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醫書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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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醫書案3
風花雪月四人走到一處遍布奇形怪狀石頭的洞窟內，那溶石晶瑩剔透，狀若花朵、帳幔、立柱、竹筍……
傅花卿驚呼，“蟻窟下方，居然有巖溶洞穴！”
藍山雪樂道：“這些皆是石灰巖，待我刮些下來。”說罷取了小鏟，蹲下刮一顆石筍。
“哪兒沒有，在這兒挖？”蕭淩風不滿道。
“京城沒有。”藍山雪理直氣壯。
蕭淩風道：“京城郊外便有。”
眼見兩人又鬥起嘴來，樓心月插話，“這裏的石頭形態各異，好生有趣！為何會有如此景象？”
傅花卿道：“此處地貌乃地下水長期溶蝕所得。”
蕭淩風道：“沒錯，這裏有暗河。”
四人又前行數十步，果見靜水流深，悄然遠去。
“不好！”蕭淩風覺察到有殺氣襲來，回身劈出一掌。對面拳風呼呼，淩厲剛猛，一拳緊似一拳，將蕭淩風逼向墻角。
蕭淩風豈會如他之意？側身折腰，旋過對面手臂。又拔地而起，飛身從對方頭頂掠過。空中一個旋子，踢向對方後腦。右側又一黑影撲來，一掌擊向他的後心。蕭淩風右腿橫掃對方身子，對方就地一滾，還未站穩，蕭淩風錯步擡腿，照著對方面門一個下劈。左面黑影追在蕭淩風身後，雙拳灌向蕭淩風雙耳。蕭淩風晃身避過，左臂掃向對方肩背，右手跟上，點向對方氣海。“咦？”蕭淩風突覺觸感不對。未及多想，變指為掌，順勢一推，兩道黑影摔到一處。黑影又迅速爬起，回身再次撲向蕭淩風，頃刻間過了數招。
不止蕭淩風被黑影襲擊，花雪月三人此時皆被黑影圍攻纏鬥。傅花卿被天降伏兵逼得腳步踉蹌，地上有絆腳的石鐘乳，一時情急欲拔劍揮砍。蕭淩風倏忽飄來，按住他握住劍柄的手，“不可。待我觀望一二。”
藍山雪新得的如意手掌法在此境況如魚得水，虛影翻飛，游走於數道黑影之間，啪啪啪打得對手方向錯亂。藍山雪大笑道：“淩風、花卿、心月，不用怕，都是木傀儡。”
傅花卿猛然醒悟，如此多條黑影從四面八方襲來，打了半天竟無一絲人聲。
蕭淩風暗忖，看來此關的破解之法，便是卸去木人武力。
又過數招，蕭淩風擺脫木人追蹤，得了閑手支援以千幻手對陣木人、收效甚微的樓心月。蕭淩風邊打邊問藍山雪，“既知是木人，為何不卸了木人關節？”
藍山雪納悶道：“你藥王谷不知從何處得來這套木傀儡，樞紐關節嚴絲合縫，我上不了手。”
“好吧。”蕭淩風漸漸看出，這是一套實戰八陣圖。木人皆按方位走向，攻擊陣內人。只有破掉生門位木人的動力，陣法才會停止。
蕭淩風既知陣法為何，便凝神尋找生門位的木人。八具木人一模一樣，又變動不居。蕭淩風在陣內飄忽來去，費了一番功夫，總算盯準一具木人，與它纏鬥。
“咦？”蕭淩風點它風府、天門，木人未受影響，持續攻擊，逼得蕭淩風不得不應手。又點木人天突、神道，也是無效。再點環跳，木人毫無反應。
蕭淩風喚來藍山雪接替，自己立於陣外測算。
“天氣始於甲，地氣始於子。子甲相合，命曰歲立，謹候其時，氣可與期。適才我想岔了！既在藥王谷，便需用醫家道理來破陣。配合時辰，順應六氣，這是子午流註開穴法。只要算出經脈納幹支的數位，便可破陣。”蕭淩風垂目道：“此刻已過九九未時，五經行至丙火，”蕭淩風猛然張開雙目，“打他陽谷。”
