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花魁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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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花魁案2
樂人中站起一位女子。
大掌櫃慌忙上前稟告，“這位是東家從通善坊杏紅院請來的花魁娘子崔渺渺，今晚只在狀元席面表演歌舞。”
曹豐馳將她招到近前，“崔渺渺，你可識得死者張易休？”
“回大人話，識得。”
“適才為何不說？”
“適才官差大人只問了小女戌正為何身在此處。”
曹豐馳轉頭看向訊問樂人的衙差和大掌櫃，兩人點頭。
蕭淩風見她神色平淡，與傅花卿對視一眼。既與張易休相識，眼見張易休陳屍於前，她卻無動於衷？
“你如何與張易休相識？”曹大人問道。
崔渺渺思忖片刻，“張易休時常來杏紅院找我。”
藍山雪站在一旁上下打量，忽然出聲：“小姐能否伸出手來？”
崔渺渺一楞，防備地將手背到身後。
曹大人肅然道：“按他說的做。”
崔渺渺心知無法抗拒，只得伸出手掌。
藍山雪看了一眼，了然於心，稟道：“回大人，她不是崔渺渺。”
曹大人詫異，“為何如此說？”
孫延壽急道：“你這匠人，不要胡說！”
認識崔渺渺的書生們紛紛附和。
藍山雪道：“我今日進樓時，與崔渺渺的小轎同行了一段路。崔渺渺掀開轎簾，對我一笑。”
“噫……”眾人側目。
藍山雪不以為然，“崔渺渺給了我一顆果子，我觀她掌心紋路與你不同。”
崔渺渺心中吃驚，臉色一變，無奈道：“我的確不是崔渺渺。”
孫延壽急道：“那你是誰？”
崔渺渺道：“我是崔渺渺的妹妹，崔焱焱。”
“崔焱焱……”孫延壽臉色突然蒼白，兩手發抖。
大掌櫃和眾多書生皆知花魁娘子有一個孿生姊妹，兩人有八分像，但其妹無論容貌還是資質，都與其姐無法比擬。
崔焱焱繼續說道：“我姐姐一月前受狀元樓邀請，為小登科狀元們獻舞。今日申時，狀元樓的小轎將姐姐擡走。我在姐姐房間發現她忘了帶火綢，便來狀元樓找她。但是，我到了狀元樓為她安排換裝的房間，卻不見她的蹤影。此時嚴掌櫃在房間外催姐姐提前登樓，我怕耽誤了姐姐的信譽，便畫了姐姐的妝容，想替她完成今夜演出後，再繼續找她。我剛走上五樓，便發生了命案。”
蕭淩風略微詫異，凝思不語。
秦海龍和趙思陽證明，張易休未時接到一封信，外出兩個時辰後方才回來，直接上了主樓與同窗宴飲，因此錯過園中文鬥的決勝局。
藍山雪也站出來證明，酉初文士們從園中離開，並未見到張易休其人。
藍山雪操縱的水轉百戲是數百年前機關術師馬鈞所傳，將木輪裝於木偶腳下，以流水為動力，木偶間有鐵索傳動，木偶可自行表演動作。園中“文狀元”的角逐在酉初便已結束，藍山雪需要小半個時辰在曲水上安裝木偶，調試裝置。酉正一到，樂工敲鑼打鼓，園中游人早已列座，侍人點亮花樹上的氣死風燈。波光燈影下，水傀儡或刀槍劍戟，或婀娜扭擺，熱熱鬧鬧上演一出《八仙過海》。豈料八仙才過了一半，便被主樓發生的命案打斷了。
蕭淩風聽藍山雪說今晚園中表演《八仙過海》，頓時來了興致。他站到藍山雪身後，低聲道：“這麽好玩的戲，怎麽不告訴我？”
藍山雪翻翻白眼，“你誰呀？”
跟過去的傅花卿不滿道：“你跟我的比試還沒完呢！”
曹大人輕咳一聲。
蕭淩風喃喃自語，“難道張易休接到的信，是崔渺渺約他相見？”
傅花卿道：“但是杏紅院離此處不到五裏，崔渺渺申時出發，半個時辰便能到狀元樓，張易休戌時初方才回來。”
崔焱焱卻說，並不知道姐姐是否與張易休傳書。狀元樓大掌櫃也表示，崔渺渺進樓之後，未曾外出。
