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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叫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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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叫爸爸

按摩椅還是太窄太小,實在施展不開,第二場顧維抱著已經癱軟的白鴿回了臥室。

白鴿還回頭看了眼按摩椅,按摩椅剛送到的時候是什麽樣,顧維消毒過後是什麽樣,他都記得呢,現在上面沾滿了各種白的黏的臟東西,有他的,也有顧維的。

白鴿拍拍顧維,扯著被顧維燒過的嗓子問:“顧維,為什麽這時候你就不潔癖了?”

顧維沒回答這個問題,可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只是一味地悶頭幹正經事兒。

等臥室裏被撞出旋渦的空氣徹底平靜下來,已經是後半夜了。

白鴿重新洗了澡,身上沒了那些黏糊糊的東西,感覺舒服了不少,趴在顧維新換的幹爽床單上,他身體空了,輕了,沒有重量,只能往上飄。

白鴿眼皮困得睜不開,努力掀開幾次去找顧維的身影,最後的意識裏,顧維抱著臟床單進了陽臺。

白鴿再睜眼,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伸手沒摸到顧維,胸口那裏卸了口氣,平躺在床上,死屍一樣不想動。

外面的天已經大亮,窗簾沒拉嚴實,看起來暖暖的冬陽,透過玻璃窗照進臥室卻帶著刃,在床單上劈開明暗兩道。

賴床賴了多久,顧維的聲音突然隔著門傳進來:“白鴿,起床吃飯。”

白鴿扭頭看向臥室門,房門關得好好的,聲音又一次傳進來:“白鴿,起床吃飯了。”

“來了來了……”白鴿剛剛還沒什麽顏色的眼睛閃了下,喊著回了一聲,掀開被子跳下床,趿拉著拖鞋進浴室快速洗臉刷牙。

等白鴿換好衣服出去,客廳裏空空的,廚房裏空空的,他找遍了家裏的每個角落,什麽都沒有。

顧維根本不在家,也沒有什麽早餐。

按摩椅上的臟東西已經被清理幹凈了,白鴿給顧維買的衣服也都洗了,其他東西都收進了該放的地方,明顯是顧維認真收拾過,但顧維不在。

白鴿站在餐桌邊傻了老半天,剛剛他明明聽見顧維在喊他吃飯,還喊了兩遍,怎麽會沒人呢?

太陽穴突然針紮一樣的疼,一跳一跳地砸著白鴿頭皮上的敏感神經,白鴿疼彎了腰,兩手捂著腦袋使勁兒晃了晃,想把腦仁兒裏面的那陣疼晃走。

但沒用,他越晃越疼,頭頂冷汗直冒,針紮一樣的疼變成了有人用尖爪子在他腦子裏來回扒拉攪動,就是不讓他好過。

白鴿趁著自己還能動,倒了杯水端回臥室,找出藥吃了。

鞋也沒脫,白鴿平躺在床上,想起之前老大夫跟他說過的話,人大腦的結構是最覆雜的,腦瘤可能會引起很多癥狀。

頭痛,嘔吐,水腫,記憶力減退,感覺障礙,語言障礙,運動障礙,精神障礙,反正就是各種障礙。

剛剛是腦瘤在鬧,顧維不在家,沒人叫他起床吃飯。

是幻聽。

等到腦子裏那陣疼過去,手機叮一聲,白鴿拿起來看了眼,手機給他推送了一條關於腦腫瘤的信息。

在檢查結果出來之前,白鴿上網搜過一些,以前白鴿無聊的時候刷的都是修驢蹄,洗地毯,沒事兒看看午夜碎屍案。

現在大數據一直給他推送各種關於腦腫瘤的東西,白鴿越看心越涼,把手機一關,撐著胳膊爬起來,用袖子擦了擦頭上的汗,又去了趟醫院。

他沒去門診掛號,而是直接上到住院部。

白鴿一進走廊就聽到有人在哭,幾乎每間病房門口都站了人,有家屬,也有穿藍白條紋病號服的病人,各個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