話音未落，藍山雪擲出甬道裏撿的飛蝗石，正中生門位木人手側陽谷穴。木人立時定住，其他七個木人同時站立不動。
風花雪月四人長舒一口氣。藍山雪笑道：“此陣倒是費了番功夫。”
傅花卿道：“陣法之妙，我還需繼續學習。”
樓心月道：“我也想學會此道。”
蕭淩風道：“改日回谷，你們隨我再去金匱閣。”
四人走後，石柱後轉出一位長髯老者，滿意於風花雪月四人過關的速度，回手就將生門位的木人右手小指向外掰動，八個木人立時又動了起來。
風花雪月四人循著暗河，走了一柱香，終於走出地下甬道。眼前一片流沙地，間或怪石嶙峋，蕭淩風令傅花卿查看此陣。
此陣倒也不難，是化繁為簡、以靜制動的七星陣。
蕭淩風問道：“可能破陣？”
傅花卿從藥王谷外進到谷內，已經有些經驗，此刻躍躍欲試。
蕭淩風拍拍他肩膀，“記住，萬變不離其宗。”
藍山雪掏出四塊鐵樺木做的機關板，四人綁縛在腳下。傅花卿一路算著方位，領著四人滑沙而行，漸行漸遠。
流沙地的盡頭，矗立著一座巨大石屋。樓心月聽聞有虎豹之聲，不由色變。
蕭淩風聽聲辨數，嘿嘿一樂，“裏面至少有這個數。”他張開手掌晃晃。
花雪月三人臉色煞白。
“誰與我進去？”蕭淩風問道。
藍山雪將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樓心月驚懼地看著蕭淩風。
傅花卿手心冒汗，握緊劍柄，沈聲道：“我去。”
少幾，石屋內只聽虎豹一聲聲怒吼和痛苦嘶嚎。
藍山雪一個激靈，皺著臉道：“阿風太兇殘了！”
樓心月渾身一涼，半晌憋不出一個字。
石門打開，蕭淩風一手提劍，劍尖向下滴著血，一手拎了根削了皮肉的虎骨，“我聽到你罵我了。”
“賊耳朵！”藍山雪嘴上不甘示弱。
傅花卿跟隨其後，半身血汙，神色倒比進去前鎮靜許多。
蕭淩風望向流沙地裏的幾方怪石，喊道：“出來吧！進去搬東西。”
怪石後冒出幾串腦袋，是一眾行至此處的藥王谷弟子們。
弟子們獻媚喊道：“蕭師兄威武！”
蕭淩風笑罵道：“沒用的東西。”
弟子們進到石屋內，只見五只成年虎豹被解剖得整整齊齊，虎豹首級排了一列，個個眼睛被刺瞎。完整的虎皮、豹皮放了一疊，虎爪、虎筋、虎肉、虎骨分作幾堆。
戚簡英喜道：“蕭師兄這是庖丁解牛手法。”
蕭師兄在石屋外喊：“虎肉送回藥王谷廚房裏，看看好吃不？”
弟子們又是敬佩又是哭笑不得。
風花雪月四人趁弟子們身在石屋，腳底抹油，溜進了九重山中部的密林。此地樹木高聳稠密，光景深幽。走至一處水塘邊，只見塘岸大片沼澤，密密匝匝盛開著碗大的赤紅花朵。花瓣細長微卷，艷麗而舒展。
蕭淩風停下腳步，“看來此處已接近幻樂宮了。”
樓心月見此花盈盈，心生歡喜，問道：“這是什麽花？”
蕭淩風俯身，撫過花瓣，“這是金燈花。”
傅花卿道：“郭憲《洞冥記》載，‘有明莖草，夜如金燈，折枝為炬，照見鬼物之形。’可是此花？”
蕭淩風點頭，“正是此花。此花夜如金燈，傳說能照見鬼魅，故而又名彼岸花。彼岸歸途，生死一念。幻樂之宮，如夢似幻。入得此宮，便能夢見前塵往事。”
花雪月三人怔住。
蕭淩風道：“此花能散發致幻香氣，只有破障才能走出去。”
花雪月三人鄭重點頭。
此處已無路可走，風花雪月四人尋找走出密林的法子。
四人向東行了十數步，花香更加濃郁。四人頭昏腦脹，口含的薄荷葉也不見有多少作用。
