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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煙小說獨家發表·
下午五點，阮星漣開完會從公司離開，去了郊區的一處沿河小區。
小區內格外安靜，幾乎不見車輛人影。阮星漣停好車，進電梯上了樓。
叮，電梯門開。
他走到最左邊，按了按門鈴。
兩分鐘後，門從裏打開。
“來這麽早？”熟悉的女聲落入耳畔。
阮薇，他舅舅的女兒。
阮星漣換了鞋，“什麽時候到的？”
“十點下的飛機，到家十一點半。”
阮星漣徐徐朝裏走進，顯露的笑容百般溫柔。
“小月，玩得開心嗎？”
落地窗前站著位女孩，十六七歲的樣子。她看著阮星漣，目光有些凝滯。
“小月。”阮薇走近，輕輕扶住女孩的肩，柔聲，“是誰來看你了，認識嗎？”
女孩手慢騰騰地擡起，指向他，啟唇，發出了吞吐的字音：“哥、哥。”
阮星漣看著那雙與自己肖似的眉眼，一時目光震駭，微微彎下身，輕聲細語：“小月，你叫我什麽？”
“你叫……星漣。”她指著阮星漣的眼睛，沒有了以往的生疏感，嘴角染上淺淺的笑容，“是……我的……哥、哥。”
阮薇拿了桌上的一張單子遞過來，“高醫生說她恢覆得不錯。”
單子頂上寫著，姓名：阮月漪。
阮星漣眸底一熱，壓抑住心裏的覆雜的情緒，“小月，你還想去哪裏玩，哥哥帶你去。”
阮月漪腳稍微往前挪了一步，笑意下瞇住了眼睛，出聲仍是很費力的樣子，字音咬得很重：“哥哥，要，掙錢。”
阮星漣試探性靠前，“掙錢當然沒有陪小月重要啊。哥哥可以陪你，你想做什麽都陪你。”
阮月漪緩緩地、側頭看了一眼阮薇，艱難張唇：“哥哥，應，陪……嫂、子。”
阮星漣眼眶都帶了熱淚，問阮薇：“你教她的？”
“我可沒有。”阮薇扶著阮月漪坐上沙發，給她拿了雙外出的鞋換上，揶揄，“怎麽，真給她找嫂子了？”
阮星漣蹲下，細心系好了鞋帶。
阮月漪眨著眼睛，軟軟的嗓音：“薇姐姐，帶我，吃飯。”
阮薇說：“我們說好了，回一趟老宅。爺爺很想她。”
阮星漣笑著摸了摸阮月漪的頭發，“哥哥陪你一起回家。”
一上車阮薇就八卦起來：“你跟那位季少爺的事，我都聽說了。”
“季……”阮月漪趴在車窗邊，轉著眼珠看著外邊的風景，似乎出於下意識覆述了一遍這個字。
阮星漣瞥了妹妹一眼，應話道：“你爸說的啊。”
阮薇將車開慢了點，“你整個人輕松了很多，不單單是小月的緣故。”
阮星漣看著妹妹，心頭不由浮上幾分愧疚，“我陪她的時間太少了。”
阮薇搖頭苦笑，須臾又一瞪眼，“你啊，怎麽能這樣想呢，小月也是我的妹妹，我時間多，換我陪她不是一樣的。”
阮星漣沒說話。
阮薇敞開心扉笑起來，“星漣，小月在慢慢恢覆，你別想那麽多了。顧好自己的事，遇到對的人，就別放了。”
阮星漣無聲嘆氣，“年紀不大，怎麽變得這麽啰嗦了。”
阮薇無奈：“姐姐都是為你好。”
***
第二天一早，素顏發了消息來問：[看見阮薇姐發的聚餐照，你們一起回老宅了？小月好些了嗎？]
[恢覆得不錯]
阮星漣回覆後三分鐘，手機接連震動。
【蘇默】：[小月回國了？？看著狀態還行，我就說得多帶她走走吧，跟薇姐說，下次旅游的錢我來請]
【王祎可】：[哇靠靠，花我兩個月工資買了一條項鏈，下次去見阮薇姐帶給月漪]
【陸謹一】：[阮月漪肯喊你哥了，恭喜恭喜啊]
他一一短暫回了幾個字。