有看熱鬧的,有難過的,有惋惜的,也有害怕的……

“聽說還不到40呢,昨天才做的手術,出來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

“聽說是術後腦出血,沒搶救回來,家裏還有倆孩子呢。”

“他那個比較嚴重,我上網查過,哎……”

“網上說啥的都有,太嚇人了,你查個感冒都得讓你準備好棺材。”

“對了,隔壁病房那個病人你們知道吧?做完手術人就成了植物人,在醫院躺了三個月,後半輩子都得插管兒過了。”

“要我說,植物人還不如嘎嘣一下死了呢。”

“怎麽辦,給他做手術的是腦科一把手吧,明天就是我的手術了,是顧醫生給我做……”

“一把手是顧醫生的老師吧?老師都不行,徒弟能行嗎?”

……

白鴿又頂著一腦門兒涼汗從住院部離開,直奔商場,趁著自己還有口氣兒,該吃點啥吃點啥,該買點啥買點啥,閉眼的時候別給自己留太多遺憾吧。

人總是會死的,相比於一輩子躺在床上當個植物人,直接死在手術臺,或者死在術後各種無法預料的情況,白鴿還是想好好利用最後的半年時間。

白鴿晚餐一個人要了一個包廂,點的都是自己愛吃的菜,天擦了黑才離開,手裏又是大包小裹,剛走到單元樓門口,就聽到綠化帶裏有小野貓在叫。

聽聲音很熟悉,白鴿開門的動作一頓,轉身折回綠化帶旁邊,順著聲音扒開旁邊的冬青樹,最後在樹杈底下的雪窩裏找到了他平時常餵的那只小野貓。

小貓的腿好像受傷了,旁邊的雪窩裏也有幾個小貓的血爪印。

白鴿把東西放在地上,抱起小貓檢查了一下,爪子跟腿受了傷,可能是不小心踩到什麽尖銳的東西劃傷的,傷口周圍的毛結了臟兮兮帶冰的血痂塊,還粘著黑乎乎的垃圾碎屑。

白鴿一抱,小貓在他懷裏凍得瑟瑟發抖,鼻子裏呼嚕呼嚕一直哼哼。

白鴿把東西送上樓,抱著小貓去了附近的寵物醫院,給小貓洗了個澡,處理了傷口,又做了驅蟲,最後買了貓籠貓糧貓砂貓零食,連帶著小貓一起拎回了家。

小野貓是黑白紋小花貓,很瘦,臉尖尖的,按照白鴿的審美看,這小東西長得絕對算不上可愛好看,是很平常的流浪貓。

白鴿很久之前就想把這只小貓帶回家養,但顧維一直不同意,這次他也不管顧維會不會生氣,想著等他回家後好好商量下。

他把小貓放到不住人的那間次臥,所有關於貓的東西也都塞進次臥。

白鴿以為只要把小貓藏好,顧維一時半會兒發現不了,只是他沒想到,顧維晚上一回家,小貓自己從次臥跑了出來。

白鴿忘了關貓籠,小野貓身上是帶著野性的,不願意困在籠子裏,自己撓開貓籠跑了出來。

野貓不怕生,也皮實,腿上有傷也不耽誤什麽,圍著顧維腳邊一直繞圈兒,嘴裏還喵喵喵叫個不停,特別好奇地打量著顧維。

顧維站在那不動了,他身上已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小花貓還在繼續試探,爪子拍了拍顧維的鞋。

看他沒什麽反應,小貓又壯著膽子在他褲腳上撓了撓,半個貓身體都扒在顧維小腿上。

顧維沒回臥室洗澡,臉黑得跟鍋底一樣,喊了一聲:“白鴿,你出來,是你把小貓帶回家的?”

白鴿正在衛生間裏放水,聽到顧維那一嗓子,知道大事不妙,顧維發現了,他咧著嘴嘶了口氣。

顧維又喊了“白鴿”一聲,白鴿尾椎骨順著脊梁往上一麻,尿完趕緊洗洗手跑出去,抱起小花貓,離顧維遠一點兒。

“你回來了,”白鴿笑笑,又低頭摸摸小貓脖子,“你怎麽出來了?”

