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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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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9)

沈懷慈瞳孔瞬間一縮,他看著那個步步走近的青衣男子,這人的眼睛同淩雲城中的雕像一模一樣,眼波溫軟猶如春水,實在難以想象,擁有如此秀美多情、粲然如星雙瞳的人,也會有一顆陰暗狠毒的心。

他長身玉立,戰在梨花樹影之下悠然淺笑:“兩百年前我倆在清安城外初遇,那時候我不過十七,你也才二十,如今再遇,你卻成了入神宗師、仙門長老,時移世易,只有一點沒變——”

臉色陰沈下來,“你還是如此多管閑事。”

這話聽得沈懷慈似懂非懂,直皺眉頭,他不耐道:“葉喬究竟在哪裏?!”

“你那位愛徒,必死無疑。”流星咧嘴一笑,“原本在趙家認出你之後,看你被流火珠反噬,靈力被封身形縮小,想同你那徒兒一起在舞雩城解決你,沒想到你那徒兒居然插手帶你離開,後來更是在雲虛手下死死護著你......這麽心性不定的廢物,還是死了算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沈懷慈終於不耐煩起來,一劍刺去,流星袖中滑落一柄如意,直接擋住了昭明劍勢,對峙之間他譏諷一笑:“你應該還不知道吧,你那位最偏愛、最關心的小徒弟,可是一直想殺了你這位好師尊啊——”

沈懷慈默然不語,劍氣愈來愈強,流星瞧他這副毫不意外的表情,眉頭一挑:“原來不是不知道,而是在,裝、聾、作、啞!”如意直刺胸前,沈懷慈立馬揮劍格擋,卻被這道與自己不相上下的勁氣一震,連連後退。

花雨紛飛之中,如意直指沈懷慈,流星微笑反問:“面對一個意圖弒師的逆徒,你還想救麽?”

“若有一時惡念就該死,那這世間的人早就死絕了,比起她,你這個真正忘恩負義、弒師逆上的畜生,才真的該死!”淡金色的光芒將沈懷慈整個人籠罩其中,昭明灼灼光芒,猶如白晝,靈流盤旋,殺氣四溢,掀起長風,吹得他衣袍獵獵,翩然似仙。

“最後問你一句,人在哪裏?!”

流星雙手抱胸,站在原地打量著昭明劍,全然不懼這把神界至尊的兵器。陰氣四起,風中傳來若有若無的幽幽哭嚎,原本天邊一片藍幕,紅光在天際盡頭湧動,即將破曉,殘月只剩下一道淡淡的影子,可隨著淒厲呼號的聲音越來越大,烏雲重新聚集在上空將日光遮蔽的嚴嚴實實,月華不滅反亮,全然逆轉了這運行規律。

陰風呼嘯,月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到了天空正中,月色正由昏暗寡淡的黃轉為艷麗詭異的紅。

“祭靈大陣——”沈懷慈立刻反應過來,不敢置信,他滿面殺氣,咬著牙道:“你將葉喬當作了陣眼!”

“不錯,你那位徒弟滿身的靈氣實在太適合這陣眼之位了,只憑她一人,就足以撬動這萬人之命。”狂風中,流星大笑起來:“祭靈陣下,無處可逃,她身為陣眼,即便陣法中止,她也會承擔所有的反噬之力被打得魂飛魄散,風慈,我送你的這份禮物如何?哈哈哈哈哈哈哈——”

距離最近的萬人之城只有渝州,祭靈大陣的目標只能是那裏。如此說來,這一切都是流星的謀劃,只是緊急關頭也容不得沈懷慈多想,數道劍氣直襲流星,這兩個高大的身影瞬間交手打得難舍難分,地動山搖之中,整座院子一半被碰撞的靈力波及,狂暴的風浪下,那兩個稻草人抱頭鼠竄,竟真如人一般害怕畏懼。

“沈宗師!”狂風之中有人尖叫道,沈懷慈眼角餘光一瞟,竟然是那只狐妖。

她捂著頭躲避著如雨般紛揚落下的泥土瓦礫,大叫道:“整座山被封了,根本出不去!”

流星眼中殺意掠過,“來的正好!”

沈懷慈一劍斬斷打向胡嬈的漫天針雨,一掌將她卷到身後,胡嬈躲在他背後焦急道:“必須殺了他我們才能脫身。”

“你來的正好,葉喬被困在你之前去的那個山洞中了,你去看看能不能把她救出來。”沈懷慈語速極快地給她下令。

“救、救人——”胡嬈為難起來。

“若不把她救出來,所有人都得死!”沈懷慈看穿了這只狐貍的心思,喝道:“還不快去!”

“好、好吧。”胡嬈畏懼地瞧了眼對面的流星,化身成一只火紅色的狐貍,飛快地溜走了。

隨著血月高懸九天之上,整座山已經被陣法光芒籠罩,沈懷慈身為入神境的絕頂高手自然能察覺到這陣法之外還罩著一層防禦結界,阻止外人進入,也不許內裏的人逃出,只有殺了面前這人,結界才能消失。

流星雙手掐訣,鬼厲之氣纏繞在他周圍,青綠色的靈流拱衛在他身側,一鬼一仙兩種力量居然被他同時駕馭的極好,陣法在腳下成形,這個似仙似鬼身影已經浮在半空中,山中的萬千落葉隨他心意化成了萬柄暗器,如龍舞長空,鋪天蓋地。

昭明劍芒劃破空氣,尖銳鳴嘯的破空聲中,沈懷慈步伐輕靈迅疾,鬼魅般切開數十道包裹在流星身周的靈流,鋒銳至極的寒芒破開黑霧碧雲,旭日初升。

如意回擋,響聲爆開,流星被昭明劍氣震得虎口發麻,血流不止,沈懷慈被落葉劃破手臂臉頰,亦顯狼狽。

“好,好。”流星冷笑道:“當年你傷我雙眼,害我不得不以他人之眼相代,那這次,我就要親手挖了你這雙眼睛!”