六點，他從公司離開，顧陵風也發來消息詢問：[昨天去看小月了？]
[見了面，她好多了]
一小會兒，顧陵風又問：[在哪兒]
[剛出公司]
[準備去淺之看看舒玄]
“……”
【顧陵風】：[無語.jpg]
下了點小雨，街上有些安靜。
阮星漣進了淺之的門，視線往前臺一掃。
正翻看本子的一位女客人突然看過來，先是一楞，隨後笑起來，朝他招了招手，“阮總，巧啊。”
看起來年紀小，和陸一一差不多。
阮星漣稍微有點印象。
“嚴姝。”她走過來，自我介紹，“財務部新來的實習生，上周我跟劉主管一起給你送文件，我們見過的。”
“嗯，有點印象。”他音線冷冷的，但神情未顯淡漠。
嚴姝眨著眼睛打量他一番，“原來，你和他們口中描述的不一樣啊，我還以為你壓根兒不會多看我一眼呢。對了，你來這裏……玩本？”
阮星漣視線再度一掃前臺處，“找人。”
前臺紅發小姐姐立馬道：“我們老板在樓上！房間裏看劇本呢，一天都沒下來。”
阮星漣微不可聞地說了聲謝，轉道，走向電梯處。
嚴姝湊近問著紅發小姐姐，“他跟你們老板，不會是一對吧！！”
對方低頭把玩著計算器，“我不好這一口。”
“不過——”她一轉語氣，“他倆的確不一般。”
嚴姝連連跺腳：“我要發個朋友圈激動一下。”
***
叮！
電梯門開，阮星漣走了出去。
夕陽傾斜，餘暉層層疊落進客廳，地上散著成摞的書冊文件。
季舒玄抱著筆記本窩在地毯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屏幕。
第一次覺得改劇本這麽頭疼。
他這時想：如果當時沒有一時沖動砸了那些收藏品，是不是就不用受這份罪了。
季幽南如果砸錢找劇本，什麽樣的找不著，特意跟他說起，可不就是要將此作為懲罰。
季淮琛要做演員拍戲，季家開影視公司。
季淮琛要參加節目，讓他在這兒整理劇本。
“……”
果然偏心小的。
季舒玄輕嘆口氣，剛要起身，門乍然打開。
——阮星漣走了進來。
他瞳孔一震，“學長？你怎麽……”
“不歡迎？”
“歡、歡迎。”季舒玄視線一掃地面，才看到這亂七八糟的東西丟了一堆。
“……”
阮星漣低頭瞥了眼，不知落腳於何處，臉色有些不好看。
“不是、那個。”
他想整理一下，但一時不知該從哪裏開始收拾。
阮星漣緩緩彎下腰，撿了本小冊子。封面畫著一大一小的兩顆太陽，金光閃閃。
“那個，別看——”
阮星漣已經翻開了。
季舒玄捂了捂臉。
完球，面子都丟光了。
“……”阮星漣合上冊子，目光覷向他，“你臉色不好，昨晚沒睡好？”
季舒玄磨了磨牙，“早上有點胃疼，本來想多睡一下的，我二叔打電話催……”
他頓了頓，怕阮星漣不理解，解釋了下：“風音要做一個劇本殺節目，他說缺腦洞。我先前給他發了兩個本子，他覺得還可以，說再改改。”
季舒玄眼睛彎了彎，帶著幾許委屈的語氣：“一整天對著電腦，中午飯也沒吃，眼睛都花了。”
阮星漣被他氣笑了，“你就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季舒玄懶洋洋地笑道：“沒事的，明天補補覺就行了。”
“年紀輕輕就熬壞了身體，等你……”
“我身體很好！”
季舒玄急著打斷他。
阮星漣：“……”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啊，沒事，沒事。我的意思就是，我身體很健康，還經常健身。除了胃不太好，沒有其他毛病。”
