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朋友

關燈
朋友

晚自習,沈庭和宋川告別後來到高一(1)班。剛一進門,班裏坐著的人都紛紛擡起頭望著他,與他對視後又低下頭自顧自地幹事情了。沈庭挑好了位置,雖然在大多數家長的眼中倒數那幾排坐的都不是好孩子。他坐在了中間的倒數第二排,旁邊是一個棕黑色頭發的女生,微微擡起頭去看他。等兩人對視之後她猛然一笑,女生摘下了藍牙耳機,一只胳膊靠在桌子上,看起來瀟灑又肆意。

“哎嗨,沈庭,你怎麽也擱這兒?”女生笑著,臉頰上那對小梨渦惹眼。

“怎麽,我不能擱這兒?”沈庭把書包裝進桌洞裏,眉眼彎起,“剛開始徽中不是在公眾號放了高一錄取學生名單了嗎?我名字就在你頭上那一排第三個,扇貝吧你姜秋雪。”

扇貝是沈庭從初二開始罵姜秋雪常用的詞,拼音首字母是“S B ”,用沈庭的話來說就是這樣罵人更加文明委婉。姜秋雪揉了揉腦袋,眼珠轉了一下,而後才說道:“是哎,可是我沒看那個名單,字太多太長了,看了密集恐懼應得犯了。”

“笑死……”沈庭趴在桌子上,向四周看了看,“我現在班裏就只認識你一個人,誒……你現在在班裏可有認識的人?”

“你剛才那個樣子,好猥瑣。”姜秋雪看著他道。沈庭剛想說你個扇貝,說正事時,姜秋雪看了一遍班裏的所有人道:“沒有,就只認識你。”

“啊呀,好煩。”沈庭抓了抓頭發,“墨色的發絲在纖白的指間穿過,沈庭皺著眉頭,裝作一臉嫌棄的表情,“嘶……怎麽和你分到了一個班啊,真晦氣,嘖嘖嘖……”

“裝,使勁裝,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裝出來的。”姜秋雪喝了一口奶茶,奶味和濃郁的咖啡味充斥在舌尖,“等晚上人未齊了不就知道了,現在嘛,我要和我的親親寶老婆貼貼~”姜秋雪說罷,掏出手機在鍵盤上輕輕打著字。

“呵呵,誰還沒個對象啊,我也貼貼老婆。”沈庭翻了她一個白眼,“閑著沒事就去找老婆貼貼,真沒出息。”沈庭點了點宋川的頭像,給對方發了信息。

關我屁事:宋川~我想吃好吃的,你給我點外賣好不好?我想吃漢堡和多肉葡萄,多肉葡萄多冰[發射愛心adj.]

剛開始宋川的教室就在沈庭的教室上邊,高二前五個班在高一前五個班上層,高一上冊不分文理和奧普班,上冊期中考試後按成績和意願分奧普班和文理班。宋川不想刻意的去交朋友,他習慣自學和刷試卷,這半個月教沈庭學數學有點小累。宋川趴在桌子上小憩了一會兒,聽到了特別關心的消息提示音後微微睜開了眼。他舒展骨節分明的手指,點開了消息提醒,也戴上了眼鏡。

阿庭:宋川~我想吃好吃的,你給我點外賣好不好?我想吃漢堡和多肉葡萄,多肉葡萄多冰[發射愛心adj.]

身體素質這麽差,胃還不好,還敢吃刺激胃的,還敢喝奶茶。

關你屁事:不買,不喝涼的。辦飯卡,晚上大不了去高二飯廳吃。

沈庭揉了揉腦袋,心想不買就不買,我去外面買。他把手機揣回兜裏,拍了拍姜秋雪的胳膊,道:“秋雪,等會兒你幫我在報名上簽個字,哦,對了,咱們什麽時候上課?”

