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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太子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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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太子案2

太子看著跪在地上的琴師,百感交集,輕聲喚道:“馨兒,你竟在為父生辰之日回來了!”

琴師冷漠道:“殿下認錯人了。”

宋景琛默然,又道:“是不是認錯人,你手臂上的梅花胎記,一驗便知。”

琴師身子僵住,只得慢慢起身,摘下面紗。

太子看到她的容貌,與青春少艾的沈柔有七分相近,不由心神恍惚,喃喃道:“柔兒還在怨我嗎?為何不來找我?”

樓心月疑惑地看著太子,“找你?”樓心月心道:找你索命嗎?我這不就來了。

宋景琛越想越是心酸,哽咽道:“那時你那麽小,如今竟還記得那些招式?”

樓心月悲憤道:“娘親罹難,小女一日不敢忘!”

“什麽?”宋景琛大驚,不顧傷口疼痛,起身快步走向樓心月。

樓心月伸出一掌,制止他的行動,凜然道:“今日我來,只為祭奠我娘。”

“你娘沈柔,已經不在人世了?”宋景琛顫聲道。

樓心月厲聲道:“當年難道不是你親自下令,命太子妃來縊死我們母女嗎?”

“我沒有!”宋景琛悲憤道:“我找了你們十三年,你和柔兒音訊全無。”

樓心月冷笑道:“敢做不敢認嗎?十三年來,你可是夜夜好夢?”

宋景琛茫然,淒惶道:“我只知那一日,柔兒給我留下書信,言道多年恩愛全是虛妄,從此相忘於江湖。她將你帶走,還帶走了我與她的定情信物——雙魚芙蕖玉帶鉤。我派暗使四處尋訪你們,至今未有消息。”

樓心月昂著頭道:“我不信!”

太子一時喘不過氣,撫著胸口道:“你隨我來。”

“太子殿下獨留小月一人在內殿,不會有事吧?”傅花卿擔憂道。

“不會,若有害,不必帶去內殿。”蕭淩風道。

傅花卿思忖道:“你曾說小月有未竟之事,難道今日所為,就是她潛伏在京中這些年的目的?”

“怎麽說話呢?我就是這麽教你的?”傅明初不滿地訓斥兒子,轉而對蕭淩風道:“蕭大俠見笑了。”

“無妨。”蕭淩風淡然道。

傅花卿笑了。

“習慣了。”

傅花卿瞪向蕭淩風。

“你不覺得小月與太子相貌有相似之處嗎?”蕭淩風道。

傅花卿大驚失色,“難道?”

蕭淩風頷首,“小月身上有違和之處,她有尊貴氣度,寵辱不驚。也有雜草般的韌性,能吃苦,受了傷也不喊疼。”

傅花卿附和道:“她的確與尋常女子不同。”

傅花卿轉向傅明初,“父親,您與太子交好……”

傅明初瞪兒子一眼,傅花卿脖子一縮,換了口徑,“父親自小認識太子,太子的私生活應該都知道吧?”

傅明初罵道:“你老子是朝廷命官,不是你那小報新聞的供稿人。”

傅花卿低頭道:“兒子錯了。”

宋景琛將書格上鑲嵌的一枚銅紐右轉三輪,暖閣內一幅掛畫席卷而上,現出貼墻的兩只八卦盤。宋景琛抽出佩劍,劍尖戳中下方八卦盤的中心,房中銅壺滴漏陡然湧出一大股水流,隨著水流掉出一只赤金走龍。

宋景琛將書格上那枚銅紐再左轉三輪,書格裏彈出一面凹槽。宋景琛示意樓心月拾起走龍,將走龍嵌入凹槽。凹槽退回原位,席卷而上的掛畫回落,連帶著那面墻翻轉過去。

宋景琛帶樓心月走入墻後密室,密室墻壁上懸掛著兩幅形神相近的《寒英圖》。一幅是皇太孫在雅集拍下的,一幅是十幾年前太子所畫。

密室裏另有一幅畫像,樓心月從未見過,也是太子所畫。畫中人是一個女子在花樹下給一個小女孩梳發,小女孩鼓起兩腮,吹飛落在掌心的花瓣。

宋景琛站在畫像前,憂傷道:“這是你和你娘在宮中消失的第三年,我畫下的。”

宋景琛讓開身子,樓心月走到畫像前,撫摸畫上女子,淚盈於睫。

宋景琛取下大櫃上的一只檀木箱,放在桌案上,拿出裏面一沓字帖,“這是你幼時的習作。”

宋景琛又取下另一只木箱,拿出一疊信函,“這是十三年來,你和柔兒的生辰日,我寫給你們的書信。”

樓心月拂過字帖,接過信函。一十三年,二十六封,字字皆是思念之情,樓心月的淚滴暈濕了墨跡。

宋景琛在桌後慢慢坐下,輕聲道:“現在可以告訴父王,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嗎?”