季舒玄視線落回電腦屏幕，瞄過這份文檔裏的最後幾行字，斟酌著修改起來，這才想起問：“你剛從公司過來嗎？”
“嗯。”
“特意來看我的？”
“嗯。”
“這麽關心我啊？”
阮星漣微微一笑，往沙發一坐，視線掃過他電腦上的頁面，“我對你不是一直都這樣？”
一直、怎麽樣？
季舒玄扭頭，目光游弋。
阮星漣面上還掛著笑意，目光柔和，視線相撞間，實在太能晃動心神。
季舒玄已經沒了丁點看稿子的心思。
“學長……”他恍惚記起第一次看到阮星漣的時候，就連一個簡單的表情也能深烙在心底，一遍遍浮現在腦海。
想靠近、想觸碰、想得到……最原始的欲|念擊打在每一寸肌膚。
——那是一見鐘情。
“……”季舒玄斂了斂混亂的思緒，“你還沒吃飯吧？我去做飯，剛好一起吃。”
阮星漣眉頭輕挑，神情裏劃過極度的懷疑：“你、會做飯？”
季舒玄很認真地思考了下，“可是叫外賣的話，不劃算，貴。”
“吃的也要省？”
“能省則省。”
“……”
阮星漣沈默著，半晌又笑起來，“我本來也沒對你這個從小養尊處優的少爺抱有什麽期待。”他把手機遞過去，“幫我沖下電，我出去買菜。”
季舒玄下意識拽住了他的手，“這怎麽好啊，你是客人。”
阮星漣有些惱然，“你不是很喜歡在家裏自己做著吃嗎？”
季舒玄心頭微緊，“……可我怕你辛苦。”
阮星漣淡淡地看著他，“電腦關機。”
季舒玄聽話地關了電腦。
阮星漣站起身，要出門時，忽又轉頭看向他，喊道：“季晨郁。”
季舒玄茫然擡眼，“啊？”
阮星漣垂眼一笑，“真怕我辛苦，你就該好好磨一下廚藝。”
？
“什麽？”
人離開，季舒玄腦子還是一片混沌。
他說……
他說了句什麽來著？
記憶短暫性離體，季舒玄楞楞地抱著筆記本放回書房，拿充電器給阮星漣手機充上電。
阮星漣沒多久就回來了，提著一袋子菜。
季舒玄覺得哪裏怪怪的，但又不敢問。
這頓飯他吃得很心安。五年過去，他再一次有了這個人會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感覺。
“合胃口嗎？”阮星漣問了句。
季舒玄看向他，誠心誇讚：“你廚藝比蕭歲還好。”
阮星漣頓了下，“誇人倒也不必拉踩另一個吧。”蕭歲那廚藝，誰能比。
季舒玄關註點特別：“你竟然會說拉踩這個詞。”
“我年紀也沒那麽大吧，會跟你們有代溝？”阮星漣不禁一笑，“楚敏追星，總會說一些，聽多了。”
季舒玄賠笑，“敏敏都沒事做嗎，總是找你們聚？”
“她啊，一年到頭就想著到處跑，旅游、拍照，自己掙多少花多少。”
阮星漣抿了口湯，重重一吸氣，“這個湯終於對味了。”
季舒玄微一擡頭，“嗯？”
“你嘗嘗。”
阮星漣舀起一勺，餵到了他嘴邊。
季舒玄錯愕了下。
“好喝嗎？”阮星漣問。
“好、好啊。”季舒玄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不是說了嗎，你廚藝比蕭歲都要好。”
阮星漣無奈嘆氣，“誇也不誇得真誠一點。其實說起來，我並不是很了解你的口——”
“你做的我都愛吃！”
“……算了。”
季舒玄小心翼翼覷了他兩眼，沒有再說話。
吃完飯，阮星漣主動收拾起碗筷，動作十分嫻熟。
他沈默著，季舒玄也沒有主動說話，又插不上手，靜靜站在一旁看著他。
直到聽見一陣手機鈴聲，阮星漣才出聲：“你幫我接吧。”
電話是顧陵風打來的。
“你真去了淺之？”
季舒玄往廚房瞄了一眼，“嗯，他在我這兒。”
“……”
良久的靜默後，那邊直接掛斷了電話。
