘，大娘？”
杜大娘完全不理她，猶自在一針針繡著那只麒麟。
葉喬轉頭瞧了眼閉著眼很快便入睡的沈懷慈，繼續小聲道：“大娘，我出去一小會，你就在這乖乖繡花，別吵師——別吵慈兒好麽？”
“慈兒？”杜大娘終於有了反應，昏花的老眼看向葉喬：“慈兒，別吵慈兒。”
“對。”葉喬比了個睡覺的樣子，“他在睡覺，別吵他好麽？”
“好、好——”杜大娘點頭，她將手指豎在唇前，“不吵，我不吵他，讓他乖乖睡覺。”
葉喬站起身，剛跨過門口，一轉身，心有靈犀一般，杜大娘一直楞楞看著她，見她回頭，立馬小聲道：“不吵、我不吵，讓他睡覺。”
她露出一個笑容，沿著記憶中的路線飛快離開了枉死城。
當下有三件事要辦，第一、解開封靈枷，第二、讓杜大娘入輪轉殿，第三、帶沈懷慈的魂魄離開這裏。時間不多，也不知無慮大師在外面能支撐多久，她必須速戰速決。
跨過奈河後葉喬重新回到了酆都內城地界，這次她學聰明了，入城之前特意蒙住了臉，脫下了仙門外衣，混入城內後一陣漫走，她突然瞧見了一個熟人——
不遠處一家酒鋪門口，兩個人似在爭吵，一人臉尖腮小，一臉鼠樣，一人則粗布長衣、肩腰筆挺，一副儒生模樣。
原來不止一個熟人，這兩個不都是熟人麽？
張二語調激憤道：“賒賬而已，又不是不還，你這老頭也忒小氣了，這麽點小錢還同我拉扯到外面評理，大家低頭不見擡頭見，為了這麽點小錢，至於麽！”
陳信則不緊不慢，義正言辭地說：“客官，本店是小本生意，實在容不得你這麽一拖再拖了，若不結清之前的欠款，恕某不能招待，請去別處吧。”
張二豎起眉毛：“我若是一定要進去又怎麽樣？”
陳信說：“那便將我打倒吧。”
“嘿你這糟老頭——”張二指著他鼻尖，冷笑道：“我與諸位鬼差大人相識，你就不怕我同他們說上幾句，讓你那死鬼女兒在鬼獄中多受幾年苦？”
“你！”陳信一聽，如同被觸及了逆鱗一般，怒目而視：“你這下三濫的東西，你敢！”
張二得意洋洋：“如何，你是讓——嗷！他娘的誰敢打老子！”他捂著頭氣沖沖地轉身，葉喬雙手抱胸冷眼瞧他：“你姑奶奶我，如何？”
“哪裏來的臭婊子，知不知道老子是誰？敢打我，非得讓你魂飛魄散不可——哎呦！”狠話還沒放完，葉喬又狠狠地朝他當胸踹了一腳，隨後抓著他的頭發將他硬生生拎了起來，在面前晃了晃：“連你家祖宗我的聲音都沒聽出來，嗯？”
張二面色驟變，“原、原來是您老人家啊——大王、大王，是小人狗眼不識泰山——”
“閉嘴，”葉喬伸出空著的另一只手，“有錢沒有？”
“有有有。”張二諂媚地掏出一沓紙錢遞給她，她隨手往陳信懷中一塞，慢悠悠地說：“陳老伯，還之前的酒錢，剩下的借你後院一用。”
陳信見葉喬身形有幾分眼熟，又看張二被她拽著頭發一路拖到後院直接入了柴房，怕鬧出事來，連忙跟上。她將張二往柴房裏一推，摘下面紗對陳信一禮：“不知老伯是否還記得我？”
陳信恍然：“是你，你是沈宗師旁邊的那位姑娘，沒想到竟然與姑娘再次相遇，難道姑娘你也——”
葉喬搖了搖頭，“此事說來話長，現在鬼差四處追捕我，我來這裏是為了找這個人問幾句話，問完馬上離開，不會拖累老伯。”
“談什麽拖累，若不是你們，蘭香哪裏有機會入鬼獄洗清罪孽，投胎轉世呢？”陳信擺了擺手。
“陳姑娘在鬼獄中服刑麽？”葉喬詫異道。
“不錯，上善惡臺時，那位幽冥殿的丞相大人念及她實屬無奈，只罰了她五年的火刑，待刑滿後她便可回到酆都，等待輪回轉世了。”
“那老伯你在這裏，也是為了等她出來麽？”
“不錯，畢竟父女一場，有些話若不見面說，喝了孟婆湯之後便再也無緣相見了。”陳信向她露出一個苦笑：“在離開之前，我終究還是想再見她一面。”
