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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奪嫡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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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奪嫡案1

勤政殿前,太子宋景琛高喊:“父皇,兒臣求見!”

傳話內侍小跑出來,“奉皇上口諭,太子今日誕辰,不必前來請安!請回吧!”

宋景琛兀自喊道:“兒臣指證太子妃韓露殺人惡行,懇請父皇將韓露送進大理寺量刑!”宋景琛深深叩拜在大殿前。

耳順之年的興華帝午睡方醒,慢悠悠從暖閣踱進正殿。看了幾封奏折,正自氣悶,便聽太子在外呼叫,心頭頓感不悅。

若不是臨近太子誕辰,興華帝不必從岳勝山提前回來。畢竟每日的奏折不得耽擱,太子休憩一日,興華帝就得辛勞一日。

此刻又不是上朝時間,他在殿外鬧騰,有失體統,並且口出狂言,想要整治太子妃,興華帝怒氣升騰,令內侍將他喚進來,正待訓斥一番,卻見這個不稱意的兒子突然振作起精神,在殿前慷慨陳詞,歷數太子妃這些年來在東宮犯下的罪孽。樁樁件件,證據確鑿,興華帝驚出一身冷汗,立時下詔,令宗親進宮,商議此事。

宗親們還未到達,鳳冠華裳的太子妃韓露已先一步帶著自己的一眾侍女踏入勤政殿。

“叩見父皇!”韓露嫻雅綽約地行了禮。

“平身!”興華帝瞥了眼立於殿內一側的太子,肅然道:“你可知,今日你的夫君將你告上金鑾殿?”

“兒臣已知此事,只是,”韓露神色傲然,指著宋景琛道:“太子才是大逆不道之人!”

“你!”宋景琛怒道。

韓露冷哼一聲,令身後侍女打開一方長盒,從中取出一件黃燦燦的衣裳。鋪展開來,上面赫然繡著九條五爪金龍。

“啟稟父皇,太子宋景琛多年來對您懷恨在心,意欲謀逆篡位。這是兒臣在他的寢殿找到的龍袍!他今日所為,便是要借父皇廢黜我,趁機發難,逼宮於您。”

興華帝跌坐於皇位上,指著宋景琛罵道:“無良豎子!爾敢逼迫於朕!還不將他拿下?”

殿內侍衛立時將宋景琛圍住,押著他跪倒在大殿中。

宋景琛悲憤大喊:“兒臣冤枉!這是韓露栽贓於我!兒臣從未有過不臣之心,這件皇袍也並非兒臣所造!還請父皇明察此事!”

興華帝氣道:“你桀驁不馴,朕對你容忍多年,如今倒是生出了賊膽!朕這便下旨,廢了你這狂妄的太子!”

宋景琛心中一派淒涼,無論做什麽,自己在父皇眼中,從來是忤逆不孝的。

至於韓露,太子看著眼前相敬如冰了十多年的結發妻子,耳邊響起馨兒出東宮前提醒過自己的話:“太子妃與康王交情匪淺。”

那時太子怔楞後,苦笑道:“連你都看出來了?”

樓心月心中思忖,我看出來什麽?我前幾日才知,康王妃與太子妃竟是同宗姊妹。

宋景琛腦中閃過那年母後千秋宴,自己帶著沈柔和林婉給母後請安出來,正撞見少年康王在金光橋向韓露訴說傾慕之情。那時他並不認識韓露,只瞧見那少女一臉嬌羞,轉眼間父皇便將她指婚到東宮。宋景琛對康王心有忌憚,沒想奪人之好,新婚夜,他對韓露說道:“你心有所屬,我不強人所難。你若有心和離,我與你一起奏請父皇。”她卻不允。自那之後,東宮便不得安寧。

“皇帝將嫡親姊妹指婚給有嫌隙的兄弟,這是何等狠辣手段和挑撥之心?”樓心月心知皇帝是在孤立太子,不給太子活路。若不是有朝臣支持,沒有外戚扶植、又不得皇帝寵愛的太子,簡直就是待宰的羔羊,於是忍不住提醒父親。

宋景琛楞了一瞬,輕聲道:“馨兒該當稱呼皇祖父。”

樓心月卻神情冷淡,並不改口。

宋景琛知她如今身帶江湖習氣,不把皇家體統放在眼裏,心中只有虧欠,不忍苛責。

宋景琛再看韓露此刻神色,心中冷笑,如若不是父皇指婚,又明保太子妃、暗助康王的勢力,自己怎會不知她有異心?

“陛下且慢!”勤政殿湧進一群老老少少的宗親,年邁的弋安王道:“此事關乎國運,陛下不可輕舉妄動啊!”

“弋安,連你也支持宋景琛!”興華帝急道。

肅王、瑞王與真王將侍衛撥開,將太子扶起。

瑞王道:“啟稟父皇,皇兄多年來夙興夜寐,打理國事,不敢有一日懈怠,一心為公,從未有二心,還望父皇明察!”

皇帝冷哼:“那他如何自證清白?”

禁足的康王此刻也進了大殿,指著宋景琛道:“父皇,您看,幾位兄長公然扶助太子!太子結黨營私,與父皇作對,這便是圖謀不軌的明證!”