季舒玄下意識笑了笑，將手機放好在桌上。
他正想給阮星漣說一聲，上身陡然一陣抽動，痛楚感襲上。
阮星漣忙完從廚房走出來，恰好看見他這番難受的模樣，“胃疼？”
季舒玄按了按疼處，往沙發上坐去，“有一點。”
“藥呢？”
“在我房間。”
阮星漣心疼地看了他一眼，轉而去拿藥。
房間很暗，他開了燈，視線望進去的第一眼，無意識落在了窗戶邊。
窗子半開，放置著一本書，顯得有些奇怪。
他邁開步伐走過去。
是本童話故事書，薄薄的一本，封面有些陳舊了。
他翻開到最後一頁，看見了頁腳下寫著“晨星”兩個字。字跡，他很熟悉。
書是他送的，字也是他寫的。
他還依稀記得五年前——季舒玄總說月落星沈這個CP名很好聽，有一次開著玩笑問他：
“學長，如果有一天別人也給你我起CP名，你覺得什麽最合適？”
他挑出兩個人的名字，很認真想了下。
後來想出了晨星。
“沒找著嗎？”季舒玄的聲音傳來，擾了他的思緒。
阮星漣側目，看到他走了進來。
“這書……”
季舒玄視線下移，瞄向他手下的這本書。
阮星漣合上書本，掌心撫了一下封面，覺得腿軟乏力，坐到了床上。
“那個，”季舒玄費力和他解釋，“讓它曬曬太陽來著的，忘記收了。”
“……”
季舒玄從櫃子抽屜裏拿出藥，“我出去吃藥了啊。”
阮星漣擡頭，輕喚：“玄玄。”
季舒玄微微一僵。
“你覺得你做的事情都是對的麽？”阮星漣問。
季舒玄拿藥的手緊了些。
他斟酌著往床邊走去，緩緩低身，凝視著阮星漣的眼睛，溫聲說：“你從前不是說，對不對無所謂，隨著自己的心就好麽。”
阮星漣沒有出聲。
季舒玄靠在他身側坐下，一伸臂，攬住了他的腰，“今夜我不許你走。”
他微微嘆息一聲，湊到阮星漣唇畔，落下溫柔的吻。
阮星漣閉了閉眼，神志有些迷離。
總是這樣，不回應，也不掙脫。
季舒玄欺近他耳畔，“學長，你很會蠱人。”
阮星漣長長的睫毛顫了顫，聲音變得沙啞：“那就不走了。反正你這兒離公司更近，我明早可以省點開車的時間。”
“……”
他越這樣，季舒玄越覺得心驚不安。
仿佛在和自己訣別。
他害怕五年前那樣的情況，只一眨眼，人就不見了。
“學長。”季舒玄輕輕吻過他的側頰，“你先前問我……想要的是不是只是短暫|歡愉。”
“我想要一輩子。”
細密的親吻落至耳畔、頸間。氣息灼熱，阮星漣身子一陣顫栗。
“即便我現在由著你做想做的事情，半點不反抗——”他握了握季舒玄的手，低低說，“你就舍得嗎？”
兩人靠得近，阮星漣一出聲就滿是勾人的氣息，惹得心裏躁動難忍，卻又不敢太過放肆。
“學長，你真是變了。”季舒玄聲音都變了調。
阮星漣將他推開了些，“……從前怕驚了你，把你嚇走，有刻意收著。”
季舒玄失笑，“你怎麽樣我都喜歡，不會被嚇走。”
他反而更喜歡這樣的阮星漣。
“這算表白嗎？”季舒玄遲鈍回神。
阮星漣回避了他的問題，轉而說：“我頭有些暈，想噪點睡。”
季舒玄攬著他不肯撒手，“你睡我房間，我睡客房。”
就在他以為阮星漣會罵自己兩句，起身離開的時候，卻聽見說：“怎麽不說睡一張床呢？”
他太反常了。
季舒玄真切意識到了不對勁。
“學長。”