樓心月看過幾封信,不忍再讀,放下信函,直視父親的眼睛,“那年我六歲,那一日你去上朝,娘親陪我在房中習字,你那正妃帶人闖進來,只道我娘偷盜你的機要文書,傳與外官,你命她來治我母女的罪。”

“我並未丟失文書呀!”宋景琛訝然,“而且,你娘並不認識任何外官。沈柔和林婉都是母後指派到我身邊的人,與我一同長大,她的秉性如何,我再清楚不過。韓露當日告知我,你娘偷盜了宮中珍寶,離宮出走不知所蹤。我不信她,派了侍衛去宮外尋訪多年。”

樓心月恨聲道:“韓露她不聽我娘分辨,徑自遣她心腹,將我娘勒死。我掙紮無果,被她的嬤嬤捂死。”

宋景琛手腳冰涼,他未曾想到,沈柔母女竟會以如此悲慘的死法消失在他的生命裏!

宋景琛淚如泉湧,哽聲道:“那一年,朝中局勢緊張,父皇欲廢掉我太子之位,改立才華更盛的康王。那一日,百官在朝堂上爭吵愈烈,我心力交瘁。我那時竟想著,這個太子不當也罷,免得他日日苛責於我。後來母後出面,以國舅卸甲歸田為交換,讓父皇熄了廢掉我的念頭。我不曾想到,你和柔兒在東宮更加兇險、更加慘烈!我竟真以為柔兒對我失望至極,恨我不能給你們母女一個無需提心吊膽的家。”

樓心月欲言又止,忍不住問道:“你這些年,怎麽就沒有別的子嗣了?”

“難道她就是太子那位失蹤的女兒?”傅花卿問。

“太子還有位失蹤的女兒?”蕭淩風反問。

傅花卿點點頭,“太子子嗣單薄,多年無所出,十幾年前僅得一女一子。一女在幼時被其母帶出宮外,一子便是如今的皇太孫。”

“小月口音很雜,應是在幼年去過很多地方。京音較重,她在京城生活的時間最長。次之便是巒州,有些吐字帶有巒州方言,應當在那裏也度過一段穩定的時光。”蕭淩風道。

傅花卿沈思道:“如若小月真是太子之女,不知她遭遇了什麽,竟去了兩千裏外的巒州?”

“太子殿下愛女走失的那年,正是端州刺史李信入京述職後,調任巒州太守之時。難道,李信無意中將太子良媛和小郡主帶去了巒州?”傅明初此時方才想起。

蕭淩風道:“以太子今日被她行刺,尚且放她一馬的作為,太子這些年來必然思女心切,尋訪多年不果。巒州山高水遠,消息傳遞不暢。未曾有人想到,小郡主會出現在那裏。”

“那年陛下欲改立康王為儲君,太子自顧不暇,腹背受敵。雖然後來陛下熄了廢儲之心,但康王寵愛不減,又懂得藏起鋒芒,韜光養晦,這些年反倒勢力更盛,屢次破壞太子的政令。”

宋景琛道:“婉兒自那日之後不久,病逝了。去世前給我說,她思念沈姐姐,憂慮難解。從此我只剩一個宸兒。”

樓心月沈吟片刻,坦白道:“林姨當時被押在我娘房中觀刑,親眼目睹了韓露如何命人弄死我和娘親,她當時就暈過去了。想來受到驚嚇,故而一病不起。”

宋景琛痛苦難當,憤慨道:“原來柔兒和婉兒是這樣被她害死的!”

樓心月悶聲不語。

宋景琛道:“韓露是父皇指婚給我的太子妃,我不會給她任何可以有子嗣的機會。我告訴她,如若宸兒夭折了,我有的是兄弟,子嗣繁茂,過繼哪個都行。韓露便將宸兒搶走,養在膝下。此後,東宮誰若有孕,很快便會落胎。要麽病死,要麽想不開投湖。我隱隱覺得是她在東宮橫行肆虐,但苦無證據。”

樓心月怒道:“我殺了她去!”

宋景琛搖頭道:“殺不了,她身邊有高人護著,東宮將領都不是對手。馨兒,你是如何起死回生的?”

“韓露令手下將我母女暗中運出宮外,拋屍荒野。我也不知怎的,竟在野外醒來,想是氣窒未死。娘親就躺在我身邊,身子早已冰冷。我眼見著一群老鴰飛來啄食她,便拾起樹枝擊打它們。老鴰實在太多,我太累了,暈倒前想著,與娘親死在一起,也好。”

宋景琛仿佛看到小小的女兒,一邊哭喊著娘親,一邊與兇狠的老鴰搏鬥。那些老鴰尖利的喙刺破她的身子,鮮血流了一地。宋景琛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此時,便有那天下第一善心人出現在我面前。”樓心月眼前好似看到了那一家人。

正欲去巒州上任的太守李信,乘坐馬車行在官道上,卻聽到遠處傳來孩童哭喊聲。李信叫停了馬車,與家眷和家仆趕到孩童所在之地,見到那滿身血痕的小女童無力倒下,地上還有一個沒有聲息的女子。

老鴰在她們頭頂盤旋,眼見來人甚多,怯了幾分。家仆們手持木棍,將老鴰趕走。李夫人將小女童抱在懷裏,李信給地上女子把脈,無奈搖頭。

小女童清醒過來後,李信不忍她一人流落野外,欲收她為義女,帶去任上,問她可否將她的母親就地安葬。小女童請求將母親火葬,抱著骨灰壇子爬上了李家的馬車,從此改名李若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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