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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雩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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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雩城(1)

“你打算帶葉喬一起去?”顏雪寒驚訝道。

沈懷慈頷首,“不錯,最近她進步神速,帶著她也可讓她歷練一二。”

“但剛剛聽你說她還在吸取他人修為,雖然這本事是她天生的,殺的也都是魔修,但到底不是什麽正大光明的本事,倘若傳出去也勢必引發爭議。”

“我會叮囑她不許擅用這項能力。但這次事件到底是我沒有看好她,面對惡人,情急之下為求生這麽做也實屬無奈。”沈懷慈低聲道。

“我懂,不過她身上種種異常之處結合起來,只怕確是魔族無疑了。”顏雪寒憂心道。

“此事還請掌門保密。”

“自然,只是我擔憂的是,她的魔族身份,她自己是否清楚?”顏雪寒說:“我說這話不是給你壓力的意思。乾元山梼杌這事死了不少仙門弟子,只怕他們不會放過魔族。”

沈懷慈沈聲道:“我與大師有約,只要她不走入歧途,濫殺無辜,與仙門為敵,她就永遠是我的弟子。”

顏雪寒挑眉道:“你這話說的不對,再加一個,永遠是浩氣門的弟子。至於源水珠的事,要靠你了?”

“那流火珠的事,也要掌門擔待了。”沈懷慈說。

顏雪寒掏掏耳朵,“對付那幫要臉的老古板只有一個辦法:不要臉!你們早點出發把流火珠帶走,我留下與他們周旋。反正珠子不在我這裏,他們拿我也沒辦法,要追你們也不知道往哪兒追。你們只管上路!”她豪氣萬千地一拍桌子。

沈懷慈:“......”

實不相瞞,這個主意沈懷慈自己也覺得不錯。待看過了顏寧後,趁著天還未破曉,他便拉著兩人上了路。

葉喬一路哈欠連天,禦劍都搖搖晃晃差點摔下去,雲皎皎看起來還好,但她一邊瞪眼一邊不停磕那些提神醒腦的藥丸,飛了好一陣,天色大白,幾人終於到了目的地附近。

“餓了餓了餓死了——”葉喬還沒開始辟谷,飛了一陣肚子就開始咕咕叫,沈懷慈搖搖頭沒辦法,三人只好先落地找個能吃飯的地方。

雲皎皎熟悉這附近的環境,帶著兩人來到附近小鎮上一家面館,這地方地處西北,他們一路飛過來腳下的綠色也逐漸稀薄,黃沙漫漫,一落地葉喬便覺得口幹舌燥,只想喝水。三人在店內落座,沈懷慈保持他那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師風範只要了杯茶,葉喬卻大點特點,吃飽再說。

等桌上被她點的餐食塞得滿滿當當,雲皎皎看著這滿桌目瞪口呆,沈懷慈倒是見怪不怪面色淡然,倚在窗邊淺淺啜茶,雲皎皎誠心發問:“葉師妹,你是哪年生人?”

“問這個幹什麽?”葉喬拌了拌面條,她哪裏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生的,雀微也沒和她說過啊。

“我想看看你屬什麽生肖?比如屬狗屬豬?”

“你在拐著彎罵我?”葉喬琢磨出她的意思,一邊吃東西一邊回嘴,口齒不清,二人吵鬧起來,卻突然不約而同地住嘴,齊齊看向沈懷慈,後者兩道劍眉皺起,連拉得老長:“食不言。”

說不出話,好在還能吃得下,葉喬用眼神沖雲皎皎發威,後者不甘示弱地回敬,一來二往間便到了飯點,不少人進了面館吃飯,吵嚷間忽然旁邊有人道:“誒,徐三,你們前幾日嚷嚷著去湖邊捉野人捉的怎麽樣了?”

徐三是隔壁桌的一個獵戶,他晦氣道:“什麽野人啊,一個老瘋子而已,還捉呢,這老瘋子可厲害,一揮手我們就全撂倒了。”

“老瘋子?哪裏來的瘋子?”

“這誰知道,那頭發胡子這麽長,乍一看確實和野人一樣,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再念叨什麽,”徐三比劃起來:“腰間還掛了把劍,就這麽一揮,那隔壁鎮同我們一起去的趙六就成兩截了,嘖嘖嘖,這瘋子誰是對手?還捉呢?碰上他就是個死!”