“那就祝你們父女二人，早日重逢。”葉喬鄭重行禮，陳信回禮之後說：“那我先去外面招呼客人，這裏請姑娘自便，只要鬧出的動靜不大，就不會吸引鬼差來的。”
說完，他離開之前，還特意關上了柴房的門。
葉喬的身影瞬間籠罩了張二，他捂著衣襟縮在墻角瑟瑟發抖，諂媚笑道：“大王這姿容氣度更勝從前，想來是找到了你要找到的人得償所願了吧，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小的在這裏祝大王事事順心壽比南山求啥得啥比翼雙飛如膠似漆越來越美越來越帥——”
葉喬默不作聲地在他面前蹲下，學著自己前世的樣子，放平嘴角，冷冷擡眼，極具威壓。
像是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螞蟻。
即便沒了身份和修為加持，這副表情依舊好用，很快，張二已經抖出虛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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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裏面還有一個人，這位大娘神志不清，你可別嚇到人家。”沈懷慈拉開門前的木柵欄，走了進去。
屋子內昏暗狹小，但還算幹凈整潔，除了一張小床以外地下還有一個小蒲團，葉喬猜這幾天沈懷慈應該就是窩在蒲團打坐休息，正中的小桌上立著一盞幽幽的油燈，旁邊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看起來五六十多歲的大娘，正在對著燈火縫補什麽。
葉喬瞇著眼仔細看了看，她在縫制的居然是個肚兜，從大小來看，應該只有剛出生左右的嬰兒才穿得了。
聽見腳步聲，大娘擡起頭，視葉喬如無物，卻在瞧見沈懷慈時眼光發亮，她親昵道：“慈兒，你回來了？”
葉喬立刻看向沈懷慈，後者神色淡然地應答：“嗯，回來了。”
“在外面幹了這麽久的活，累了吧，哎呦，我忘了做飯，你餓不餓，我現在去做飯，很快就好了。”大娘站起來繞著屋子走了一圈，半天也沒看見廚房，她喃喃自語道：“奇怪，我的鍋呢，我的竈臺怎麽不見了？”
沈懷慈扶著她在桌邊坐下：“不用了，我不餓，你繼續縫衣服吧，不是說要盡快做好麽？”
“對、對，”大娘如同獻寶一般舉起手中那件紅色的肚兜，“你看，娘這個麒麟繡的好不好，等我繡完了，娘給你穿上試試。”
葉喬詫異的視線落在那件小巧精致的紅色肚兜上，立馬捏住了自己的嘴角，可還是沒忍住笑，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怪聲，眼見沈懷慈眼刀殺到，她忙不疊竄出門，找了個地方捂著肚子無聲大笑。
沈懷慈按了按眉心，糊弄完大娘後就出門收拾逆徒去了，他一把拎起縮在墻角裏顫動不休的葉喬，怒目而視：“有這麽好笑麽？”
葉喬捂著嘴，點點頭，等肚子緩過來她又開始作死了，“師尊，你真的要穿麽？”
沈懷慈鳳眼睜圓，一把捏住了她的耳朵，“記吃不記打是不是？也敢拿我來打趣？”
“哪有哪有，是我胡說，”葉喬捉住他的手腕討饒，“我看這位大娘那麽叫你，把我嚇了一跳呢，她的孩子姓名中也有一個慈字麽？”