他試探性地問：“你今天……是不是碰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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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區內格外安靜，幾乎不見車輛人影。阮星漣停好車，進電梯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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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最左邊，按了按門鈴。
兩分鐘後，門從裏打開。
“來這麽早？”熟悉的女聲落入耳畔。
阮薇，他舅舅的女兒。
阮星漣換了鞋，“什麽時候到的？”
“十點下的飛機，到家十一點半。”
阮星漣徐徐朝裏走進，顯露的笑容百般溫柔。
“小月，玩得開心嗎？”
落地窗前站著位女孩，十六七歲的樣子。她看著阮星漣，目光有些凝滯。
“小月。”阮薇走近，輕輕扶住女孩的肩，柔聲，“是誰來看你了，認識嗎？”
女孩手慢騰騰地擡起，指向他，啟唇，發出了吞吐的字音：“哥、哥。”
阮星漣看著那雙與自己肖似的眉眼，一時目光震駭，微微彎下身，輕聲細語：“小月，你叫我什麽？”
“你叫……星漣。”她指著阮星漣的眼睛，沒有了以往的生疏感，嘴角染上淺淺的笑容，“是……我的……哥、哥。”
阮薇拿了桌上的一張單子遞過來，“高醫生說她恢覆得不錯。”
單子頂上寫著，姓名：阮月漪。
阮星漣眸底一熱，壓抑住心裏的覆雜的情緒，“小月，你還想去哪裏玩，哥哥帶你去。”
阮月漪腳稍微往前挪了一步，笑意下瞇住了眼睛，出聲仍是很費力的樣子，字音咬得很重：“哥哥，要，掙錢。”
阮星漣試探性靠前，“掙錢當然沒有陪小月重要啊。哥哥可以陪你，你想做什麽都陪你。”
阮月漪緩緩地、側頭看了一眼阮薇，艱難張唇：“哥哥，應，陪……嫂、子。”
阮星漣眼眶都帶了熱淚，問阮薇：“你教她的？”
“我可沒有。”阮薇扶著阮月漪坐上沙發，給她拿了雙外出的鞋換上，揶揄，“怎麽，真給她找嫂子了？”
阮星漣蹲下，細心系好了鞋帶。
阮月漪眨著眼睛，軟軟的嗓音：“薇姐姐，帶我，吃飯。”
阮薇說：“我們說好了，回一趟老宅。爺爺很想她。”
阮星漣笑著摸了摸阮月漪的頭發，“哥哥陪你一起回家。”
一上車阮薇就八卦起來：“你跟那位季少爺的事，我都聽說了。”
“季……”阮月漪趴在車窗邊，轉著眼珠看著外邊的風景，似乎出於下意識覆述了一遍這個字。
阮星漣瞥了妹妹一眼，應話道：“你爸說的啊。”
阮薇將車開慢了點，“你整個人輕松了很多，不單單是小月的緣故。”
阮星漣看著妹妹，心頭不由浮上幾分愧疚，“我陪她的時間太少了。”
阮薇搖頭苦笑，須臾又一瞪眼，“你啊，怎麽能這樣想呢，小月也是我的妹妹，我時間多，換我陪她不是一樣的。”
阮星漣沒說話。
阮薇敞開心扉笑起來，“星漣，小月在慢慢恢覆，你別想那麽多了。顧好自己的事，遇到對的人，就別放了。”
阮星漣無聲嘆氣，“年紀不大，怎麽變得這麽啰嗦了。”
阮薇無奈：“姐姐都是為你好。”
***
第二天一早，素顏發了消息來問：[看見阮薇姐發的聚餐照，你們一起回老宅了？小月好些了嗎？]
[恢覆得不錯]
阮星漣回覆後三分鐘，手機接連震動。
【蘇默】：[小月回國了？？看著狀態還行，我就說得多帶她走走吧，跟薇姐說，下次旅游的錢我來請]
【王祎可】：[哇靠靠，花我兩個月工資買了一條項鏈，下次去見阮薇姐帶給月漪]
【陸謹一】：[阮月漪肯喊你哥了，恭喜恭喜啊]