樓心月竭力清醒神智，心道：我才是幻術師！彼岸花，你打不倒我！
此刻卻見蕭淩風示意幾人席地而坐，“此花並非尋常迷藥，尋常草藥效用不濟。如今之計，惟有入幻破障。”
花雪月三人點頭，調動內息，一瞬間陷入彼岸花的幻境。
傅花卿在一間通紅的屋子裏睜開眼，恍然見到自己一襲紅衣，嚇了一跳。慌忙將紅衣脫去，跑出房門。卻見傅花容站在門外一手叉腰，“你也老大不小了，次次議親都要推拒掉，阿爹胡子都要愁白了。”
傅花卿道：“不用你們操心，我自有打算。”
傅花容指著他鼻子罵道：“京城裏像你這麽大的小子，娃娃都好幾個了，你一直不成婚，怎能給我傅家傳宗接代？”
“傳宗接代有大哥呢！關我什麽事？”傅花卿不想聽傅花容啰嗦，掉頭就走。
正待出了月亮門，卻見幾年不見的大哥傅花瀾站在眼前。
傅花瀾一臉愁容道：“卿兒，你嫂子都給你生了兩個侄兒了，你怎麽還不成親？”
傅花卿見大哥甫一回府便念叨自己的終身大事，登時一個頭兩個大，扭頭就跑。
跑至前堂，卻見一個面容模糊的婦人正跟父親說話。傅明初眼見小兒子一頭薄汗地跑來，訓斥道：“多大的人了還這麽莽撞？今日新婦便會進門，你要跑去哪裏？”
傅花卿不勝煩躁，沖著傅明初喊道：“要娶新婦你自己娶，別管我！”
傅明初氣道：“當著你母親的面，胡說八道什麽？”
那面容模糊的婦人溫柔地看過來，輕聲道：“卿兒喜歡什麽樣的姑娘？”
傅花卿渾身顫抖，強抑淚意，垂頭不語。
那婦人柔聲道：“卿兒，怎麽不理娘親呢？”
傅花卿猛一擡頭，眼中迸出怒火，大喝道：“你不該扮成我娘！”說罷，提劍向那婦人劈頭砍去。
傅花卿猛地醒來，擡眼見蕭淩風、藍山雪、樓心月仍在打坐，眉頭緊鎖。自己這回倒是最快的一個！心下不由暢快。
此時閉眼的藍山雪突然大笑，“哈哈哈，我一根手指就能將你按趴下！”傅花卿被他逗樂，卻見藍山雪睜開眼，調皮地沖傅花卿擠眉弄眼。
傅花卿見他賣醜，笑著搖頭，問他適才看到了什麽。
藍山雪說他夢到初到京城，他在大戶人家做木工活，完工後東家賴賬，還將他打出來。他在鴛鴦樓表演水轉百戲，被看客砸場子。末了，藍山雪道：“這幻境也沒什麽本事，竟然叫七寶齋的何掌櫃欺負我！就何掌櫃那手無縛雞之力的模樣，能欺負得了誰？”
兩人大笑。
卻聽蕭淩風道：“好吵。”
兩人見蕭淩風一醒來就瞪他二人，便問他看到了什麽。
蕭淩風回想，兒時被師父精心照料長大。石秀林愛喝酒，背著蘇合香教他釀酒術。蘇合香也一反常態地手把手教他練劍。蕭淩風心下冰涼，冷酷地對那二人道：“逝者已矣，入輪回！”迷霧漸散，師父與師娘的身影雙雙消逝。蕭淩風未睜眼便聽到傅藍二人在耳邊笑。
藍山雪轉頭問傅花卿看到了什麽。傅花卿說幻境幻化出他娘親的模樣，然而他過去二十多年從未見過他的母親。他的母親是因難產而死，他就是害死母親的兇手。蕭淩風與藍山雪默然。
藍山雪轉頭看向樓心月，有些擔心，“心月到現在還未蘇醒，會不會有事？我們要不要叫醒她？”
蕭淩風道：“她得自己走出來，被幹擾而醒來，她的神智會有損傷。”
樓心月仍在幻境中掙紮。她看到快被勒死的華服女子眼中留戀地看著她，雙淚縱流……她看到被捂死的幼女，被拋屍於荒郊野地……她看到無數百姓在洪水中哭聲震天……她看到一個小姑娘徒手埋葬一個比她大不了幾歲的男孩，雙手遍布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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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山雪樂道：“這些皆是石灰巖，待我刮些下來。”說罷取了小鏟，蹲下刮一顆石筍。