興華帝看看站在小兒子身後的梁王、奕王,心道:你不也一樣?興華帝見英王竟然沒進宮,這小子到了此刻還在明哲保身,不由鄙夷起來。

大殿內隨著來人愈多,愈加嘈雜起來。武信侯被梁王慫恿,上前挑釁站在太子一邊的寧遠侯,兩人推推搡搡,大打出手。肅王護衛在宋景琛身前,接下趁勢襲擊太子的梁王拳風。殿前侍衛維護秩序,各有偏幫,眼看著刀兵相向。興華帝見場面混亂,氣得摔下一只玉龜,喊道:“你們要造反嗎?”

“宸兒,到母妃這邊來。”韓露轉身看到剛來殿門口、驚慌失措的皇太孫,柔聲道。

宋若宸繃著臉,飛快地跑到宋景琛身邊,含淚對太子妃道:“你不用再騙我了,我不會再信你。”

韓露眼看著昔日抱來的兒子,此刻卻對自己怒目而斥,氣笑道:“宸兒,是誰將你親手撫養長大?”

宋若宸道:“你以為我不知道我親娘怎麽死的嗎?你如今也要害死我親爹!”

韓露看著宋若宸一幅忘恩負義模樣,心有傷感,卻又笑出眼淚,“我竟沒看出,你也是個狼心狗肺的崽子!”

宋若宸自小便知東宮時時處於劍拔弩張的境況,父王和母妃從不同進同出。他年紀漸長,便看到東宮時常有人失蹤,母妃根本不曾關照父王,三不五時回娘家省親。父王殫精竭慮,一心撲在國事上,只在自己找他時,流露出憂傷神色,給他講些母妃從不提及的東宮舊事。宋若宸漸漸便知,自己並非太子妃親生孩兒,甚至,自己的性命是父王付出代價換回來的。他心中自有一面明鏡,近些年愈不敢與太子妃多話。

羽林衛的趙郎將正在皇城東面巡防,突然接到線報,得知太子被陷害謀反、扣押在勤政殿,急匆匆帶領麾下將士,往宮城方向馳援。

甫一進宮,便遇到自皇城南面而來的金吾衛,在承天門前擺開一字長蛇陣,攔截過來。只道皇上下旨,不許羽林衛闖宮。

趙郎將一面調度將士應對金吾衛的掩殺,一面想方設法派人突圍去勤政殿,接應太子。

更為嚴峻的戰場,正在皇城之外,一面上書“勤王救駕清君側”七個大字的旗幟高懸在一眾金戈鐵騎之間。這隊精甲騎兵有六千餘人,兵分兩路,速度極快,急襲東南兩處城門。城門不及關閉,便被攻破。金吾衛和羽林衛守城將軍分別被斬殺。騎兵之後還有兩萬人的步兵,攜帶攻城器械,虎視眈眈。

伏威侯趙英朔身披金甲立在戰車上,面容冷峻,眼神陰狠。這支攻打皇城的隊伍,正是由他指揮。他在京師韜光養晦,一步步蠶食驍騎營大權,足足經營了九年,將這支兵力打造成了太微城最精銳的軍隊。

若是一舉攻破宮城,這個王朝怕是很快就變天了!

“皇後駕到!”

勤政殿外,內侍唱喏。

殿內眾人朝外看去,只見雍容端莊的當朝皇後緩步走來,右臂搭在一個年輕女子手上。

太子妃上下打量那個年輕女子,思忖片刻,驚叫一聲,“沈……”

年輕女子一眼盯向她,太子妃身後的侍女們立時擋在她身前。

韓露再次打量後,不屑道:“原來是你,竟然沒死?”

樓心月恨聲道:“沒能如你所願。”

韓露冷笑道:“你娘生前尚且怕我,我又怎會怕你回來尋仇?”

一個時辰前,樓心月在宮門外見到的不止蕭淩風和傅花卿,還有皇後宮中的內侍總管。

三人跟隨總管進了明光殿,皇後早已等候多時,就連藍山雪竟然也在此處!

藍山雪一大早到狀元樓做活,午後與師兄弟在後廚用飯,趙掌櫃找來,說是有人找他。一頂宮中小轎停在狀元樓角門處,原來是皇後派人到見微書館接他進宮,卻被告知人在狀元樓,於是又輾轉到酒樓這邊接他。藍山雪在轎中坐了一路,察覺街市忽而變得冷清,心生警惕,到得宮中方知,皇後預測京中將有大變,提前通知京兆府和街道司緊急清空皇城內的街道,京城戒嚴,百姓不準外出走動,並將在太子宴上的風花月與宮外的他一並請來。

“皇祖母,孫女不孝。”樓心月一進明光殿,見到眼前慈藹的老婦人,那是幼年將她抱在膝頭識字的親人!眼眶一酸,撲通跪地,頂禮叩拜。

“快起來,地上涼。”皇後淚眼漣漣,挽起樓心月。

皇後撫著樓心月的手,“回來就好,景兒今歲有福了。”

一番絮叨,皇後問明了明德殿裏發生的一切,很快切換話題,“太子妃在東宮肆虐多年,實乃東宮大患。馨兒回來,你父王勢必要與太子妃決裂。康王羽翼日豐,又與太子妃有所勾結,必定趁機發難。他們籌謀日久,城外軍營也蠢蠢欲動,只怕內亂要起。風雨將傾,國勢危矣!今日將你幾人召到這裏,只望能夠化解此次劫難。”

風花雪三人尚未消化完樓心月的身世,卻已受皇後重托,當即抱拳道:“但憑皇後吩咐,我等義不容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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