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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貪墨案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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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貪墨案7

太子宋景琛與戶部尚書在東宮書房密議,“他們為了弄倒我,從你下手。幸好此次你的兒女沒有損傷,下次可就難說了。”

“老臣少時便得太子照拂,此生誓死追隨太子殿下,不作他想。”傅明初道。

宋景琛憂郁地道:“有你助我撐起江山,我才能在這逼仄的朝堂禁宮中喘一口氣。”

傅明初想起那夜被捕入獄,幾個孩子才從臺獄出去,太子便進去找他,讓他安心。太子在獄中布了人手,護他安全,朝堂上也會力保他。

傅明初想到戶部那筆爛賬,對宋景琛道:“此次時機正好,殿下不如借勢收繳了民間紙幣發行權?”

“還不到時候。”宋景琛擺擺手,“民間錢鋪信用尚在,此次國庫危難,多虧他們相助,朝廷不能這麽快就鳥盡弓藏。”

傅明初道:“皇上若是少花點銀子,國庫也不至於如此艱難。京郊各處修建行宮不夠他用,還要偷偷去洛城修建,銀子都從哪裏來?工部的支出與戶部賬目,好幾年都對不上。”

宋景琛斜睨他一眼,“父皇生平惟好歌舞宴飲,常怨皇宮太小,不得山林之樂。”

傅明初瞄瞄太子穿了三四年的常服,默不作聲,心道:我傅家若不是為了天下百姓的衣食溫飽,誰願意伺候一心享樂的皇帝?

一心享樂的皇帝正在岳勝山行宮大殿裏,喝著西域新進貢的葡萄酒,與淑妃欣賞歌舞,康王赫然在樂工中領奏五弦。

皇帝瞟見康王,不由笑道:“易兒,你何時學會了此等樂器?不作畫了嗎?”

宋易琛將五弦遞給樂工,上前趴到皇帝膝下,撅著嘴道:“孩兒哪裏還敢作畫?孩兒差點因愛畫惜畫,丟了性命。”

皇帝笑道:“那可不行,易兒若不作畫,我大虞便少了一位丹青妙手。今日朕命你繪制一幅《岳勝山行樂圖》,收入集萃殿,流芳百世。”

宋易琛扔下五弦,跪在皇帝面前,笑眼彎彎,“謹遵父皇之命。”

皇帝嘆道:“岳勝山到底太冷,殿內有地龍還好說,殿外禦苑中寒風冷冽,不宜游玩。”

宋易琛聽聞此言,痛心不已,“父皇多年畏寒,兒子痛心疾首。洛城的行宮開了春便可建好,以後父皇每年去那裏過冬,走運河,三五日便能到,方便得很。”

興華帝感慨道:“朕這麽多兒子,只有易兒貼心愛護父親。”

“為什麽追著我不放?”前幾日在街市出千的幹瘦漢子站在屋檐上,無奈道。

這裏已是城外,一片殘垣廢墟,藍山雪追蹤了半日功夫,才找到他。

“你到底是誰?故意引我們去找關鍵線索。”藍山雪問道。

此次破局這麽快,幹瘦漢子給的線索至關重要。風花雪月將之與傅尚書的線索相互參照,追查得當,讓太子得以迅速反擊,救出戶部尚書,穩住了大虞國的財政。

“你先保證不把我送官。”那漢子挺起胸膛道。

“保證不了。”藍山雪不耐道。

幹瘦漢子冷笑,“那我走了。”

“回來!”藍山雪似乎下定了決心,苦笑道:“若是不違道義,我便不抓你。”

“好,那我就告訴你實情。”那漢子聲音忽而憂傷。

“我與那戶部左侍郎家中的長媳王氏本是親姐弟,我父親在剡州為官。我姐姐嫁入侍郎府後,我父母患了重病,相繼離世。我來京城投奔姐姐,方知侍郎府欺人太甚!”幹瘦漢子的聲音逐漸激憤,“我那姐夫成日在外花天酒地,回到家便以姐姐多年無所出為名,毒打於她,府中無人護她。我姐姐哪裏是無所出?嫁進侍郎府幾年,落胎數次,皆因被他毒打所致,身子都打壞了!”

漢子眼冒怒火,仿佛看到,沒了人性的姐夫在房中亂砸亂扔,一邊謾罵一邊毒打姐姐。姐姐的小丫鬟攔著那禽獸,姐夫便連小丫鬟一起拳打腳踢,他那柔弱的姐姐只能將小丫鬟護在身下。

幹瘦漢子咬牙切齒道:“我恨極那戶人家,奈何姐姐脫不了身。後來輾轉打探到侍郎府與銀莊的齷齪,便想到在關撲日引起你註意的法子。我知你與戶部尚書之子交好,這個消息一定會吸引尚書大人查處左侍郎。豈料尚書大人竟在當日身陷囹圄。”幹瘦漢子頓了頓,“萬幸……你們果然將這案子辦下來了。”

藍山雪心生憐惜,這漢子的姐姐與他的顏姐命運這般相似,擡頭卻見屋檐上那人已然失了蹤影。

同一時刻,戶部左侍郎家的長媳王氏在離京幾十裏的槽船上幽幽醒轉,小丫鬟哭著撲到王氏身上,哽咽道:“小姐,我們得救了!”

