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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貪墨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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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貪墨案4

“五娘,遠來是客,今日怎就關了鋪子,不歡迎我這個朋友嗎?”周蕓娘站在墻頭,朝著院裏喊。

院裏逐漸聚集一群男女老少,對著墻頭指指點點。

當中一女子朗聲道:“原來是周姐姐到訪,小妹怠慢了!”

“既然怠慢了,也不請我進去坐坐?”周蕓娘得寸進尺,對著旁邊樓心月得意笑笑。

那回話的女子正是瑯華櫃坊的東家紀五娘,一大早才受了羞辱,正在氣頭上,此刻見到老朋友,雖說那事與她無關,但心情不悅,沒心思談笑,便道:“若是往日裏,你我姐妹酒水一場,倒是無妨。今日鋪子裏多有不便,就不待客了。改日小妹自去尋你請罪!”

“今日裏你這櫃坊我還非進不可了,我看誰能攔我?”周蕓娘叉著腰、蠻不講理道。

紀五娘微微氣惱,“你我姐妹平日和氣,為何偏要今日與我過不去?我知道周姐姐非同凡人,但我這櫃坊也不是任人欺負的!”紀五娘手一揮,一排年輕男女站到了身前,個個手中抽出兵刃。

樓心月忙道:“紀姐姐恕罪!今日實是小妹有求於瑯華櫃坊,央著周姐姐帶我來此拜會!若因小妹之事壞了兩位姐姐情誼,小妹罪該萬死!”

紀五娘見周蕓娘身邊那姑娘發了話,搞清了她二人來意,倒是消了氣,但也不能由著周蕓娘放肆,便道:“周姐姐,你和這位姑娘若想進來,小妹也攔不住。但你若有求於我,得過我這三關。”

周蕓娘甩手道:“過關便過關,你出題吧!”

紀五娘在西市經營十載有餘,買了大片土地,沿街搭了三層小樓,充作櫃坊廳院。前院一正兩側一圈三十間廂房,是與人交易的櫃鋪。東廂主理存儲,保管金銀財帛、珠寶玉器、古玩字畫,商賈們的貨物、小老百姓的布帛、糧食皆可在此租用庫房,櫃坊收取租金,發放存貼。西廂辦理質押典當借貸業務,發放押貼。正面廂房有自家發行的飛錢憑貼,可通兌市面上的錢幣紙鈔、金餅銀餅,收取異地匯費和手續費。廂房後又是幾重倉房,倉頭、護院終日裏輪值看守。

紀五娘的第一關便設在後院。後院本是一朝廷官員告老還鄉時賣出的宅邸,紀五娘買下後,與前院打通,將家眷安置在此。後院開闊,園林花池應有盡有,又隔出一片空地,請了京師武行師傅來此教授護院們功夫。

此刻,樓心月站在空地中間,身後是一排修竹,修竹之間網了六個鞠洞。紀五娘褪下輕裘,換上一身短打,神采奕奕領著五名女子,站在樓心月對面。

“以一炷香為限,你若能攔下我們的鞠球,便算你贏!”紀五娘自信滿滿道。

周蕓娘氣哼哼地叫囂,“五娘這鞠場,簡直沒有章法啊!就算是贏了也勝之不武!”

樓心月淡笑道:“不妨事,開始吧!”

鼓聲漸響,紀五娘等人各自腳下挑起鞠球,飛弄熱身。線香燃起,紀五娘一腳飛踢,鞠球射向樓心月胸口。

周蕓娘一驚,她這一腳不為贏球,開場先給小月一個下馬威。

卻見樓心月只是擡手將鞠球彈開。

場外看客也是一驚,這就化解了?看客接住鞠球,擲回給五娘。

紀五娘見此情狀,不敢大意。與眾姐妹騰挪跳躍,將鞠球此起彼伏地踢向不同鞠洞。

樓心月闔上眼眸,腦中出現十二歲時每日夜裏,行院無人處,醜姑教她千幻手的情景。

因形移易,謂之幻化,窮數達變,形意不散。樓心月心中默念千幻手口訣,揮起雙臂,手掌翻飛,越來越快,腳下展開飛萍渡步法,只聞鞠球飛過的風聲,不用著眼去看,便探身將鞠球拍飛。

紀五娘等人踢得渾身冒汗,卻見對面樓姑娘仿似隔空勾畫江河山岳形貌。看多了她的手法,漸漸目眩神迷,四肢沈重,跑跳乏力,昏昏欲睡。

周蕓娘身在外圍,已是看得眼花繚亂,腦中一陣昏沈,心知不妙,狠掐自己一把,暗暗心驚,小月這功法中竟摻雜了幻術!

不消半炷香,四圍躺倒一片。就連撿球的那幾人也踉踉蹌蹌,頭暈目眩。紀五娘掙紮著站直了,無奈道:“我認輸,樓姑娘快些停手吧!”

樓心月上前扶住紀五娘,笑道:“紀姐姐承讓了。”

紀五娘苦笑道:“是我自不量力。”

第二關也不難,一炷香內算完一本賬簿便成。那是周蕓娘吃飯的營生,自是一手賬簿一手算盤,痛快過關。

紀五娘看出這兩人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原本就無嫌隙,此時不妨放放水,和氣生財。

紀五娘拍手道:“最後一關,我要你一個承諾。若是他日櫃坊有難,春風樓必要傾力相助。”

周蕓娘慨然道:“只要不違律法,春風樓願與瑯華櫃坊守望相助!”

