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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消霧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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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消霧散(3)

“遲了一步,護心鱗被拿走了。我把他的屍體安葬好後就來同你們會合了。”雲皎皎有些困惑,“難不成有人跟在我們身後,守株待兔?”

葉喬倒不驚訝,“之前不是有群黑衣人一直追我們麽?”

“好在一塊護心鱗,應該也掀不起什麽風浪。”雲皎皎說:“源水珠已經到手,我們還是快去救人吧。”

“行,那你扶著他,我來帶路。”葉喬將沈懷慈推給雲皎皎,雲皎皎卻忙不疊跳開:“沈宗師雖然容貌俊美是個美人,可男女授受不親,我怎可與他拉拉扯扯,讓其他人看見了還不得說我逍遙宗斯文敗壞、有傷風化!”

“我難道不是女子麽?我扶他難道就不斯文敗壞有傷風化了麽?!”葉喬瞪大了眼睛。

“一、你是與他有師徒之情,他是你師父又不是我師父。二、你與你師父拉拉扯扯胡攪蠻纏,傷的是你浩氣門的臉面又不是我逍遙宗的臉面,與我何幹?!”雲皎皎攤手道。

“......”

雲皎一笑,趁著葉喬兩手扶住沈懷慈騰不開手時,在她懷裏摸了摸,摸出一道引路符,團吧團吧團成一只紙鶴,輕輕一丟,紙鶴幻化成一只潔白似雪的小團雀,撲扇著翅膀停在兩人面前。雲皎皎笑道:“走吧,葉師妹?”

葉喬只好認命地再度背起沈懷慈,早就讓沈懷慈哭累了再來找她們了,合著她之前吃飯積蓄下來的力氣都用來幹這些力氣活,簡直是浪費糧食!

葉喬將腳邊一塊小石子踢飛,召出渡我,帶著沈懷慈飛身上劍。

得知各派均已回到了自己的屬地,兩人又往鬼哭嶺的方向飛去,等到了浩氣門望著那條千級石階,葉喬也懶得管什麽以示尊重了,直接飛到清奚峰頂,幾個信號符打上天,直接把人全引到清靜苑。

顏雪寒和楚律火急火燎先後趕來,其次是閑庭信步的沐紫沅,源水珠和流火珠一齊現身,得知愛子總算有救,顏大掌門這顆提了許久的心總算能夠落地,眾人簇擁著源水珠往顏寧的房間走。

葉喬累的要命,不想再移動半步了,她趴在沈懷慈清靜苑外的長廊下休息,此時已至初春時節,院子裏那幾顆玉蘭倒是一如既往盛放,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花草香氣,不論何時,清靜苑內永遠是四季如春的樣子。

“辛苦了,師妹。”楚律站在她身後,微微一笑。

葉喬轉頭,“看過師尊了?”

“嗯,”楚律在她身邊坐下,看著庭前玉蘭花瓣紛揚如雪的場景,“一開始掌門聽見師尊是被你背著回來的時候嚇了一大跳,還以為你們出了什麽事呢。幸好,天梁長老看過了,師尊沒什麽大礙,大概是這段時間累著了吧。”

累的是她才對吧......葉喬抱著柱子靠在一邊,點了點頭:“確實挺累的。”她轉頭望了望,剛剛被顏雪寒等人一吵,她都忘了還有一個人了:“雲皎皎呢?”

“那位逍遙宗的雲師姐說太累,我給她安排了一間客房休息,已經讓弟子領著她去了。”楚律道。

“大師兄怎麽樣?”

“你們回來的及時,有源水珠和天梁長老在,想必沒什麽大礙。這段時間他都靠著掌門從寸心宮求來的靈泉水暫時壓制火毒。”

“是麽,沒事就好。”葉喬轉了轉酸痛的肩膀,道:“那我先回房休息了,有事叫我。”

“等等,師妹,你的臉——”楚律憂心著開口:“沒什麽問題麽?”

“哦,這個啊,”葉喬摸了摸臉頰,他還是除了沈懷慈外第一個註意到她臉頰上燙傷的人,搖了搖頭:“應該沒什麽,擦兩天藥就好了。”

“用這個吧。”楚律把一瓶藥塞給她:“這個藥是我新制的,對燙傷很有效用,臉還是不要留疤比較好。”

葉喬摩挲了會這個小玉瓶,“師兄,你很愛制藥麽”

“我父母是醫師,小時候跟著他們制藥煉藥,也學了些藥理。比起愛,不如說是習慣吧。”楚律道。

葉喬聽顏寧提過,楚律小時候遭過一場大難,父母雙亡,是被沈懷慈撿到後收作弟子,跟著他一起來鬼哭嶺的。或許是同病相憐的緣故,她來這裏之後,也是楚律對她照顧更多,加之為人細心體貼,的確是個無比稱職的師兄。

提到這裏,葉喬突然想到她逃出浩氣門那夜,楚律與沈懷慈受傷的事,她斟酌著開口:“師兄,你之前的傷怎麽樣了啊?”

“傷?什麽傷?”楚律迷糊反問。

“就師尊大怒把我關進房間那次,我聽無慮大師說,你受傷了,師尊還為你療傷來著?”

