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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名畫案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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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名畫案9

樓心月循著貓叫,回到外院。遠遠望見換回自己衣服的藍山雪隱匿了身形,綴在一個書生模樣的少年人身後。見她出現,招呼她跟上。

鄭柏新從王府出來,腳步匆匆,朝著青蕪街槐花巷走去。照常從巷口藥鋪提了藥包回家,打開巷子盡頭的院門,老爹躺在屋裏睡著。

鄭柏新進屋換了衣裳,出來又進小廚房,麻利地搬出爐子,煮水煎藥。

藍山雪與樓心月推開院門,鄭柏新聞聲探出頭,一見是兩個陌生人,“你們是誰?有何貴幹?”

藍山雪道:“我們是京兆府的衙差,你是鄭柏新吧?我們有幾件事要問你。”藍山雪從懷裏掏出塊牙牌,遞出去。

鄭柏新見這二人身著常服,其中一人還是女子,半信半疑。走出來接過牙牌,仔細一瞧,果然是京兆府衙役的身份牌。

他將牙牌還給藍山雪,回道:“你們要問昨夜畫院文院長被人殺害的案件嗎?我聽說了。我雖是畫院學子,卻一直住在家裏,並不曉得昨晚畫院裏發生的事。”

樓心月打量院內,問他:“你家中有些什麽人?”

鄭柏新指指正屋,“只有我和父親二人。”

樓心月又問:“你在煎藥嗎?你父親生病了?”

鄭柏新神色黯然,默不作聲。

藍山雪道:“我們是來問你上林雅集賣畫之事。”

鄭柏新心中一驚,竭力鎮定心神,“畫院選拔我進雅集作畫,賣畫之事也是畫院做主。”

藍山雪點頭,“你畫了幾幅畫?”

鄭柏新心神大亂,脫口問道:“為何……如此問我?”

藍山雪道:“另一副畫呢?”

鄭柏新身子發抖,眼神驚懼。

藍山雪追問道:“你在芙蓉園中分明繪出兩幅圖,為何要將其中一幅送給真王?”

鄭柏新心神震蕩,他們如何查到此事?是真王反悔,不願再讚助我了?還是畫院知道我隱瞞的行徑,要將我攆走?

樓心月嗔道:“藍大哥,你別嚇他。”樓心月和顏悅色對這少年道:“你若有難言之隱,我們可以幫你。”

鄭柏新穩住神智,心中又生狐疑,官差為何會說幫自己的話?不由再問:“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樓心月無奈,遞出自己的牙牌。鄭柏新再次辨認,的確無誤。那是京兆尹委托風花雪月辦案時,給他四人配備之物,自是不假。

“令尊因何而病,可以告訴我嗎?”樓心月柔聲道。

鄭柏新垂首半晌,道:“家父原本也是位畫師,熟知各類顏料。與我相依為命多年,教我從小作畫。三年前,我初考入畫院,家父去為岳勝山的一位老道長采礦煉丹。豈知數月後,家父被道觀送回,全身筋脈弛縱、血氣渙散,目不能視、手足不舉。”

藍山雪和樓心月啞口無言,與他同悲。

鄭柏新哽咽道:“道觀說,家父因接觸伏火灼燒的丹砂日久,中毒至此。而那煉丹的老道長身子骨更不濟,已然羽化。”

藍山雪輕聲道:“於是,你為了醫治父親,小小年紀,到處籌措錢財?”

鄭柏新抹一把淚,“只要能讓父親活著,我做什麽都可以。幸得真王賞識,三年來,一直買我的畫,能讓我維系家中用度,繼續求學。”

藍山雪道:“但你賣給真王的畫,落款卻是他的名字。他以畫才揚名天下,你卻埋沒自己的才華,也得不到應有的聲望,實在可惜。我願為你籌措銀兩,助你養家糊口,醫治令尊。你不要再去為他人做嫁衣了。”

鄭柏新道:“多謝公差!我可以憑手藝養活自己和父親,不用再求他人。真王從未折辱過我,我能有如今的日子,已是萬幸。”

樓心月道:“哪一日真王若看中別人的才能,換一個畫師替他作畫,你到時又該何去何從?”

鄭柏新楞了一瞬,卻道:“那便是我命當如此,怨不得別人。”

藍山雪氣道:“你真是執迷不悟啊!”藍山雪一時氣結,見這小畫師冥頑不靈、自輕自賤,藍山雪憤而離開此院。

樓心月看鄭柏新身衫單薄,孑立小院中,心中嘆息,這便是人各有志吧!樓心月也轉頭離開。

英王府外,蕭淩風打開白瓷瓶,招呼傅花卿捂住口鼻。片刻之間,英王府角門的守衛同時栽倒。

傅花卿道:“我在這府上,倒有一位舊識。”

蕭淩風揶揄道:“莫非是英王的郡主?”

