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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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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期

碎玉擲地之時,即是春日破冰之日。

當時正是初春,夢中的梔子樹依舊矗立在門旁。

突然,碎玉聲響徹雲霄,像把長矛刺向了沈庭的耳朵。他被那巨大的響聲刺痛,捂著耳朵蹲了下來。他閉上了眼,幾秒鐘後又睜開了眼,就在他睜開眼的一瞬間,眼前一黑。再看清眼前事物時,便是夢醒之後了。

夏天天黑的晚,他張望四周,起身開了燈。

好冷。

他心想。

他打開櫃門,從下層衣架上的眾多衣服中取出一件墨綠色外套穿在身上,而後走出房門。

沈庭瞇著眼,聽見爺爺的屋裏有電視廣告的聲音,看見他的房門開著,從裏面探出光亮。沈庭走到門口,輕輕一推,開了門。

“醒了?”爺爺正用著手機刷著視頻,側躺著看著他。

沈庭輕點開開關,燈亮了。他回道:“醒了。爺爺,吃飯了嗎?”

“吃了吃了,你睡著了,睡得香的很,我沒叫你起來……餓了嗎?飯在櫥子裏,你把菜熱熱吃了。”

沈庭:“不用了,我不餓。爺爺,現在幾點了”

“你不是有手機嗎……快七點半了。”

“好,知道了,我去院子裏遛會兒。”

“冷,穿了外套再出去。”

“穿了。”沈庭關上了門。

沈庭回臥室拿了手機,把堂屋的燈全開了之後才進了院子。

他頂著冷風,走到大門旁蹲下。

夏日夜晚的星辰掛在夜空中,月明星稀,亮眼的星辰聚在一起,仿佛比弦月更加耀眼。

黑暗順著天際邊緣向天中心攀爬,形成一片巨大的黑幕,以夜中景色作襯,這便是夜色。

他發現宋川給自己發了消息,急忙點進去看。

宋川:沒事。

宋川:我沒生氣,就是有點無語。

宋川:乖乖吃飯了嗎?

沈庭懸著的心總算是可以平靜下來了、他想:還好他氣消了。

他不信宋川沒生氣。

沈庭:吃了,你吃過了嗎?

宋川:嗯,吃過了。

宋川:乖乖。

沈庭站起身來,風撲在他的臉上,在他的脖頸旁游走。

沈庭:嗯?怎麽啦?

宋川:我好想親你。

這句話可把他嚇了一跳,他手滑了一下,差點給他打了視頻通話。他的臉紅了起來,他站在冰涼的夏風中,臉卻燃得如火燒。

“叮……叮……”宋川打來了視頻通話。

沈庭深吸了一口氣。

“庭庭,你那邊好黑,我看不到你……”宋川應該是剛洗完澡,頭發看起來有點濕濕的,“沒開燈嗎?開燈,讓我看看你。”

沈庭打開了院子裏的大燈,周遭瞬間亮了起來。沈庭臉還紅著,微抿著唇的樣子像是枝頭含苞待放的梔子:“開了。現在我在院子裏遛彎,夏天天黑的快,現在能看見我嗎?”

宋川的丹鳳眼直勾勾的看著他:“能。老婆……我好想你,我也好想親吻你。”

沈庭的臉更紅了:“啊……我……我也是……”

宋川的臉離他好像更近了,沈庭能看見他薄而水色的唇,淺挺的鼻梁,白皙的肌膚,纖長柔軟的睫毛以及琥珀色的眼睛……他更害羞了,自臉頰到脖頸都泛起了紅。

“我在想你為什麽這麽容易害羞臉紅。”宋川道,“好可愛啊。這樣挺好的。你臉皮薄,皮膚還白,紅的好明顯。”

沈庭:“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宋川怎麽這麽撩,他怎麽能這樣說話!!!

沈庭回道:“的確是有一點害羞。”

宋川看著他,道:“有億點而己。”

沈庭剛想換個話題,卻又被對方堵住了口。

“以後接吻的話,你的臉會不會燙熟了?”

沈庭:“……”【害羞ing】

沈庭:“梔子花開了。”他轉了一下話題。

他站在梔子樹前,看那一樹梔子開得熱烈。

燦爛美好的日子終於要到來了。

——而你的到來之日就是我光明之時。

宋川知道他說的是什麽,回道:“嗯,花期到了。”

沈庭和宋川掛了視頻通話時己是八點半,他紅著臉回了臥室,又打開櫃門找了衣服準備去洗澡。正當他把手機放下之際,叔叔打來了電話。

叔叔是沈庭的二叔,是沈庭目前為止對他最好的人之一。叔叔叫沈清言,叔叔說他原名不叫這個,這個名字是他自己改的。他說取這個名字是想讓自己獨清,言語真實且誠心。沈庭說這個名字好,沈清言說他名字也好。

“庭”,聽起來有深意,很高級,很好聽。

可沈庭覺得“庭”是“庭院”的意思,而庭院,則恰巧又被沈庭視作困住他的牢籠。

他接了電話,開了免提。

“餵……庭庭,放假了嗎?”沈清言的聲音很清晰,略帶了些少年之氣,“洗澡了嗎”

沈庭回道:“放假了。沒洗呢,剛準備洗。”

沈清言立即回道:“那你先去洗澡吧,洗完澡咱們再聊行吧?”

