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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雩城(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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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雩城(10)

“你......交給你,你在說什麽夢話?”葉喬上氣不接下氣,一邊說話一邊咳血。

“縱有流火珠在手,凝氣境還是打不過他的,”雲皎皎搖搖頭,“你受傷太重,還是先歇歇吧。”她從懷中拿出藥瓶遞給沈懷慈,沈懷慈接過後連忙倒出兩粒餵到葉喬嘴邊。

葉喬即便嘴巴被藥堵上了還是沒忍住:“你在說什麽胡話,你也是凝氣境,比我高到哪裏去了?”

“還是高那麽一點點的,”雲皎皎伸出兩個指頭:“好歹我是師姐你是師妹,雖然不是同門,但這種時候讓你這麽個小娃娃擋在我面前,豈不是太丟我的臉了?”

葉喬懷疑雲皎皎被奪舍了,蹙眉道:“你......又不是沒丟過臉?之前...乾元山不還一個勁往...往我身後躲麽?”

雲皎皎卻沒如同之前那般同她嬉皮笑臉,表情一反尋常的嚴肅下來,輕聲道:“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修行。”

她轉頭看向那條鱗片開合,面目猙獰,猶如的漆黑長河般的巨大龍影,嘴唇無聲張合。葉喬沒弄明白她這句沒頭沒尾,故作玄虛的話,卻極其敏銳捕捉到縈繞在雲皎皎周身的靈力波動,須臾之間,她周身仿若一個巨大的黑洞,周邊靈氣正以飛快的速度匯聚成流,風場之下,空氣泛出漣漪,這股無形的壓力越來越大,逼得她不得不屏住呼吸。

一邊的沈懷慈雖然呼吸如常,似乎不受這股威壓所制,但眉頭緊皺,也察覺到雲皎皎身上不同尋常的靈力波動。

......凝氣、守拙、通幽......坐照......雲皎皎額間佩戴的那塊玉石發出淡淡光芒,她眼神平靜,額頭卻逐漸滲出冷汗,顯然瞬息吸納如此大量靈氣對她的靈脈也是一種極強的負擔,葉喬眼睛越來越大,最後目瞪口呆地看著她身上這股氣息。

坐照境......雲皎皎居然在須臾之間便從凝氣瞬間躍至坐照中期,她發絲在風中張揚,漆黑的發絲泛出冷白色的銀光,那雙常常蘊含笑意的雙眼此刻湛然生光、清華流轉。她伸出手輕輕在葉喬肩上一拍,而後躍下城墻。

葉喬看著那道白衣立於空中,流火珠的紅光籠罩了她全身,雲皎皎雙手結印,南明離火幻化成翺翔九天的鳳鳥,清音鳴唳,攜著滾滾火浪瞬間劃破長空,撕開重重黑雲,朝蛟龍撲襲而去。

能迅速破境的藥物......或者法術......

葉喬邊看邊嗑藥,她體質的恢覆能力在藥力加持下終於發揮了作用。另一邊黑龍與鳳鳥在雲中纏鬥,烈火閃電夾雜著暴雨狂風,在咒文的催動下,雲皎皎十指溢出靈光,咒文化作百道枷鎖瞬間勒上蛟龍長身,雲中黑色的陰影越來越大,伴隨著隕落的流火,它龐大的身體重重砸向地面,卷起塵土無數。

黑色巨影一點點變小,最後逐漸化成一個人形。

雲皎皎跳下屋頂,在落地的時候她身子略微一晃,目光猶如刀鋒一般鎖定了倒在坍塌房屋廢墟中的黑衣男人。

蛟龍支撐身體慢慢站起,那雙空白無一物的瞳孔神奇地轉向了雲皎皎所在的房屋,雨滴凝化為尖利的冰錐鋪天蓋地朝雲皎皎刺來。

“等等,”葉喬拉住試著沖出結界的沈懷慈:“你去幹嘛?”

“幫忙。”沈懷慈神情焦急。

“你怎麽幫?你現在出去不就是送死?”

“我有這個。”沈懷慈伸出手,金光一亮,一把清光粲然、古樸華美的長劍在他手中顯現,只是他現在各自太矮,比劍身高不了多少。

昭明!葉喬眼神亮起:“你想起來了?怎麽召喚出來的?”

“我剛剛看你受傷,這把劍不自覺就出現了。”

“那你揮一揮,誒誒誒,朝那邊揮,”葉喬把他推向底下那一黑一白的兩個身影,“全神灌註,去感受這把劍的意識,瞄準那個黑色的,揮!”