“哪兒沒有，在這兒挖？”蕭淩風不滿道。
“京城沒有。”藍山雪理直氣壯。
蕭淩風道：“京城郊外便有。”
眼見兩人又鬥起嘴來，樓心月插話，“這裏的石頭形態各異，好生有趣！為何會有如此景象？”
傅花卿道：“此處地貌乃地下水長期溶蝕所得。”
蕭淩風道：“沒錯，這裏有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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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淩風豈會如他之意？側身折腰，旋過對面手臂。又拔地而起，飛身從對方頭頂掠過。空中一個旋子，踢向對方後腦。右側又一黑影撲來，一掌擊向他的後心。蕭淩風右腿橫掃對方身子，對方就地一滾，還未站穩，蕭淩風錯步擡腿，照著對方面門一個下劈。左面黑影追在蕭淩風身後，雙拳灌向蕭淩風雙耳。蕭淩風晃身避過，左臂掃向對方肩背，右手跟上，點向對方氣海。“咦？”蕭淩風突覺觸感不對。未及多想，變指為掌，順勢一推，兩道黑影摔到一處。黑影又迅速爬起，回身再次撲向蕭淩風，頃刻間過了數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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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山雪新得的如意手掌法在此境況如魚得水，虛影翻飛，游走於數道黑影之間，啪啪啪打得對手方向錯亂。藍山雪大笑道：“淩風、花卿、心月，不用怕，都是木傀儡。”
傅花卿猛然醒悟，如此多條黑影從四面八方襲來，打了半天竟無一絲人聲。
蕭淩風暗忖，看來此關的破解之法，便是卸去木人武力。
又過數招，蕭淩風擺脫木人追蹤，得了閑手支援以千幻手對陣木人、收效甚微的樓心月。蕭淩風邊打邊問藍山雪，“既知是木人，為何不卸了木人關節？”
藍山雪納悶道：“你藥王谷不知從何處得來這套木傀儡，樞紐關節嚴絲合縫，我上不了手。”
“好吧。”蕭淩風漸漸看出，這是一套實戰八陣圖。木人皆按方位走向，攻擊陣內人。只有破掉生門位木人的動力，陣法才會停止。
蕭淩風既知陣法為何，便凝神尋找生門位的木人。八具木人一模一樣，又變動不居。蕭淩風在陣內飄忽來去，費了一番功夫，總算盯準一具木人，與它纏鬥。
“咦？”蕭淩風點它風府、天門，木人未受影響，持續攻擊，逼得蕭淩風不得不應手。又點木人天突、神道，也是無效。再點環跳，木人毫無反應。
蕭淩風喚來藍山雪接替，自己立於陣外測算。
“天氣始於甲，地氣始於子。子甲相合，命曰歲立，謹候其時，氣可與期。適才我想岔了！既在藥王谷，便需用醫家道理來破陣。配合時辰，順應六氣，這是子午流註開穴法。只要算出經脈納幹支的數位，便可破陣。”蕭淩風垂目道：“此刻已過九九未時，五經行至丙火，”蕭淩風猛然張開雙目，“打他陽谷。”