“劍一揮就成兩半,不會是什麽妖怪吧?”

“看樣子同我們長得沒什麽兩樣,也許是那些修仙修傻了的,也不知道是哪家仙門裏出來的,這麽個瘋瘋癲癲的,也不管好了,還讓他出來亂跑害人。”徐三心有餘悸,回想起那場面就是一陣後怕。

“那是得註意了,怎麽不讓鎮長叫附近的仙門來捉了這瘋子?”

“叫啦,這瘋子神出鬼沒的,之前仙門來了幾次都沒碰上,昨天他們在湖邊倒是遇上了,你猜怎麽樣?全都打不過啊!”

“這麽厲害?!”

“可不是麽,那幫仙門弟子跑之前還說什麽什麽境,總之那瘋子聽說了不得,不是一般人能對付的,我說啊,最近還是別去湖邊了,危險危險。”

葉喬一邊吸溜面條一邊留意著剛剛的對話,沈懷慈解開雲皎皎的禁言,“剛剛他們提到的湖是不是就是源水珠所在的地方?”

雲皎皎說:“是,此處往北十裏就是一個極大的湖泊,湖底就是被惡蛟沈入地底的古城遺址。”

“唔唔唔——”葉喬有話要說,沈懷慈解開她的禁言:“剛剛他們提到的老瘋子一直在湖邊轉悠,看來知道源水珠下落的可不止我們一個人啊?”

“不管是不是,我們必須加快速度。你吃飽了沒?”

“飽了飽了。”葉喬風卷殘雲之勢清光了所有盤子,雲皎皎默默給她比了個拇指,沈懷慈把錢丟在桌面就拉著其他兩人上路。

葉喬挺著肚子走在最末,在這地勢起伏滿山枯黃的景色之中,一汪碧綠的湖水突然躍入眼簾,就像是嵌入黃土中的一塊綠色寶石,湖面上彌漫著薄薄霧氣,像是飄然舞動的白紗,湖邊郁郁蔥蔥,一派生機,與剛剛的蒼涼的景色格格不入。

越是靠近,空氣中水汽越重,陰涼的水汽漸漸滲入衣物,在湖邊站久了只覺得渾身上下濕噠噠的。葉喬在湖邊蹲下,水面清晰地倒映出了她的面容,清澈湖水中時不時可見游魚掠過,她疑惑道:“這下面真的有座城?”

沈懷慈撚了撚手指,有水珠順著指尖流下,這湖周邊空氣中的水汽比南方一些江南水鄉還重,極其異常,“不論下面有沒有城,源水珠應該就在附近。”

望向湖對面,只能隱約瞧見一條綠色的線,兩側的地勢往湖中心凹陷,地面上草木繁茂,只有一條人為踩踏出來的小路,除此之外毫無半點城市建築的影子,往向湖底也是黑黝黝的一片,深不可測。

“那我們出發?”葉喬把流火珠遞給沈懷慈。

流火珠一出現,那股黏悶的濕意被一掃而空,沈懷慈忍著手心的痛意,往流火珠內註入靈力。周遭溫度瞬間上升,葉喬一邊擦汗一邊往後退,只見流火珠紅光大盛,一條火龍瞬間竄向湖面。

平靜的湖面被打破,水面上被熱力蒸騰開始冒出一個個水泡,火龍在湖面上盤旋游動,隨著龍身一點點逼近湖面,漆黑的湖底開始發出藍色的淡光。湖中間漸漸出現一個漩渦,萬頃湖水在漩渦中攪動旋轉,漩渦原來越大,兩側水面高漲了數丈,猶如漲潮般漫到了葉喬和雲皎皎的腳邊,兩人一邊後退一邊緊緊盯著半空那條盤旋飛舞的火龍。

沈懷慈踩著昭明飛至半空,那漩渦的中心已經露出湖底的古城遺址邊緣,葉喬站在他旁邊看著腳下一點點顯露殘破原貌的石料建築,驚道:“還真的有啊!”