“好,先掛了。”

“好。”

沈庭掛斷了電話,放了首歌就帶著手機和衣服就去洗澡了。

“雨紛紛,舊故裏草木深……”

“我聽聞,你始終一個人……”

他跟著歌又哼又唱。他唱歌很好聽,嗓音溫柔又細膩,像是剛從枝頭上取下的水蜜桃般,幹凈,純潔,嬌嫩,美麗。

他也很喜歡吃水蜜桃。

所有人都知道沈庭喜歡吃水蜜桃,喜歡聽的歌是煙花易冷,喜歡喝的的果茶是蜜桃烏龍茶……喜歡的人是宋川。

水流向下跑,輕輕貼過沈庭的白到透光卻又帶點粉色的手指骨節,匯聚到指尖時落在地板上。他身材很好,腰細腿長,水流的聲音溶進了歌聲裏。他纖長的睫毛被水浸濕,如同清晨沾染了露水的花瓣。

水從腰線向下流去,流進了更隱秘的地方。

“庭庭,中考感覺如何?”沈清言問。

沈庭的記憶力變差了,他楞了一下,而後回道:“二叔等一下,我想想……”他笑了一聲,十分抱歉,“今天才考完我就忘了……啊,想起來了一點,數學能及格,語文有幾道選擇題我忘記改了,但寫在試卷上了,開頭古詩詞有一題看錯了,答案也寫錯了應該……我提前交了卷,剛走到門口才想起來。”

沈清言嘆了一口氣:“唉,你記憶力越來越差了,沒事,能考上就行。”

沈庭繼續說道:“物理和化學我真的不行,我盡力了真的……化學方程式忘記怎麽配方了……感覺只能用語文,政治,歷史拉回來了。英語也好難,聽力我只聽出了幾個,平常基本除了信息轉換我其它都能全對的……”

沈清言道:“平常考試和中考當然不一樣,中考難度肯定更大一些,你跟我說說你自己估計的分數。“

沈庭又想了一會兒,心想要丟臉了,但還是說了出來:“嗯……可能不太好……嗯……我自我感覺差不多。”

“應該會提個40分左右,別擔心,能考上。”

“嗯。”

“去年秋天剛開頭我就見你穿襖了,夏天見你穿得有點厚,這咋回事啊?”

沈庭答道:“體寒,沒辦法,我冷。”

沈清言問:“體寒我知道,但這幾年你體寒這麽嚴重了?”

沈庭道:“冬天的感覺是寒冷的,秋天和冬天是一樣的。”他躺在被窩裏,腳和手永遠都不熱,“於我而言,我似乎沒有夏天,夏天和秋天一樣,我更沒有秋天了。”

沈庭垂眸低聲道:“我的夏天就等同於他們的秋天,我沒有秋天,我只有兩個冬天。”

他又道:“別人說秋高氣爽,而我卻言冬日溫涼。我無法給秋天和春天下定義,因為我好像從來沒有經歷過。我先天體寒,小時候下雪了他們便會拉著我出去玩。他們從來不會在乎我的身體狀況,就算我生病了他們也不會黯然神傷。因為於他們而言冬天有雪,降臨時就像是潔白的聖境初到。然而與冬天接觸的我卻不一樣。因為冬天的降臨於我而言就像是一種將冰水澆在嫩芽上的扼殺。”

沈清言問:“上次靜靜問你,你覺得爸爸媽媽好不好的問題,你是怎麽回答她的?”

“記不太清了……大概的話……”他想了一會兒,突然道:“如何去判定一個人是好是壞?其實我覺得並沒有答案。”

“就像是一件事情於你而言是好是壞一樣。當那件事讓你不高興了,觸及且侵犯了你的利益時,它便是壞的。而當那件事讓你高興了,沒觸及且侵犯你的利益或給予了你所需要的好處時,它便是好的。當那個人的行為,話語等使你惱火時,那個人就是壞的。而當那個人的行為,話語使你愉悅時,那個人就是好的。就像是果園裏的蘋果,壞了賣不掉了即是壞,能賣出去了即是好,好壞也取決於你所站的角度。”

“而判定這一切的尺子,使是自己的利益。”

“當然這也只是我認為的。”

“有的時候,利益也並不是一個可以去判定一個人是好是壞的標準。”

沈清言像是被震撼到了,沈默良久後才回道:“沈庭,你知道嗎?有時候看得太透也不好。看得越透,活得越累。”

沈庭:“……嗯,我明白的。”

沈清言又問:“沈庭,看見一只死貓躺在地上,你會想到什麽?”

沈庭想了很多。

養分,環境,感情,以及生命。

他斟酌良久後終於開了口。

“它會給土壤帶來養分,也許它的主人會很傷心。或許有人會想只死了一只。世界上有這麽多只貓活著,而它只是死的那一只。”

“所以,我也許只會想一句話。”

“生命賤如腐草,又貴似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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