樓心月附和道:“小妹也願效犬馬之勞!”

三人擊掌,院內諸人盡皆歡笑。

戶部左侍郎府上幾乎沒什麽戒備,那些個護院、家丁,蕭淩風從他們眼前掠過,無人察覺。

左侍郎任延禮尚在官署辦公,府中井然有序,並無家人失蹤的慌亂和私下的談論。蕭淩風暗想:難道消息有誤?蕭淩風摸進書房、臥房和庫房,未曾發現什麽與戶部公事相關的要物,或者暗格、暗室。

任延禮的官職在京中不高不低,府宅不算大,家眷也不多。蕭淩風沒花多少時間便踏遍全府,正尋思著還能到何處尋找線索,卻見任夫人親自出院送兒媳上馬車。

任夫人道:“又要辛苦二奶奶了!這幾日天寒,承殷愛吃的幾味菜,到地方了吩咐廚子再熱一遍吧!”

“婆母放心,媳婦記得呢!”那兒媳姚氏嬌俏笑道。

“若不是這事緊要,非得承殷親自盯著,也不至於讓你新婚燕爾,與夫君分隔兩處。”任夫人嘆道。

姚氏嬌羞道:“兒媳得婆母厚愛,為任家多盡盡心也是應該的。兒媳還年輕,夫君就忙這一陣子,我們小輩日後還要仰賴公爹享清福呢!”

任夫人欣慰道:“此事辦成,你夫婦二人居功至偉,大人少不得還要酬謝親家呢!你去吧!時候不早了,路上遙遠,你早點回來。”

馬車轆轆,從院後出去,任夫人讚道:“姚氏真是懂事!”轉頭看看一旁低著頭的大兒媳,斥道:“王氏,你也不小了,嫁進府裏幾年都留不住崽,真是沒用!”任夫人徑自帶著仆婦走了。

那大奶奶王氏握緊帕子,身子抖了抖,身側小丫鬟關切地望著她,“小姐,我們也回去吧!”

王氏與小丫鬟慢慢往回走。

任家這輛馬車頗大,前半載人,後半放物品,中間有隔板,更像一輛貨車。此時前頭坐著姚氏和兩個丫鬟,車後裝載了四五桌席面的膳食和酒壇。車外除了車夫,前後各有兩名家丁騎著高頭大馬,護衛馬車。

蕭淩風擠坐在一只只食盒中間,摸摸手邊酒壇。一時心癢,捏開一角泥封,聞聞味道。

上好的羊羔酒!倒是會享受!

蕭淩風自得其樂,不客氣地抱起酒壇,飲了一口,這不是狀元樓自釀的嗎?任延禮夠大方。

前頭丫鬟出聲道:“那姚氏就是個榆木疙瘩!便是官員女兒又如何?還不是攏不住男人的心?”

姚氏嗤道:“她娘家敗落,兄弟也不成器,指望得上誰?”

丫鬟道:“還是小姐娘家牢靠,能助大人一臂之力。”

姚氏聽聞此言,心緒黯然,“你又不是不知,我那大哥與任家大公子一個模子,也是個不著家的,整日在瓦子裏留連,只曉得沒錢時回家要錢。爹娘年紀大了,這幾年工坊無力經營,要不是這次機緣巧合,我娘家也就敗落了。”

丫鬟安慰道:“小姐別說喪氣話,還是姑爺能幹,幾頭跑著,就把工坊盤活了。”

姚氏瞥她一眼,“你是不是動了春心?”

丫鬟急道:“奴婢不敢,奴婢是替小姐高興,嫁得了好郎君。”

姚氏一時又有些得意,“夫君的確能幹,既得公爹信賴,又能盯住我爹手下的匠人。此事萬萬出不得錯漏,你們兩個也給我把牙關咬死,即便是府裏誰人來問,都說不知道。”

兩個丫鬟異口同聲:“知道啦!”

“還有一個時辰才到地方,我乏了,先躺一會。”

車身寬闊,兩個丫鬟服侍著姚氏蜷身側躺,再給她蓋好衾被,坐到一旁點上鵝梨香,互相靠著打盹。

蕭淩風在車後暗想:什麽地方那麽遠?還是個需要侍郎公子親自盯著的工坊?難道……

傅花卿已然查看過兩間存放今年賬簿的房間,正欲進第三間,禦史臺的官員已經到了戶部,左右侍郎引著一眾官員朝著度支司這邊院子走來。康文祿透過窗子看到來人甚多,還有兩位上官,登時緊張起來。

傅花卿安撫他,“莫慌,你先帶我到往年賬簿存放的屋裏避避。”

康文祿抓著傅花卿手臂,急急往這一排廂房裏面走去。路過其中一間,傅花卿突然道:“等一下。”傅花卿指指這間門口,“這是存放幾年前賬簿的屋子?”

康文祿道:“三年前。”

傅花卿問:“往年的屋子每日有人打掃嗎?平日有人進出嗎?”

康文祿道:“若無要事,平日無需進去的,也不用灑掃。”

“不對。”傅花卿搖頭,“這間近幾日有人進去過。”傅花卿俯身蹲下去,從下往上觸摸門縫。

康文祿一邊找鑰匙,一邊道:“先別管這些了,你就進去這間吧!等禦史臺走了,我再放你出來。”

康文祿很快開了鎖,將傅花卿推進去,重新鎖好門,鎮定了心神,快步走出官舍,去迎接禦史臺的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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