話音未落，藍山雪擲出甬道裏撿的飛蝗石，正中生門位木人手側陽谷穴。木人立時定住，其他七個木人同時站立不動。
風花雪月四人長舒一口氣。藍山雪笑道：“此陣倒是費了番功夫。”
傅花卿道：“陣法之妙，我還需繼續學習。”
樓心月道：“我也想學會此道。”
蕭淩風道：“改日回谷，你們隨我再去金匱閣。”
四人走後，石柱後轉出一位長髯老者，滿意於風花雪月四人過關的速度，回手就將生門位的木人右手小指向外掰動，八個木人立時又動了起來。
風花雪月四人循著暗河，走了一柱香，終於走出地下甬道。眼前一片流沙地，間或怪石嶙峋，蕭淩風令傅花卿查看此陣。
此陣倒也不難，是化繁為簡、以靜制動的七星陣。
蕭淩風問道：“可能破陣？”
傅花卿從藥王谷外進到谷內，已經有些經驗，此刻躍躍欲試。
蕭淩風拍拍他肩膀，“記住，萬變不離其宗。”
藍山雪掏出四塊鐵樺木做的機關板，四人綁縛在腳下。傅花卿一路算著方位，領著四人滑沙而行，漸行漸遠。
流沙地的盡頭，矗立著一座巨大石屋。樓心月聽聞有虎豹之聲，不由色變。
蕭淩風聽聲辨數，嘿嘿一樂，“裏面至少有這個數。”他張開手掌晃晃。
花雪月三人臉色煞白。
“誰與我進去？”蕭淩風問道。
藍山雪將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樓心月驚懼地看著蕭淩風。
傅花卿手心冒汗，握緊劍柄，沈聲道：“我去。”
少幾，石屋內只聽虎豹一聲聲怒吼和痛苦嘶嚎。
藍山雪一個激靈，皺著臉道：“阿風太兇殘了！”
樓心月渾身一涼，半晌憋不出一個字。
石門打開，蕭淩風一手提劍，劍尖向下滴著血，一手拎了根削了皮肉的虎骨，“我聽到你罵我了。”
“賊耳朵！”藍山雪嘴上不甘示弱。
傅花卿跟隨其後，半身血汙，神色倒比進去前鎮靜許多。
蕭淩風望向流沙地裏的幾方怪石，喊道：“出來吧！進去搬東西。”
怪石後冒出幾串腦袋，是一眾行至此處的藥王谷弟子們。
弟子們獻媚喊道：“蕭師兄威武！”
蕭淩風笑罵道：“沒用的東西。”
弟子們進到石屋內，只見五只成年虎豹被解剖得整整齊齊，虎豹首級排了一列，個個眼睛被刺瞎。完整的虎皮、豹皮放了一疊，虎爪、虎筋、虎肉、虎骨分作幾堆。
戚簡英喜道：“蕭師兄這是庖丁解牛手法。”
蕭師兄在石屋外喊：“虎肉送回藥王谷廚房裏，看看好吃不？”
弟子們又是敬佩又是哭笑不得。
風花雪月四人趁弟子們身在石屋，腳底抹油，溜進了九重山中部的密林。此地樹木高聳稠密，光景深幽。走至一處水塘邊，只見塘岸大片沼澤，密密匝匝盛開著碗大的赤紅花朵。花瓣細長微卷，艷麗而舒展。
蕭淩風停下腳步，“看來此處已接近幻樂宮了。”
樓心月見此花盈盈，心生歡喜，問道：“這是什麽花？”
蕭淩風俯身，撫過花瓣，“這是金燈花。”
傅花卿道：“郭憲《洞冥記》載，‘有明莖草，夜如金燈，折枝為炬，照見鬼物之形。’可是此花？”
蕭淩風點頭，“正是此花。此花夜如金燈，傳說能照見鬼魅，故而又名彼岸花。彼岸歸途，生死一念。幻樂之宮，如夢似幻。入得此宮，便能夢見前塵往事。”
花雪月三人怔住。
蕭淩風道：“此花能散發致幻香氣，只有破障才能走出去。”
花雪月三人鄭重點頭。
此處已無路可走，風花雪月四人尋找走出密林的法子。
四人向東行了十數步，花香更加濃郁。四人頭昏腦脹，口含的薄荷葉也不見有多少作用。
樓心月竭力清醒神智，心道：我才是幻術師！彼岸花，你打不倒我！