“廢話真多!”沈懷慈一擦血,挺劍再戰。

另一邊,渝州城中的修士凡人也被這日月逆轉、血月高懸的異象嚇得不知所措,隨著祭靈大陣發動,渝州城被血紅陣法光芒籠罩,所有人都被困在其中,難以脫身。

而最讓人畏懼的是,所有修士都察覺到體內的靈力在緩慢消失,這陣法中似乎有著一股無形的力量在逐步蠶食他們識海丹田內的靈氣,甚至有些剛剛破境的修士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境界居然跌了。

一些高階弟子尚能運起靈力與之抗衡,而普通弟子則不明所以、亂成一團,紀長老聯合其他各派長老高手,集眾人之力召起一個巨大結界將一些失去靈力的弟子趕進去,可比起一般修士,城中龐大的百姓則更加麻煩,結界再大,也難以在祭靈大陣的威力之下籠罩整座城池,覆蓋所有百姓,有長老急得跳腳:“快、快想辦法找出祭靈大陣的陣眼破之啊!”

沐紫沅罵道:“這玩意是子母陣,所謂一兩撥千金,渝州城中的子陣吸取我們的靈力修為轉送至母陣處化作祭品上供,誰會把母陣包在子陣裏等著我們來破啊,他娘的我們被擺了一道!”

“祭靈大陣,這鬼東西吸取我們的力量祭給誰?”顏雪寒焦急道。

“自然是誰死了祭給誰,如今誰被壓在地底下,誰最需要靈力供養?”沐紫沅翻了個白眼。

“你再給老娘猜謎我就扣光你靈木峰所有人的月例,有答案就直接說!”顏雪寒大聲道。

“別吵了!”紀長老憂心忡忡對顏雪寒說:“所謂祭靈大陣,不祭天地,不祭神魔,此陣是當年的鬼族所創,以萬千生靈為祭,所祭的只有九幽之下的鬼王啊!”

“所以我們在這裏呆的越久,靈力就會——”

“會被轉化成鬼王沖破封印的力量。”

“要是人地兩界的太清結界一破,那豈不是——”顏雪寒剛說出心中擔憂,一邊突然傳來一道慘叫,一名女子抱著懷中突然暴斃過去的男人對旁邊人大喊:“仙師、仙師,你看看他怎麽突然——”

女子哭喊之間,她的臉色越原來越白,話未說完,她兩眼一翻,肌膚快速幹癟下去,也瞬間斃命。

“不行,在這下去這裏的百姓先被陣法吸幹精氣,然後就是我們了。”紀長老看向周圍的掌門長老,傳音朗聲道:“諸位,我們先合力,看看能不能破出口子將人送出去尋找母陣所在!”

他一言下,無人反對,眾人合力扭轉結界圖樣,瞄準籠罩著上空的祭靈大陣,剛一發力,一股極其強悍澎湃的靈力威壓如潮水瞬間席卷而來,霎時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臟,眾多高手連呼吸都不由地為之一滯,劍鳴之音響徹雲霄,一如虎嘯龍吟。

這劍氣浩氣門的人都極其熟悉,楚律原本也在盤腿打坐抵禦陣法,聞得此音神情一振,驚道:“師尊!”

沐紫沅被這威壓一時擾了氣息,哇地吐出一口血,罵道:“沈懷慈你這王八蛋!”

“你們看!”有人指著西北方那束直沖雲巔的金光大叫,城外那座孤山上空金紅色光影大盛,猶如鳳舞長空。

“昭明,是昭明沒錯,有救了,”顏雪寒松了口氣,卻見不遠處的沐紫沅血也沒擦,只楞楞望著那道金紅交錯的光芒,臉色極其難看。

“那裏,那裏不是上仙和師妹所在的地方麽?”楚律望向那座孤山,心中瞬時蒙上一層陰影。

與此同時,已經潛入山洞的胡嬈也極其不安,甚至可以說得上是頭皮發麻,膽戰心驚。

空氣中散發著極重的鐵銹氣,裏面百餘死屍站成一排,鮮紅色的陣法圖紋在他們腳下明滅著紅光,將群屍圈圈環繞,而這些屍體拱衛著中間的凸起的高臺,臺上則躺著一個瘦弱的影子,一動不動。

胡嬈屏住氣息,悄悄潛入,她小心繞到一塊大石之後,匍匐在地,仔細觀察著臺上人是死是活,這些屍體雖然被陣法困住,卻時不時發出低吼,令人聞之膽顫。

臺上人指尖動了動,葉喬還活著。

可是眼下陣法已經啟動,強行闖入,勢必會遭到群屍圍攻,自己傷還未好透,人沒救出來,一不小心可能連自己也會搭上去。

胡嬈咬著唇,頓時萌生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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