傅花卿一張無須白面瞬成關公色,“你莫毀我清譽。”

蕭淩風道:“那我去外院查探,不打擾你敘舊。”說罷,腳下生風,眼見著人快沒影了。

傅花卿急道:“一會你也來看看我的舊識。”

卻見那耳尖之人在遠處起手隨便揮揮。

英王府上常年供養著一位京城有名的老畫師,綽號白石翁。市井間偶有他的畫作,雖算不得上品,無多少新意,但其畫功細致,畫風穩健。蕭淩風便是奔他而來,欲知他是否藏拙,亦或與郎楚意相識。

王府外院有座翠微園,白石翁便住在那裏。翠微園中翠微樓,是英王兒子們修習畫技之處。英王發妻早逝,未留下子嗣。妾室不少,子女足有十多個。

作畫之所本該清幽寧靜,此時的翠微樓中卻人聲熙熙。

每層三面墻上掛有巨幅長卷,堂中擺放了數個桌案。桌前有人作畫,有人品畫。有人嬉鬧,有人彈琴。

蕭淩風在窗外輕“咦”一聲,英王竟是懂畫之人!

只見他與一老翁踱步到任一案前,對畫中圖景指指點點,品評優劣。畫山畫人之要則,皴法之區別,畫面經營、設色的效果,他與那老翁皆能說得頭頭是道。

蕭淩風暗想,想必這便是英王能從兒子中培養出英才的原因吧!

蕭淩風攀在樓外,自三層樓上看到被傅花卿提到的英王第七子宋若恒。蕭淩風辨畫之能不差,記憶甚佳,一眼便認出上林雅集義賣場上,《柘枝舞金鈴圖》的風格,與眼前這位年輕人的畫風冥若合符。

宋若恒身邊有一瘸腿老仆,為他端茶倒水、洗筆研墨。那老仆不經意瞟一眼樓外,蕭淩風心生警惕,這位老仆竟是位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英王要求兒子們每日完成指定習作,才可離去。宋若恒很快畫完堂中彈琴的樂伎,交稿後,帶著老仆徑自出樓。才方走到樓外,便聽到不遜之言:“有爹沒娘的賤種,畫得再好有什麽用?癩蛤蟆妄想登天,做夢去吧!”隨之一片笑聲。

笑聲方興,便聽得“哎呀”一聲痛呼。蕭淩風定睛看去,那出言不遜的華服公子一手捂著腦門,怒喝道:“又是你!”

只見宋若恒身邊的老仆從地上拾起一塊石子,在掌心掂掂。

華服公子氣急敗壞道:“你給我等著!”匆忙捂著頭,帶著自己的小廝們跑出翠微園。

宋若恒嘆口氣,扭頭對老仆道:“走吧!”

二人也離開翠微園。

蕭淩風見樓中人未散,先去尋了白石翁的住所。此處只有三間廂房,白石翁一人居住。地下踏實,無機關樞要。四面薄墻,無隱人之處。廂房裏有幾幅掛畫,梅瓶裏也有數卷。蕭淩風一一打開,皆是白石翁的舊作。果然畫功平平,一如外界所言,連宋若恒都不及。

蕭淩風在翠微園中又耗了小半個時辰,翠微樓中諸人盡皆離開。蕭淩風摸進樓中,忽聞近處有人說話:“在找什麽?”

蕭淩風大驚,循聲看過去,卻見那宋若恒的老仆施施然坐在堂中圈椅上,把玩一只酒杯。

蕭淩風心知遇到強敵,轉身欲飛出樓外,身後一道雄渾掌風拍向後心。蕭淩風身子一矮,游魚般貼地滑開,一只轉著圈的酒杯擦身而來。蕭淩風側身翻滾,避過酒杯。

那老仆笑道:“不錯!”從胡床上跳下,倏地飄至蕭淩風眼前。

“前輩,且慢!”蕭淩風腳下閃避,一邊出掌抵擋一邊道。

“你來做什麽?”老仆步步相逼,掌法密不透風,鎖住蕭淩風周身要害。

“晚輩並無惡意,只為尋找一件遺失之物。”蕭淩風邊打邊道。

“誰丟了東西?怎敢來王府搜尋?”老仆只用一只手便把蕭淩風逼得在廊廡間縱跳躲閃。

蕭淩風見老仆咄咄逼人,自己決然打不過他,又怕他亂喊招來王府護衛隊。英王府有如此高人坐鎮,必然今日無功,還是盡快脫離王府為好,日後再想別的法子查探。或許傅花卿的舊識能幫得上忙,也不知他現今在內院查得如何。

電光火石間蕭淩風拿定主意,不欲與那老仆再做糾纏,袖中灑出一蓬金針,頭也不回飛出樓去。

老仆雙掌旋出渦流,將金針卷入,化解掉勁道,收歸掌心。

蕭淩風向園外奔去,花林中那老仆又現於眼前,笑道:“別跑了,你果然是藥王谷弟子。”

蕭淩風心中一涼,完了!又被人認出師門了!

“老朽唐問天,與你藥王谷有些淵源,你這手金針封脈絕技,老朽有幸見識過。”

唐問天報上真名,蕭淩風心神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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