王氏憶起昏睡前,自己在府裏大屋被婆婆再次訓斥後,被趕回自己住的院落。卻見她那唯一的兄弟一身狼狽、卻精神抖擻地出現在她面前。她兄弟給她帶了街市上買來的軟棗糕,讓她趁熱吃。小丫鬟嘴饞,看著棗糕,在一旁流口水。王氏讓她兄弟和小丫鬟一起吃,她兄弟卻負氣不許小丫鬟碰。王氏只當他玩笑,吃了兩口後,腦中開始昏沈。朦朧間只聽她兄弟說:“阿姐,很快你就能脫離苦海了。”

王氏尚自迷蒙,被小丫鬟扶出船艙。眼見船上人人說笑,江水川流不息,兩人百感交集,無聲對泣。

這幾日市井間又流出一則笑談,說是康國公的孫子在花樓裏睡覺,侍衛們在外間吃酒。那孫子不知被誰帶去了郊外,被野丐搜刮了一身衣物、配飾、錢袋,只留了條底褲給他。家仆找到他時正在泥漿地裏嚎啕大哭,差點沒凍死,腿骨也被打折了。

曾祈年寄信到瑞王府找蕭淩風吃酒,瑞王府將信送到了見微園。

蕭淩風回覆他,翌日午時,至春風樓赴會。

曾祈年早知春風樓是能做出皇宮禦膳的出名酒樓,價格可不便宜。此次豪橫一把,只為與蕭淩風交個心。

正面高大的彩樓歡門前,高懸一溜梔子燈。進到裏面,珠簾繡幕、吊窗花竹掩映著廊廡飛橋,從廳院延向院內五座樓閣,環擁著亭臺池榭、假山園林。廳院邊的櫃臺內,操著算盤的賬房竟是一位眼神淩厲的女子。

曾祈年暗暗心驚,此樓竟是藏龍臥虎之地。

段姝顏抱著個小瓷罐跟蕭淩風在雅間外走廊上說話:“裏面是你朋友?我給你免單。”

蕭淩風擺手,“不用,他請客,不差錢。”蕭淩風撥門進去。

段姝顏轉身進了隔壁雅間。

傅花卿、傅花容、樓心月端莊坐在茶桌前,豎著耳朵聽隔壁說話。

傅花容聽了半晌,抱怨什麽也聽不到。

傅花卿和樓心月噓她噤聲。

段姝顏從瓷罐裏舀出半凍的乳酪,給三人眼前蓮紋琉璃碗裏盛滿,又從桌上小罐裏舀出幹桂花撒在上面,又從另幾個小罐中舀出葡萄幹、櫻桃幹、薄荷葉,在酥山上堆出花葉。

傅花容撒嬌道:“顏姐,我也想吃播霞供。”

段姝顏捂嘴笑著道了聲好,起身出門。崔焱焱從蕭淩風的雅間裏出來,兩人眼神交匯,一同下樓去。

“康王府侍衛的身手遠不及你,你可是在王府內隱藏了實力?”蕭淩風一邊斟茶一邊道。

曾祈年得意道:“我又不傻,自然懂得藏拙。”曾祈年探過身子,“你不也隱藏了實力?我那夜可是見到了雙劍之威。”

蕭淩風斜他一眼,“想練嗎?”

曾祈年晃著頭,“我還沒想背叛師門。”

蕭淩風嫌棄道:“玄通派是江湖大宗,怎麽就教出你這麽個混不吝?”

曾祈年神神秘秘道:“你是不是跟戶部尚書的兒子交情匪淺?”

蕭淩風老神在在,“算我半個徒弟吧!”

曾祈年不滿道:“我跟你關系更近吧?”

蕭淩風敲著桌子,“我認識你才幾天?今日才第二次見。”

曾祈年伸出三根手指,“第三次。”

蕭淩風無語,“好吧,第三次。”

曾祈年轉動茶盅,“康王和太子關系好像不太好?”

蕭淩風道:“你挺清楚啊!”

曾祈年道:“怎麽說我也在京城待兩年了。”

蕭淩風不置可否。

曾祈年向後半仰,再問:“若是康王與太子交惡,你說我幫誰?”

蕭淩風推過茶盅,擡眼看他,“你想幫誰?”

曾祈年不耐道:“我等江湖人,見這些婆婆媽媽的朝廷事,神煩!”

蕭淩風道:“此次我若旁觀傅家沈淪,太子殿下不插手為尚書大人作保,你可知後果如何?戶部混亂、國庫虧空、錢莊失信、銀票貶值。不知多少人戶兌不出銀兩,輕則資不抵債,重則賣兒賣女、淪為流民。”

曾祈年目瞪口呆,喃喃道:“這麽嚴重?”

他更知道,康王是皇帝最寵愛的兒子,對外閑雲野鶴不問政事,對內奢華無匹貪戀權勢。即使康王在暗處撬動朝廷根脈,又隨手殺了畫師、其他礙眼的人,有皇帝包庇,無人動得了他。

曾祈年想了一陣,點頭附和蕭淩風,“你說的對。”

停了半晌,曾祈年幽幽道:“我沒做過惡,你信我嗎?”

蕭淩風看著他冷笑。

曾祈年道:“我在康王府待了兩年,聽說過他培養了數百人的暗衛,平日裏做些什麽勾當,我卻不知。康王並不信任我們這些江湖門派出身的侍衛,只打發我們在外院守著。”

蕭淩風抱臂靠在椅背上,“你好自為之吧!”

曾祈年看向窗外飛鳥,嘆道:“還是江湖自在啊!”

蕭淩風輕笑一聲,“有人的地方,哪裏少得了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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