沈懷慈點頭，“這位大娘據說在這裏已經呆了很久很久了，久到這枉死城中沒人知道她的來歷，我剛見她的時候她便時常念叨著這兩個字，後來更是將我認作了她的孩子，我看她一個人住在這裏，即不與鄰舍往來，又常受鬼差欺壓，於是便在這裏暫時住下了。”
“原來這樣，”葉喬提議，“那在我們離開之前，先想個辦法將這位大娘送入輪回，孟婆湯一喝，轉生臺一跳，前塵執念盡消，一切重新開始，她也不用在這枉死城中渾渾噩噩地苦熬了。”
沈懷慈有些驚訝，“你肯幫她？”
“如果我不這麽做，師尊你離開也會不安心的吧？”葉喬說：“這位大娘怎麽稱呼？”
沈懷慈慢慢松開手，“他們一般稱她杜大娘。”
“好。”葉喬揉著耳朵擡頭看了眼天色，此刻月亮變幻再度成了殘月，又到了幽冥的夜晚，她擡起頭摸了摸戴在沈懷慈脖子上那一圈薄薄的鐵圈，道：“那我們要不要試試打開這個？”
“你來試試吧。”
葉喬拉著他到一邊的水井邊緣坐好，朝向自己，隨後兩只手沿著鐵圈的邊緣輕輕摸索，指腹可以摸出這細細的封靈枷上刻著古怪的花紋，像是某種符咒一般，而且這封靈枷圈口極窄，幾乎是貼著他的皮肉收緊成一個恰到好處的大小，她勉強也只能塞進自己一根手指。
白皙纖長的脖頸被這項圈磨出了一點薄紅，葉喬比劃著待會如何下刀最安全，眼睛越貼越近，最後整顆頭都快埋到他頸窩處了，他不耐地攥緊了手，皺眉道：“還沒好麽？”
“差不多了，”葉喬召出昭明，她剛想捏著劍尖去切開封靈枷，誰知下一秒，昭明幻化成了一把匕首大小。葉喬驚了，這神器竟然如此通曉人情，竟然還能隨意化形！再看沈懷慈，他也一副驚訝的樣子，顯然也是第一次見昭明變成其他樣子。
葉喬嘖嘖稱讚：“好東西就是好東西啊，師尊，你說它還能變成其他樣子麽？”
話音剛落，昭明再度變幻，這次變成了一把傘，接下來，如同為了展示自己奇幻無窮的變形能力，昭明陸續變成了錘子、斧子、剪刀、扇子、古琴但不能彈、長笛但不能吹......諸多樣貌，沈懷慈見這一人一劍玩得不亦樂乎，連忙咳了一聲，不悅道：“好了，別玩了。”
昭明乖乖聽話，再度變成了一把匕首，而葉喬也收回心，兩指捏起封靈枷一側，劍尖對準，用力一戳！
“嗯哼！”封靈枷紅光一亮，沈懷慈痛得面色扭曲，捂著脖子彎下腰來，葉喬被嚇到了不敢再試，連忙扶住他道：“師尊你沒事吧？”
“沒，沒事，不行，強行破開這東西會反擊我。”沈懷慈冷汗涔涔，葉喬憂慮道：“那我們再想其他辦法好了，我先扶你進去休息。”
“嗯。”他閉上眼睛，輕輕點頭。
葉喬將他扶進屋子裏，杜大娘還在繡花，那張床反正現在沒人睡，倒不如拿來用用。扶著他在床上躺下後葉喬走到了她身邊，小聲道：“大娘，大娘？”
杜大娘完全不理她，猶自在一針針繡著那只麒麟。
葉喬轉頭瞧了眼閉著眼很快便入睡的沈懷慈，繼續小聲道：“大娘，我出去一小會，你就在這乖乖繡花，別吵師——別吵慈兒好麽？”
“慈兒？”杜大娘終於有了反應，昏花的老眼看向葉喬：“慈兒，別吵慈兒。”
“對。”葉喬比了個睡覺的樣子，“他在睡覺，別吵他好麽？”
“好、好——”杜大娘點頭，她將手指豎在唇前，“不吵，我不吵他，讓他乖乖睡覺。”
葉喬站起身，剛跨過門口，一轉身，心有靈犀一般，杜大娘一直楞楞看著她，見她回頭，立馬小聲道：“不吵、我不吵，讓他睡覺。”
她露出一個笑容，沿著記憶中的路線飛快離開了枉死城。
當下有三件事要辦，第一、解開封靈枷，第二、讓杜大娘入輪轉殿，第三、帶沈懷慈的魂魄離開這裏。時間不多，也不知無慮大師在外面能支撐多久，她必須速戰速決。
跨過奈河後葉喬重新回到了酆都內城地界，這次她學聰明了，入城之前特意蒙住了臉，脫下了仙門外衣，混入城內後一陣漫走，她突然瞧見了一個熟人——