顧維眼睛一直在貓身上:“為什麽把它帶回來?”

白鴿擡起小貓包著紗布的爪子,笑著說:“小貓腿受傷了,我帶它去寵物醫院處理過,外面太冷,怕凍死,就給帶回來了,以後它住次臥,絕對不讓它出來。”

“它這不是出來了?”顧維音調都變了,臉色很不好看。

“沒關好籠子,”白鴿幹笑兩聲,“下次我保證關好。”

顧維問:“你要養它?”

白鴿點點頭:“養。”

顧維:“它會掉毛,家裏到處都是小貓毛發,很臟。”

白鴿:“我來處理毛。”

顧維:“它身上有寄生蟲,還愛跑到沙發上,床上,家裏的任何角落都有可能有它身上的蟲子。”

白鴿:“我已經給它做了驅蟲,醫生說了,只要定期做驅蟲,不會有蟲的。”

顧維:“它發q的時候,會到處尿,會亂叫,會亂抓。”

白鴿想也沒想:“我來……”

顧維打斷他:“你來什麽?你是小母貓嗎?”

白鴿:“……”

白鴿被噎了下,兩個人互相瞪著眼對視一會兒,白鴿突然抱著小貓,扒開小貓腿低頭仔細瞅了瞅,還真有倆小蛋蛋。

“沒想到你觀察得還挺仔細,”白鴿舉了舉小貓,“我都沒發現是只小公貓。”

小貓喵一聲,對白鴿扒它腿看隱私部位很不滿。

顧維:“……”

白鴿繼續扯皮:“以前你不說過,我跟個小野貓兒似的嗎?咱倆就真養只小野貓,多好啊,你看它長得……多……”

多可愛,多漂亮,白鴿說不出口,最後找了個很合適的詞兒:“多野啊。”

以前顧維那什麽的時候,還真說過白鴿像小野貓,但說的是他叫起來像野貓,發春的野貓。

白鴿的插科打諢,沒能糊弄過去,顧維眼神冰錐子似的:“你不把貓送走,是吧?”

白鴿抱著小花貓,叫著現給小貓新取的名字:“乖乖,我們來認一下人,我是你爹。”

白鴿又指了指顧維,沖著顧維討好一笑:“你眼前這個冷臉脾氣大的男人,是你爸爸,他叫顧維,乖乖,來,叫爸爸……”

小野貓很配合,沖著顧維喵了一嗓子,聲音奶呼呼的,貓眼睛跟玻璃珠一樣,圓溜溜的,一直盯著顧維看。

白鴿立馬接了喵語說:“看看,孩子都知道叫人了,爸爸就別攆它走了唄。”

顧維:“……”

白鴿:“再叫聲爸爸。”

小貓:“喵喵……”

白鴿:“多乖吧,我們乖乖。”

顧維:“……”

白鴿就是不正面回答顧維的問題,繼續耍無賴,顧維看看白鴿,又看看小貓,沒再說話,轉身回房間收拾東西去了。

白鴿抱著小貓去臥室看,顧維收拾好行李箱,拖著就往外走。

“我保證把家裏弄幹凈還不行嗎?”白鴿也不退步,不就是只小貓,顧維怎麽就容不下呢?

“把它送走。”顧維還是堅持,語氣也是沒得商量。

大冬天的,外面那麽冷,能送到哪兒去?

白鴿脾氣也上來了,一下來了火,眼皮都在跳,對著顧維嚷一嗓子:“我不送,你愛怎麽樣怎麽樣,這只貓,我養定了。”

顧維拖著行李箱走了,砰一聲,房門被大力關上。

很快又是砰一聲,外面的大門也被用力甩上。

白鴿抱著小貓站在客廳中央,一人一貓,幹澀著一雙眼一動不動望著大門,白鴿眼睛一直睜到發酸發脹才眨一下,眼底還留著顧維轉身離開時的殘影,他低頭摸摸小貓脖子,喃喃一句。

“……你爸真走了,他不要我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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