他一一短暫回了幾個字。
六點，他從公司離開，顧陵風也發來消息詢問：[昨天去看小月了？]
[見了面，她好多了]
一小會兒，顧陵風又問：[在哪兒]
[剛出公司]
[準備去淺之看看舒玄]
“……”
【顧陵風】：[無語.jpg]
下了點小雨，街上有些安靜。
阮星漣進了淺之的門，視線往前臺一掃。
正翻看本子的一位女客人突然看過來，先是一楞，隨後笑起來，朝他招了招手，“阮總，巧啊。”
看起來年紀小，和陸一一差不多。
阮星漣稍微有點印象。
“嚴姝。”她走過來，自我介紹，“財務部新來的實習生，上周我跟劉主管一起給你送文件，我們見過的。”
“嗯，有點印象。”他音線冷冷的，但神情未顯淡漠。
嚴姝眨著眼睛打量他一番，“原來，你和他們口中描述的不一樣啊，我還以為你壓根兒不會多看我一眼呢。對了，你來這裏……玩本？”
阮星漣視線再度一掃前臺處，“找人。”
前臺紅發小姐姐立馬道：“我們老板在樓上！房間裏看劇本呢，一天都沒下來。”
阮星漣微不可聞地說了聲謝，轉道，走向電梯處。
嚴姝湊近問著紅發小姐姐，“他跟你們老板，不會是一對吧！！”
對方低頭把玩著計算器，“我不好這一口。”
“不過——”她一轉語氣，“他倆的確不一般。”
嚴姝連連跺腳：“我要發個朋友圈激動一下。”
***
叮！
電梯門開，阮星漣走了出去。
夕陽傾斜，餘暉層層疊落進客廳，地上散著成摞的書冊文件。
季舒玄抱著筆記本窩在地毯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屏幕。
第一次覺得改劇本這麽頭疼。
他這時想：如果當時沒有一時沖動砸了那些收藏品，是不是就不用受這份罪了。
季幽南如果砸錢找劇本，什麽樣的找不著，特意跟他說起，可不就是要將此作為懲罰。
季淮琛要做演員拍戲，季家開影視公司。
季淮琛要參加節目，讓他在這兒整理劇本。
“……”
果然偏心小的。
季舒玄輕嘆口氣，剛要起身，門乍然打開。
——阮星漣走了進來。
他瞳孔一震，“學長？你怎麽……”
“不歡迎？”
“歡、歡迎。”季舒玄視線一掃地面，才看到這亂七八糟的東西丟了一堆。
“……”
阮星漣低頭瞥了眼，不知落腳於何處，臉色有些不好看。
“不是、那個。”
他想整理一下，但一時不知該從哪裏開始收拾。
阮星漣緩緩彎下腰，撿了本小冊子。封面畫著一大一小的兩顆太陽，金光閃閃。
“那個，別看——”
阮星漣已經翻開了。
季舒玄捂了捂臉。
完球，面子都丟光了。
“……”阮星漣合上冊子，目光覷向他，“你臉色不好，昨晚沒睡好？”
季舒玄磨了磨牙，“早上有點胃疼，本來想多睡一下的，我二叔打電話催……”
他頓了頓，怕阮星漣不理解，解釋了下：“風音要做一個劇本殺節目，他說缺腦洞。我先前給他發了兩個本子，他覺得還可以，說再改改。”
季舒玄眼睛彎了彎，帶著幾許委屈的語氣：“一整天對著電腦，中午飯也沒吃，眼睛都花了。”
阮星漣被他氣笑了，“你就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季舒玄懶洋洋地笑道：“沒事的，明天補補覺就行了。”
“年紀輕輕就熬壞了身體，等你……”
“我身體很好！”
季舒玄急著打斷他。
阮星漣：“……”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啊，沒事，沒事。我的意思就是，我身體很健康，還經常健身。除了胃不太好，沒有其他毛病。”