不遠處一家酒鋪門口，兩個人似在爭吵，一人臉尖腮小，一臉鼠樣，一人則粗布長衣、肩腰筆挺，一副儒生模樣。
原來不止一個熟人，這兩個不都是熟人麽？
張二語調激憤道：“賒賬而已，又不是不還，你這老頭也忒小氣了，這麽點小錢還同我拉扯到外面評理，大家低頭不見擡頭見，為了這麽點小錢，至於麽！”
陳信則不緊不慢，義正言辭地說：“客官，本店是小本生意，實在容不得你這麽一拖再拖了，若不結清之前的欠款，恕某不能招待，請去別處吧。”
張二豎起眉毛：“我若是一定要進去又怎麽樣？”
陳信說：“那便將我打倒吧。”
“嘿你這糟老頭——”張二指著他鼻尖，冷笑道：“我與諸位鬼差大人相識，你就不怕我同他們說上幾句，讓你那死鬼女兒在鬼獄中多受幾年苦？”
“你！”陳信一聽，如同被觸及了逆鱗一般，怒目而視：“你這下三濫的東西，你敢！”
張二得意洋洋：“如何，你是讓——嗷！他娘的誰敢打老子！”他捂著頭氣沖沖地轉身，葉喬雙手抱胸冷眼瞧他：“你姑奶奶我，如何？”
“哪裏來的臭婊子，知不知道老子是誰？敢打我，非得讓你魂飛魄散不可——哎呦！”狠話還沒放完，葉喬又狠狠地朝他當胸踹了一腳，隨後抓著他的頭發將他硬生生拎了起來，在面前晃了晃：“連你家祖宗我的聲音都沒聽出來，嗯？”
張二面色驟變，“原、原來是您老人家啊——大王、大王，是小人狗眼不識泰山——”
“閉嘴，”葉喬伸出空著的另一只手，“有錢沒有？”
“有有有。”張二諂媚地掏出一沓紙錢遞給她，她隨手往陳信懷中一塞，慢悠悠地說：“陳老伯，還之前的酒錢，剩下的借你後院一用。”
陳信見葉喬身形有幾分眼熟，又看張二被她拽著頭發一路拖到後院直接入了柴房，怕鬧出事來，連忙跟上。她將張二往柴房裏一推，摘下面紗對陳信一禮：“不知老伯是否還記得我？”
陳信恍然：“是你，你是沈宗師旁邊的那位姑娘，沒想到竟然與姑娘再次相遇，難道姑娘你也——”
葉喬搖了搖頭，“此事說來話長，現在鬼差四處追捕我，我來這裏是為了找這個人問幾句話，問完馬上離開，不會拖累老伯。”
“談什麽拖累，若不是你們，蘭香哪裏有機會入鬼獄洗清罪孽，投胎轉世呢？”陳信擺了擺手。
“陳姑娘在鬼獄中服刑麽？”葉喬詫異道。
“不錯，上善惡臺時，那位幽冥殿的丞相大人念及她實屬無奈，只罰了她五年的火刑，待刑滿後她便可回到酆都，等待輪回轉世了。”
“那老伯你在這裏，也是為了等她出來麽？”
“不錯，畢竟父女一場，有些話若不見面說，喝了孟婆湯之後便再也無緣相見了。”陳信向她露出一個苦笑：“在離開之前，我終究還是想再見她一面。”
“那就祝你們父女二人，早日重逢。”葉喬鄭重行禮，陳信回禮之後說：“那我先去外面招呼客人，這裏請姑娘自便，只要鬧出的動靜不大，就不會吸引鬼差來的。”
說完，他離開之前，還特意關上了柴房的門。
葉喬的身影瞬間籠罩了張二，他捂著衣襟縮在墻角瑟瑟發抖，諂媚笑道：“大王這姿容氣度更勝從前，想來是找到了你要找到的人得償所願了吧，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小的在這裏祝大王事事順心壽比南山求啥得啥比翼雙飛如膠似漆越來越美越來越帥——”
葉喬默不作聲地在他面前蹲下，學著自己前世的樣子，放平嘴角，冷冷擡眼，極具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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