“那個啊,那次是我修煉時打了岔,靈氣反沖,”楚律提及時滿懷歉意:“我那時暈了過去,並不清楚後來的情況,只是沒想到師尊也有傷在身,為了救我引得他舊疾發作,是我這個做弟子的不好。”

“舊,疾?”葉喬挑眉。

“不錯,”楚律點點頭,“是無慮大師說的,不過在他的調養下,師尊已經痊愈了,你倒也不用擔憂。”

她倒是沒什麽可擔憂的,葉喬繼續問:“那你們療傷的時候,有沒有發現其他人?”

“其他人?”楚律越發疑惑起來。

“沒什麽沒什麽,我隨便問問。”

“你是知道,或者看到了什麽麽?”楚律突然反問。

“沒有。”葉喬瞎話說得自然無比,她伸了個懶腰站起身,“我先去休息了,師尊就交給你照料了,回見。”葉喬怕他再繼續追問,猛地從地上竄起,奔出了清靜苑的大門。

接下來這幾天,隨著顏寧的蘇醒,一直籠罩在清奚峰上的烏雲總算消散了。葉喬實在見不得人落淚的樣子,眼見顏雪寒和顏寧這母子倆紅著眼擁抱,她打了個哆嗦,悄悄從房內退了出去。

顏寧剛睜開眼,第一句喊的母親,第二句叫的師尊,可惜沈懷慈依舊躺著,一副長眠不醒的樣子。也不知道是南明離火的餘毒未清,還是這次日月晷碎片裏的夢境太長。沐紫沅來看了好幾次,用源水珠替他驅毒後依舊不見他醒。眾人都對天機長老這次的異常不安起來,葉喬被顏雪寒拉過去問了好幾次,沒辦法,她只能將之前沈懷慈接觸碎片後就昏迷的癥狀老實交代。

但他這麽一直不醒也不是個辦法,至少對於沐紫沅是個折磨,顏雪寒以掌門身份給她下令,每日必須給他診脈一次,確認有無異樣情況,並如實報至掌門處。於是乎,有時候十天半個月都未必能出房門一步的天梁長老,必須每日親自來回靈木峰和清奚峰,好幾次,她都想幾巴掌直接把沈懷慈直接扇醒算了。

葉喬想,如果不是打不過他,沐紫沅應該真的會這麽做。

有時候站在他床前,看著他時不時皺起來的眉頭,葉喬也會猜,這次的碎片中到底是怎樣的一副場景呢?悲傷的、開心的、平和的、溫馨的......忽然,窗外響起兩聲篤篤輕響,葉喬轉頭,雲皎皎趴在窗沿上沖她拋了個媚眼。

葉喬走出沈懷慈的房間,雲皎皎問:“還沒醒呢?”

她搖了搖頭,反問:“來幹嘛?”

“來同你道別咯雲師妹。”雲皎皎嘻嘻一笑:“我已經向顏掌門辭行了,想著離開之前總得與你打個招呼吧?”

葉喬眨了眨眼,“那你接下來去哪?回逍遙宗?”

“逍遙宗自然是要回的,此次我拿回了源水珠,還不得炫耀兩圈。”雲皎皎挑起一縷雪白色的頭發在指尖把玩,“再給師尊掃掃墓,告訴他這個好消息,然後嘛,就回亭月買酒——”

“你有錢了?”

“別說了,我本來壓的墨言師弟,誰知道最後乾元山成了那個樣子,成績作廢,我這賭註自然不賺不賠咯。”雲皎皎聳了聳肩:“不過顏掌門果然豪氣,不愧是女中豪傑,辭行之時她給了我一些靈珠,當作盤纏。”說著,她笑盈盈地朝葉喬伸出手。

“幹嘛?”葉喬皺眉。

“我倆分別之際,你難道不該送我一些離別禮物啊盤纏之類的祝我平安遠行麽?”

葉喬毫不留情,一把打開,“沒有,沒錢,沒情誼。”

雲皎皎捂著手控訴:“沒心沒肺無情無義又窮又摳的女人!”

葉喬看向她那頭已經全部染白的頭發,“你這頭發......”

“秘術的代價而已,壽命縮短,頭發花白。”雲皎皎不悲不喜,語調平靜:“不過還好,我至少保留了通幽晚期的修為,距離坐照一步之遙,總比我之前的凝氣境強些。”

“那你還能活多久?”葉喬直白道。

“人說禍害遺千年,像我這種禍害,千年是不可能了,百年也沒戲了,不過十年還是大有可為的!”雲皎皎語調輕快,大笑道:“也許下次我倆再見,你就得跪下來,喊我一句雲奶奶了哈哈哈哈哈哈!”

看著這張嬉皮笑臉的面孔,葉喬拿起一邊的掃帚掃她,雲皎皎邊躲邊道:“好啦葉師妹!山高路遠,你就不要依依不舍,拿著掃帚來送我了!”她閃身一躲。

雲皎皎就這麽如同蝴蝶飛舞般輕盈地一步步跳著邁下清奚峰的山道,陽光照在她的衣角裙邊,真是白衣如雪,飄然似雲,那頭雪白的長發飄蕩在風中,猶如翩然振翅的白蝶。

雲皎皎,這下可真是從頭到腳,從名字到樣貌,都是輕柔似雲、皎皎若月了。葉喬拿著掃帚站在清靜苑前,春風料峭,忽而掀起一陣風,風息雲散,這抹白色的影子徹底消失在山腳。

沒來由的嘆了口氣,葉喬搖了搖頭,身後傳來細微聲響,一轉身,沈懷慈輕輕將一片粘在她發間的落葉拈走。

“師尊,你沒事了——”

“臉好了麽——”

他們兩人居然同時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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