沈懷慈費力舉起昭明,依照葉喬所言將全部心神凝註劍身,昭明金光大亮,在劍身劃落的那瞬間,一道綿密銳利的劍氣瞬間迸發,砰地一聲將不遠處的房屋削塌了半邊。

好嘛,恢覆了,但又沒恢覆。沈懷慈咬了咬唇,對自己的表現極為不滿,葉喬拍拍他肩膀道:“算了算了啊,你的心意很好,但還是不要幫倒忙了。”

昭明垂落,沈懷慈低著頭道:“可我很討厭這種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站在一邊看的感覺。”

“有些事情你做不了,就不要去費勁了。”

“......即便現在做不到,難道一輩子做不到麽?因為這件事很難,就不去做麽?”沈懷慈有點不服氣地反駁,師徒倆在風雨中對視了好一會,彼此瞳孔中都是對方此刻極其蒼白的臉色。看著葉喬唇邊還帶著些許血跡,想到她剛剛為救自己而受傷,沈懷慈突然覺得自己這話說的太重難免有指責之嫌,正要道歉,一直沒有反駁他的葉喬撓撓頭,嘆了口氣說:“倒也不是。”

“把這東西給我。”葉喬朝沈懷慈伸出手:“要心甘情願的給我啊。”

沈懷慈不明所以地將昭明劍放到了葉喬掌心,這把天下第一的神劍居然沒有立刻反擊,反而仍由葉喬握在手裏,果然極其聽從沈懷慈的命令。葉喬掂了掂,長得雖然挺秀氣,但真是好重一把劍。

她右手提著昭明,左手拿著較輕一點的渡我,金色藍色兩道靈光在身側呼應,葉喬站起來後一腳踩在墻垛上道:“按照你曾經的說法呢,仁以為己任,雖然我不是很認同這點。不過都這個關頭了.......這劍借我一用!”

“.....什麽......等等——”沈懷慈撲到城墻邊,只見那襲藍衣猶如雲般飄落,朝戰圈奔襲而去。

相較於雲皎皎,還是葉喬更加適合貼身近戰,劍氣肆意中,她迅速繞到身後,拉近了與蛟龍的距離,在昭明渡我兩劍的加持下猶如一道寒光閃閃的刀鋒瞬間切開蛟龍的護身屏障,金光直直朝他心窩捅去。昭明進攻,渡我防守,兩劍合擊,前世無數次與仙門搏殺的回憶和經驗瞬間湧上心頭。

只是,葉喬反劍一擋,擋下身後的冰錐,眉頭緊皺,雙方修為差距還是武器彌補不了的,相較前世,這具身體的速度和反應還不夠快!

雲皎皎化出一張巨網接住了葉喬,二人同時側身一躲,躲開了蛟龍的襲擊。雲皎皎道:“別急。”

她呼吸沈重,使用流火珠耗盡了她大半靈力,想要脫身只能速戰速決。雲皎皎將玉簫放在唇邊,簫聲穿雲破空,居然是黃柳之前吹奏的曲調,這歡快的聲音一響起,黑色的身影瞬間一僵。

渡我瞬間刺向蛟龍心臟,等他反應過來召出源水珠結界擋下劍鋒寒芒,南明離火化成鳳鳥振翅撲襲而來,紅藍兩道靈流對沖,葉喬轉身收回渡我,昭明隨之斬下,從身後刺入了蛟龍胸膛。

葉喬被強烈靈流碰撞下掀起的氣流震得踉蹌後退,幸好兩劍護住了她才不至於被瞬間震死,但即便不死,她體內靈流紊亂,腥氣一陣陣上湧,雲皎皎連忙扶住,按上她後心給她調息。

蛟龍痛苦嘶吼起來,鮮血如同瀑布一般噴湧而出,在漫天血雨之中舞雩城每一寸墻皮、房屋、土地都在紛紛皸裂破碎,猶如在巨力撞擊之下被粉碎的琉璃瓶,不遠處傳來一聲尖叫,同時碎裂的還有之前他們所在的城墻,紛紛墜落的土石磚塊中裹挾著一個白色的身影。

糟糕!葉喬拔腿狂奔,飛速移動,終於在他即將墜落地面之時抱住了他。

可還沒等二人喘著氣反應過來,浪潮滔天湧來,百丈高的浪潮瞬間淹沒了兩人,冰冷刺骨的水花被血色染成一片紅流,葉喬抓著沈懷慈,昭明帶著二人破浪而出,終於回到了現實中。

剛一落地,她腿一軟跪倒在地,渾身上下所有力氣被徹底抽幹,只能喘氣了。沈懷慈嗆了好幾口水,拼命咳嗽。此刻整個湖水被染得鮮紅,蛟龍此刻已經化為原形,黑色的長尾沒在水中,前半部分身體則在岸上大喘著氣。隨後,雲皎皎破水而出,飛身上岸。

這幾人裏面,雲皎皎居然是受傷最輕的,但她的頭發大半已經灰白,呈現出年老者才會有的花白發色。仙門修士一般駐顏有術、壽命隨境界提升而不斷延長,看她如今這個樣子,葉喬只能猜想是與那破境秘術有關。

在夢境破碎的那一刻,所有舞雩城民的靈魂也隨之徹底解放,草地上烏泱泱的人影站了一片,眾人茫茫然看著面前的這條渾身是傷、鮮血淋漓的黑龍。黃柳站在最前面淚流滿面,手中正拿著一塊銅金色的碎片。

雲皎皎走到蛟龍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聲道:“正如你之前所言,本就該死的人註定就是要死的,你死在我師父手裏與死在我手裏,更加沒什麽區別!”

蛟龍喘著大氣,黑洞洞的眼中滲出淡淡的紅色,分不清是鮮血還是淚水,看起來極其可憐。可雲皎皎面無表情,陣法在她掌心逐步成形,光芒流轉,忽然聽得一聲嗚咽,一個身影沖了過來擋在雲皎皎面前。

雲皎皎面色極其難看,玉簫一轉,寒光指向黃柳喉間,冷聲道:“不想魂飛魄散就給我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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