姜秋雪笑的甜蜜蜜的——沈庭覺得她肯定是和對象膩歪成功了,她笑著回道:“OK啊,6:20上課,現在是5:50分,你要去買東西那走的快還來的及,因為我不太確定老師會不會提前進班……”

“時間應該夠,我就去門口買點東西吃而已。”沈庭起身準備走人,“你別忘記幫我寫那個單子了昂,我去了啊。”說罷就往門口走去。

姜秋雪“嗯”了一聲。沈庭正下著樓梯,剛下到三樓時就與一個迎面走來的人撞在一起,沈庭急忙低頭道歉,對方沒回話,他正想下樓時,聽見一聲疑問語氣的“狐貍”。那個聲音很熟悉,沈庭不禁擡起頭看,徐弈的臉照進了他如鏡面的明眸。

“徐弈?你怎麽在這兒?”沈庭停住腳步,站在原地看著他,聲音略帶苦澀。

“我來這兒上學,真巧,在高一新生名單裏看見了你。初三比你們早一天開學,我想著去找你然後一起出去玩。”徐弈的目光柔和,像是暖陽下被春風輕撫過的草尖,輕輕撩動時發出微小的聲音,草尖接續低頭的模樣映進眼底,讓人很舒服。徐弈看著他,緊接著又道:“你不是在4樓嗎我還想著再上一層就能見到你了,沒想到在3樓樓裏就與你提前碰了面。”

沈庭笑了起來,吊梢的眸尾在笑時便沒了冷意,他回道:“是真巧。我本來也是想下去買東西的,我們晚上好像是6:20上課,現在已經5:30了,可惜了,不能和你一起去買東西了。”沈庭抓著樓梯欄桿,白皙的肌膚在銀色的鐵欄桿的襯托下更白了,輕輕的刺著徐弈的眼。沈庭意氣風發,風輕托起他頭頂墨色的發絲,他啟唇又道:“你擱這上初三?我還以為你會在著春暉上。”

“徽中教育還不錯,我們搬家了,離這裏比較近。”徐弈回道,黑色沖鋒衣襯得身體強壯,陽光披在他身上,他似乎也會發光,“那下次放假再一起玩吧,徽中每周六周日放假,你家離這也不算太近,你準備住哪兒?”

“我住我朋友家裏,我和他合租。”沈庭回道,手指輕輕的蜷著,“不說了,你也要去門口買東西吃嗎?我馬上要去買點吃的填填肚子,不然晚上得餓死了。”

“門口賣小吃的攤販走了,城管來查了。”徐弈回道,沈庭嘆了口氣,他接著道,“不過,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給你點外賣,等到了我再帶給你,畢竟快上課了,我請了一下午的假,有時間,我也需要點外賣吃。”

沈庭正愁沒人給他點外賣——其實他除了宋川就不太想麻煩別人了。但徐弈不一樣,兩人有幾年的交情,對比別的朋友較為親近些。沈庭的眉眼依然彎著,看起來溫柔極了,他回道:“好啊,來我們班裏待會兒吧,天還有點小熱,班裏開的有空調,涼快的很。”

徐弈點開了外賣APP,邊找邊道:“好。”

班裏的確很涼快,窗臺上還擺著盆栽,綠油油的,看起來很舒服。透明的玻璃似是一條有形的分界線,將外界的熱氣與班裏肆虐的涼風隔離開來。窗簾不知被誰拉上了,盡可能的阻擋新生好奇的視線和未落的太陽灼熱的目光。沈庭輕輕的推開了門,輕手輕腳地進了班,徐弈緊隨其後。沈庭發現姜秋雪已經不見了,估計去拿外賣了,他領著徐弈走到自己的位置旁,目光向著姜秋雪的座位:“除弈,你就坐這吧,她人不在。”

徐弈回道:“好。”說罷坐到了沈庭的旁邊。他剛掏出手機時,沈庭正敲著手機鍵盤,門突然被推開了,一個身影亮在眼角。沈庭以為是新生,沒太在意,也沒看,直到那人走到自己的旁邊時他才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宋川的手指勾起,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敲幾下沈庭的課桌,沈庭擡頭看他,徐弈也擡起頭望著他,三人六目相對。

“我給你發消息你怎麽不回?”宋川坐了下去,兩人隔了一條過道,像是故意給沈庭和徐弈發揮的空間一樣,“我剛刷完題,你又不見了,你以為我性子很好?天天找你找不到很好玩?”