“源水珠的結界!”雲皎皎指著湖底那層籠罩在古城上的淡藍色光圈大聲道。

“不止啊,那玩意也在裏面啊?”此時旋渦周邊的水面已經被推高數倍,旋渦中心漸漸露出松軟的湖底,一條黑色的蛟龍盤成數圈首尾相連,藍光正是從他腹部發出來的,看著這條蛟龍額頭上的龍角和蜷縮在一起的五爪,葉喬奇怪道:“這東西已經化龍了啊?”

“怎麽會,它殺了這麽多人,怎麽能升仙化龍?”雲皎皎不可置信。

沈懷慈面色冷凝,他與流火珠似乎天生相斥,要駕馭這顆珠子不僅需忍受南明離火反噬的痛苦,還需付出極大的靈力,就這麽短短一會兒他便感覺體內如火燒一般,再這麽拖下去,只怕前功盡棄,他瞄準源水結界中心,眼中寒光一閃,火龍已如離弦之箭般沖去!

水火相交,地動山搖,那道藍色的結界表面果然浮現出一絲裂縫,雲皎皎還來不及開心,腳底那條蛟龍已經睜開雙眼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挾著漫天風雨朝她們撲來!

“師尊!這龍眼睛是瞎的!”葉喬剛想告訴沈懷慈這個弱點,轉頭一看,這人已經面色蒼白地暈了過去,昭明護著他直墜湖面。

不是吧沈懷慈,你怎麽這個時候給我暈過去!葉喬罵了一句,掏出避水珠含在嘴裏,直接跳進水裏。冰冷徹骨的水朝四面八方湧來,葉喬一把抓住光芒黯淡的流火珠,視線在湖底掃視後朝著那個被金光包圍的白衣男人游去。

她游到沈懷慈身邊抓住他的手往上游,好不容易浮出水面,那條眼瞎的蛟龍躍出湖面後又直接一個猛子紮進去,引得波濤洶湧,一道大浪直直拍來,這力量打得她暈頭轉向,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湖底有股極大吸力在把她們二人往下拉,又是一道浪拍來,葉喬一黑,視線最後一幕,是那條眼瞎的蛟龍再朝她們二人沖來。

她腦海裏最後一個念頭是:奇怪,她為什麽要救沈懷慈?

一陣天旋地轉後不知過去了多久,葉喬再度睜眼卻發現自己躺在地上。

她撐起身子暈乎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此刻她身下是堅硬的地面,而視線不遠處,黃沙漫漫中一堵城墻高然聳立,城門後人影憧憧,似乎熱鬧非凡。

這裏難道又是幻境?葉喬揉了揉臉,突然又想到一個問題:沈懷慈呢?

她左右一陣張望,終於看見了右邊遠處躺著的白色影子,她跌跌撞撞地跑到沈懷慈身邊,剛想開口,笑容卻凝在了嘴邊。

和沈懷慈相似的白衣,和沈懷慈相似的容貌,誰能告訴她,這個看起來只有八九歲的孩子到底是誰?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沈懷慈,你有了私生子居然不告訴我們!

她剛想看看這個與沈懷慈長得如此相似的孩子到底是人是鬼,那雙鳳眼此時卻睜開了,清澈的琥珀色瞳孔裏滿是陌生與迷茫,與這如此純然天真猶如小鹿般純潔的眼波對上,葉喬雞皮疙瘩全都起來了,她顫顫巍巍地把手放在孩子肉嘟嘟的臉頰上——

狠狠一捏!

“啊!”孩子反應極快地打開她的手,坐起身,連聲音居然也變得稚氣起來,“做什麽!”

“等等,你不認識我了?”葉喬捂著被他打紅的手齜牙咧嘴。

他警惕地盯著她,眼神中帶著三分冷意和傲氣,葉喬莫名放下心來,這眼神終於有沈懷慈的味道了。她倏忽出手,指尖光芒微動,按上了沈懷慈眉心。

居然不避不閃,難道不僅沒了記憶,還丟了——

“你是誰?”帶著稚氣的童音。

此話一出,葉喬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我是誰?我是你的死敵你的對頭你的噩夢你命中註定的克星你這條小命的主宰你——

“我是......你的師父。”葉喬眼神一亮,正色道。

沈懷慈以後能不能想起這段回憶另說,今天這個便宜,她非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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