季舒玄視線落回電腦屏幕，瞄過這份文檔裏的最後幾行字，斟酌著修改起來，這才想起問：“你剛從公司過來嗎？”
“嗯。”
“特意來看我的？”
“嗯。”
“這麽關心我啊？”
阮星漣微微一笑，往沙發一坐，視線掃過他電腦上的頁面，“我對你不是一直都這樣？”
一直、怎麽樣？
季舒玄扭頭，目光游弋。
阮星漣面上還掛著笑意，目光柔和，視線相撞間，實在太能晃動心神。
季舒玄已經沒了丁點看稿子的心思。
“學長……”他恍惚記起第一次看到阮星漣的時候，就連一個簡單的表情也能深烙在心底，一遍遍浮現在腦海。
想靠近、想觸碰、想得到……最原始的欲|念擊打在每一寸肌膚。
——那是一見鐘情。
“……”季舒玄斂了斂混亂的思緒，“你還沒吃飯吧？我去做飯，剛好一起吃。”
阮星漣眉頭輕挑，神情裏劃過極度的懷疑：“你、會做飯？”
季舒玄很認真地思考了下，“可是叫外賣的話，不劃算，貴。”
“吃的也要省？”
“能省則省。”
“……”
阮星漣沈默著，半晌又笑起來，“我本來也沒對你這個從小養尊處優的少爺抱有什麽期待。”他把手機遞過去，“幫我沖下電，我出去買菜。”
季舒玄下意識拽住了他的手，“這怎麽好啊，你是客人。”
阮星漣有些惱然，“你不是很喜歡在家裏自己做著吃嗎？”
季舒玄心頭微緊，“……可我怕你辛苦。”
阮星漣淡淡地看著他，“電腦關機。”
季舒玄聽話地關了電腦。
阮星漣站起身，要出門時，忽又轉頭看向他，喊道：“季晨郁。”
季舒玄茫然擡眼，“啊？”
阮星漣垂眼一笑，“真怕我辛苦，你就該好好磨一下廚藝。”
？
“什麽？”
人離開，季舒玄腦子還是一片混沌。
他說……
他說了句什麽來著？
記憶短暫性離體，季舒玄楞楞地抱著筆記本放回書房，拿充電器給阮星漣手機充上電。
阮星漣沒多久就回來了，提著一袋子菜。
季舒玄覺得哪裏怪怪的，但又不敢問。
這頓飯他吃得很心安。五年過去，他再一次有了這個人會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感覺。
“合胃口嗎？”阮星漣問了句。
季舒玄看向他，誠心誇讚：“你廚藝比蕭歲還好。”
阮星漣頓了下，“誇人倒也不必拉踩另一個吧。”蕭歲那廚藝，誰能比。
季舒玄關註點特別：“你竟然會說拉踩這個詞。”
“我年紀也沒那麽大吧，會跟你們有代溝？”阮星漣不禁一笑，“楚敏追星，總會說一些，聽多了。”
季舒玄賠笑，“敏敏都沒事做嗎，總是找你們聚？”
“她啊，一年到頭就想著到處跑，旅游、拍照，自己掙多少花多少。”
阮星漣抿了口湯，重重一吸氣，“這個湯終於對味了。”
季舒玄微一擡頭，“嗯？”
“你嘗嘗。”
阮星漣舀起一勺，餵到了他嘴邊。
季舒玄錯愕了下。
“好喝嗎？”阮星漣問。
“好、好啊。”季舒玄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不是說了嗎，你廚藝比蕭歲都要好。”
阮星漣無奈嘆氣，“誇也不誇得真誠一點。其實說起來，我並不是很了解你的口——”
“你做的我都愛吃！”
“……算了。”
季舒玄小心翼翼覷了他兩眼，沒有再說話。
吃完飯，阮星漣主動收拾起碗筷，動作十分嫻熟。
他沈默著，季舒玄也沒有主動說話，又插不上手，靜靜站在一旁看著他。
直到聽見一陣手機鈴聲，阮星漣才出聲：“你幫我接吧。”
電話是顧陵風打來的。
“你真去了淺之？”
季舒玄往廚房瞄了一眼，“嗯，他在我這兒。”