沈庭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朝向,整個身子都對著宋川,沈庭看著他,態度謙和:“我剛回的信息……我就離開了一小會兒……”

“下次走的時候,跟我說一聲。”宋川說道,“無論你在哪裏,好不好?”

我怕把你弄丟了。

好不容易有人願意成為他難舍的烈火,於冰天雪地裏灼燒那一地的冰塊。他怕的很。他嘴笨,不怎麽會說話,心裏想的柔軟,嘴上卻說的那麽堅硬。他是口是心非,最大地向沈庭露出難以捉摸透的內心,他怕對方猜不透,在他的世界裏駐足停留一會兒後又向下一個需要幫助的人奔去。

沈庭楞了一下,唇角向上勾了句:“好。”

他總是認為自己想要的是自由,是眾多中可以用生命來換取的自由。他討厭自己被別人占有,被他人駭人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占有。可在宋川說完之後他突然從心底漫上了一層濃重的驚喜和雀躍,在那一刻他竟然會高興、會舒心。他是個瘋批,是個變態,受虐心理和兩極情緒充斥著他看起來陽光無比的身體。他自小在那種家庭環境下長大,被父母輕視,被自己討厭,在八歲的一個午後,他第一次產生了自殺這個念頭,從那天起,他的性格逐漸變化,言語也不會這麽靈活。他和別人交談會故意露出信息——自己的,以及他人的,可利用的,以及不可利用的。人都是會通過他人的言語而扯出自己身上的一些枝葉,沈庭都知道。表面看他天天說廢話,有時活潑開朗,有時又陰郁至極。可只有他知道,他這樣的人是不說廢話的,所有“廢話”只不過是為了讓他人快速給自己下定義,為自己盡可能地塑造一個新的,適應他們需要的新人設。

宋川的眸子捕捉到了沈庭唇角向上勾起的瞬間,他知道沈庭是什麽樣的人,他早就將沈庭的性子了解的透透的。他是瘋批,心裏想的東西比誰都危險。自己是變態,這麽一想的話,那他倆還挺相配。

徐弈在一旁聽著,手上的動作未停。他扭頭對沈庭道:“狐貍,你想吃什麽過來挑, 挑完我給你買。”

沈庭起身往徐弈身邊靠攏,剛開口時,腰突然被宋川攬住,他回頭看,宋川盯著他,眸子陰沈如黑雲,壓進城邊光芒萬丈的城堡。宋川把他攬了回來,聲音壓的很低:“別去,過來,我給你買,但不能喝冰的。”

沈庭突然愉悅了起來,像是計謀得逞了一樣高興。他站在宋川旁邊,鳳眼習慣性地彎起,聲音響在宋川的耳邊:“宋川,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那我要一碗微辣的土豆粉,多加點金針菇,還要一杯奶茶,芋泥小丸子。“沈庭用下巴蹭了蹭宋川的發絲,像撒嬌一樣,可可愛愛的,“等到了你再給我發信息,我自己去拿就好了。”

“金針菇吃了難消化,你消化系統本來就不好。”宋川下了單,“我讓店家給你加根腸,好不好?”宋川擡頭看著他,兩人的臉離的極近,沈庭都能感覺到宋川的呼吸輕輕撲在了自己的臉上,在涼爽的空調房裏暖暖的,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沈庭的臉倏地紅了,彎起的腰挺直了,沒再看宋川,可宋依舊看著他。