此刻卻見蕭淩風示意幾人席地而坐，“此花並非尋常迷藥，尋常草藥效用不濟。如今之計，惟有入幻破障。”
花雪月三人點頭，調動內息，一瞬間陷入彼岸花的幻境。
傅花卿在一間通紅的屋子裏睜開眼，恍然見到自己一襲紅衣，嚇了一跳。慌忙將紅衣脫去，跑出房門。卻見傅花容站在門外一手叉腰，“你也老大不小了，次次議親都要推拒掉，阿爹胡子都要愁白了。”
傅花卿道：“不用你們操心，我自有打算。”
傅花容指著他鼻子罵道：“京城裏像你這麽大的小子，娃娃都好幾個了，你一直不成婚，怎能給我傅家傳宗接代？”
“傳宗接代有大哥呢！關我什麽事？”傅花卿不想聽傅花容啰嗦，掉頭就走。
正待出了月亮門，卻見幾年不見的大哥傅花瀾站在眼前。
傅花瀾一臉愁容道：“卿兒，你嫂子都給你生了兩個侄兒了，你怎麽還不成親？”
傅花卿見大哥甫一回府便念叨自己的終身大事，登時一個頭兩個大，扭頭就跑。
跑至前堂，卻見一個面容模糊的婦人正跟父親說話。傅明初眼見小兒子一頭薄汗地跑來，訓斥道：“多大的人了還這麽莽撞？今日新婦便會進門，你要跑去哪裏？”
傅花卿不勝煩躁，沖著傅明初喊道：“要娶新婦你自己娶，別管我！”
傅明初氣道：“當著你母親的面，胡說八道什麽？”
那面容模糊的婦人溫柔地看過來，輕聲道：“卿兒喜歡什麽樣的姑娘？”
傅花卿渾身顫抖，強抑淚意，垂頭不語。
那婦人柔聲道：“卿兒，怎麽不理娘親呢？”
傅花卿猛一擡頭，眼中迸出怒火，大喝道：“你不該扮成我娘！”說罷，提劍向那婦人劈頭砍去。
傅花卿猛地醒來，擡眼見蕭淩風、藍山雪、樓心月仍在打坐，眉頭緊鎖。自己這回倒是最快的一個！心下不由暢快。
此時閉眼的藍山雪突然大笑，“哈哈哈，我一根手指就能將你按趴下！”傅花卿被他逗樂，卻見藍山雪睜開眼，調皮地沖傅花卿擠眉弄眼。
傅花卿見他賣醜，笑著搖頭，問他適才看到了什麽。
藍山雪說他夢到初到京城，他在大戶人家做木工活，完工後東家賴賬，還將他打出來。他在鴛鴦樓表演水轉百戲，被看客砸場子。末了，藍山雪道：“這幻境也沒什麽本事，竟然叫七寶齋的何掌櫃欺負我！就何掌櫃那手無縛雞之力的模樣，能欺負得了誰？”
兩人大笑。
卻聽蕭淩風道：“好吵。”
兩人見蕭淩風一醒來就瞪他二人，便問他看到了什麽。
蕭淩風回想，兒時被師父精心照料長大。石秀林愛喝酒，背著蘇合香教他釀酒術。蘇合香也一反常態地手把手教他練劍。蕭淩風心下冰涼，冷酷地對那二人道：“逝者已矣，入輪回！”迷霧漸散，師父與師娘的身影雙雙消逝。蕭淩風未睜眼便聽到傅藍二人在耳邊笑。
藍山雪轉頭問傅花卿看到了什麽。傅花卿說幻境幻化出他娘親的模樣，然而他過去二十多年從未見過他的母親。他的母親是因難產而死，他就是害死母親的兇手。蕭淩風與藍山雪默然。
藍山雪轉頭看向樓心月，有些擔心，“心月到現在還未蘇醒，會不會有事？我們要不要叫醒她？”
蕭淩風道：“她得自己走出來，被幹擾而醒來，她的神智會有損傷。”
樓心月仍在幻境中掙紮。她看到快被勒死的華服女子眼中留戀地看著她，雙淚縱流……她看到被捂死的幼女，被拋屍於荒郊野地……她看到無數百姓在洪水中哭聲震天……她看到一個小姑娘徒手埋葬一個比她大不了幾歲的男孩，雙手遍布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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