“……”
良久的靜默後，那邊直接掛斷了電話。
季舒玄下意識笑了笑，將手機放好在桌上。
他正想給阮星漣說一聲，上身陡然一陣抽動，痛楚感襲上。
阮星漣忙完從廚房走出來，恰好看見他這番難受的模樣，“胃疼？”
季舒玄按了按疼處，往沙發上坐去，“有一點。”
“藥呢？”
“在我房間。”
阮星漣心疼地看了他一眼，轉而去拿藥。
房間很暗，他開了燈，視線望進去的第一眼，無意識落在了窗戶邊。
窗子半開，放置著一本書，顯得有些奇怪。
他邁開步伐走過去。
是本童話故事書，薄薄的一本，封面有些陳舊了。
他翻開到最後一頁，看見了頁腳下寫著“晨星”兩個字。字跡，他很熟悉。
書是他送的，字也是他寫的。
他還依稀記得五年前——季舒玄總說月落星沈這個CP名很好聽，有一次開著玩笑問他：
“學長，如果有一天別人也給你我起CP名，你覺得什麽最合適？”
他挑出兩個人的名字，很認真想了下。
後來想出了晨星。
“沒找著嗎？”季舒玄的聲音傳來，擾了他的思緒。
阮星漣側目，看到他走了進來。
“這書……”
季舒玄視線下移，瞄向他手下的這本書。
阮星漣合上書本，掌心撫了一下封面，覺得腿軟乏力，坐到了床上。
“那個，”季舒玄費力和他解釋，“讓它曬曬太陽來著的，忘記收了。”
“……”
季舒玄從櫃子抽屜裏拿出藥，“我出去吃藥了啊。”
阮星漣擡頭，輕喚：“玄玄。”
季舒玄微微一僵。
“你覺得你做的事情都是對的麽？”阮星漣問。
季舒玄拿藥的手緊了些。
他斟酌著往床邊走去，緩緩低身，凝視著阮星漣的眼睛，溫聲說：“你從前不是說，對不對無所謂，隨著自己的心就好麽。”
阮星漣沒有出聲。
季舒玄靠在他身側坐下，一伸臂，攬住了他的腰，“今夜我不許你走。”
他微微嘆息一聲，湊到阮星漣唇畔，落下溫柔的吻。
阮星漣閉了閉眼，神志有些迷離。
總是這樣，不回應，也不掙脫。
季舒玄欺近他耳畔，“學長，你很會蠱人。”
阮星漣長長的睫毛顫了顫，聲音變得沙啞：“那就不走了。反正你這兒離公司更近，我明早可以省點開車的時間。”
“……”
他越這樣，季舒玄越覺得心驚不安。
仿佛在和自己訣別。
他害怕五年前那樣的情況，只一眨眼，人就不見了。
“學長。”季舒玄輕輕吻過他的側頰，“你先前問我……想要的是不是只是短暫|歡愉。”
“我想要一輩子。”
細密的親吻落至耳畔、頸間。氣息灼熱，阮星漣身子一陣顫栗。
“即便我現在由著你做想做的事情，半點不反抗——”他握了握季舒玄的手，低低說，“你就舍得嗎？”
兩人靠得近，阮星漣一出聲就滿是勾人的氣息，惹得心裏躁動難忍，卻又不敢太過放肆。
“學長，你真是變了。”季舒玄聲音都變了調。
阮星漣將他推開了些，“……從前怕驚了你，把你嚇走，有刻意收著。”
季舒玄失笑，“你怎麽樣我都喜歡，不會被嚇走。”
他反而更喜歡這樣的阮星漣。
“這算表白嗎？”季舒玄遲鈍回神。
阮星漣回避了他的問題，轉而說：“我頭有些暈，想噪點睡。”
季舒玄攬著他不肯撒手，“你睡我房間，我睡客房。”
就在他以為阮星漣會罵自己兩句，起身離開的時候，卻聽見說：“怎麽不說睡一張床呢？”
他太反常了。
季舒玄真切意識到了不對勁。
“學長。”
他試探性地問：“你今天……是不是碰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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