“好……就加根澱粉腸吧。”沈庭坐在座位上,裝作無事般玩著手機,徐弈看著他倆,不說話。

“那我走了?”宋川起身看著沈庭,手指輕撩著沈庭的發絲。

“走吧。”沈庭回道,手上仍玩著手機。宋川看著他給游戲小人換了個鬥篷,飛起來蹭著天上的雲,遠處的山峰上還懸著初出的太陽。宋川收回了手,又看了沈庭一會兒後便走了。

“那是……”徐弈話還沒說完,沈庭便輕聲回了話。

“我男朋友。”

沈庭頓了頓,又道。

“未婚夫。”

“那我剛才還跟電燈泡一樣擱你倆旁邊。”徐弈有點尷尬,“他長的還挺帥,個子還挺高的,就是話說的有點生硬,長的太高冷了。”

“他就是那樣的人。”沈庭回道,聲音依舊很輕,談及宋川時目光都會變得溫柔,語氣也會變得柔軟,像是被洶湧海水不斷肆虐鬧騰的沙灘,任由對方的沖動和果敢探破沙塵,“他不會說話,口是心非,但心裏想的終究還是好的。”

宋川周身都是刺,在別人眼裏倨傲又高冷,任誰都不敢靠近他,怕被他身上的尖刺刺傷。但沈庭知道,宋川心裏盡是柔軟的絨毛,稍微撒個嬌往他懷裏鉆一鉆就會被他抱得受不了,只要自己親他一口,示一示好,對方立馬便會高興——即使表面上依舊和之前沒什麽兩樣。但心裏早就開始發軟,回頭望他,看著自己向上勾起的唇,之後再狠狠地回吻過去。

所以啊,沈庭心裏想,宋川真是一個矛盾的人。

等班裏人來了個差不多時,班主任才終於來了。

班主任是個身材還可以,個子中等的中年男人。剛來到班裏就沒人敢說話了。沈慶所徽中的老生說,班主任是個愛吹NB的人,自以為是而且還看不起別人。班主任大手抓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江求貴”三個字。他的字體如雨後瘋長的竹筍,用力地刻在黑板上。

全班的目光都凝聚在江老師的身上,江老師的表情很兇。

“我叫江求貴,從今天起,就是你們的班主任了。”班主任刻刀似的目光掃視著他們,“之前的老生肯定聽過我的名字,老生肯定都知道我打人很厲害。先說一下我的要求。”江求貴用力一拍桌子,聲音震得班裏所有人都擡頭望他,江求貴立馬換了一個眼神,兇狠如虎狼,有些人立馬把頭垂了下去,也有些人在底下小弦切切般地笑。

“第一,手機帶的必須交給我,第二,不準扣分,扣分就罰跑,操場十五圈,二十圈,跑多少圈由我來決定,第三,我教歷史,歷史考不及格就抄書,我一般都是讓學生一本一本地抄。”江求貴說道,“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全班同學大聲回道,沈庭有點困,只是輕輕地回了話。

江求貴統計了一下學生人數,而後便走了。晚上的第一節課,便是在教室裏自習。沈庭回頭想問後桌的名字,結果一個不小心把對方的筆弄掉了。

“對不起。”沈庭立馬彎下腰去檢,後桌也稍稍彎下了腰。

“沒關系。”後桌答道,接過沈庭用紙擦幹凈的筆。

“抱歉。”沈庭看著後桌的眼睛,後桌與他對視,把筆放在手邊,又回了句“沒關系”。

“沒事。”後桌旁邊的男生微微笑著,“誒,同學,你叫什麽名字啊?”

“沈庭。”沈庭輕聲回道,幾人的聲音都壓的很低,“沈陽的沈,庭院的庭。”

“哇哦。”男生臉上的笑意未褪,彎起的眉眼註視著沈庭,“我叫岑寂,寂竇的寂,我右邊的這個叫斐濟,救濟的濟,你後桌叫葉川柏。”他從桌洞裏拿出了一根橙子味的棒棒糖,遞給沈庭,“以後都是同學朋友了,都得相互照顧了。”

沈庭接過對方遞給自己的棒棒糖。

“嗯嗯。”他回道。

……

朋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