曹大人下令，立刻在狀元樓主副樓、園中、客舍尋找崔渺渺。這裏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崔渺渺沒有理由到現在還不出現。
不到兩刻鐘，衙差在碧花樓三層一間廂房床榻上找到了崔渺渺的屍體，她果然沒在狀元樓為她安排的聽雨樓房間裏。
衙差用木板將沒了呼吸的崔渺渺擡到主樓大堂，崔焱焱大哭撲上去，衙差趕緊將她拉開。
曹大人示意仵作上前驗屍，崔焱焱用身體護住姐姐，不讓仵作靠近。
傅花卿對曹大人道：“崔焱焱可能不忍姐姐屍身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
曹大人嘆道：“既然苦主在此，那便允她所求。”
曹豐馳吩咐衙差將崔渺渺擡進一樓雅間，崔焱焱扶著木板跟進去。蕭淩風和傅花卿旁若無人綴在穆老身後，穆老瞪他二人一眼，倒也沒有阻止。孫延壽也欲跟進雅間，卻被衙差攔下。藍山雪湊到正在查看張易休遺物的衙差身前。
穆老一進雅間，便坐到圈椅上，端起幾上茶盅，挑眉示意傅花卿。
傅花卿擼袖走向崔渺渺，崔焱焱如臨大敵，“你幹嘛？”
“驗屍啊！”傅花卿理直氣壯。
“那他幹嘛來的？”崔焱焱手指穆老。
傅花卿輕咳一聲，“他是我師父。”
已站到崔渺渺屍身前的蕭淩風回頭道：“你師父不少啊！”
崔焱焱一看，防了這個，還有那個，不由氣道：“男女授受不親，我姐姐雖然不在了，但也不能任人褻瀆。”
傅花卿耐心道：“如若你再阻止下去，你姐姐冤情難申。”
崔焱焱道：“我……我可以驗。”
蕭淩風回轉過來，上下打量崔焱焱，“你會嗎？”
崔焱焱揚聲道：“這有何難？”
蕭淩風與傅花卿齊齊撇嘴。
仵作穆老見崔焱焱膽大不似尋常女子，既是死者親眷上手，倒也省了許多麻煩，此事可行，於是令蕭淩風與傅花卿在屏風外輔助驗屍。
崔焱焱輕輕揭開崔渺渺衣服，從頭到腳查看狀況。
“面色如何？”蕭淩風問道。
“略有青白，口唇發紫，眉頭緊蹙，臉色痛苦。”崔焱焱回道。
“口鼻處有血跡嗎？”
“有一些，但不多。”
“什麽顏色？”
“鮮紅。”
“口鼻可有歪斜？”
“有輕微擦傷，並無歪斜。”
傅花卿道：“恐怕被人捂住口鼻，短暫窒息過，但不是致死原因。”
“手指可有損傷？”蕭淩風又問。
“沒有，右手小指指甲略有殘損，指縫似乎……有絲線碎屑。”
傅花卿道：“死前掙紮過，但氣力不足。可提取絲線碎屑，與張易休衣料比對。”
“口唇發紫，有血液湧出，顏色鮮紅，不是中毒，死因恐怕來自心肺受創。”蕭淩風道。
蕭淩風又問：“屍僵如何？”
“屍僵？”崔焱焱低語，“頸部、面部略有僵硬，身體其它地方仍然柔軟，體表微涼。”
“屍斑呢？”傅花卿追問。
“有少量紫色斑痕。”
“死亡時間不到半個時辰。”蕭淩風推斷。
傅花卿再問：“身體可有其他處損傷？”
“沒有了。”
“你再仔細看看，著重查看心肺處。”蕭淩風蹙眉道。
“有了！心房處有很小一塊淤青，但找不到傷口。”
“什麽樣的兇器，能讓傷口微小到無法辨認？”蕭淩風暗想。
大堂中，張易休所攜只有一只不大的布包，裏面幾卷書冊、幾張熟宣、幾支狼毫、一方墨硯、幾兩碎銀，並無任何書信。衙差將遺物一一擺放在一張八仙桌上，曹大人翻看書冊上的字跡。一只通體雕刻卷草紋的筆掉落地面，藍山雪撿起，單手在管身搓磨幾下，筆頭毛鋒處噗得彈射出一根閃著寒芒的長針，針身細若微毫。
“堅硬鋒利，沒有淬毒。”藍山雪道。
藍山雪拿過一塊厚木板試驗，長針突得破板而過，木板未落一絲殘屑。若使在人身上，瞬間便能刺穿心脈，一針封血，殺人於無形。
蕭淩風接過筆管，多看藍山雪一眼，此人果然精通機關裝置。
蕭淩風從驗屍房出來後，見此機括利器，心道果真如此。一針瞬間截斷心脈供血，幾息便能要人性命。張易休一介書生，手段如此毒辣。
絲線碎屑經穆老鑒別，確與張易休身上衣料相符。張易休外袍腰部有絲線抽絮，崔渺渺死前無力掙紮，只用指尖勾下他衣服上的零星絲線。
本案至此，證據已確鑿。書生張易休與杏紅院花魁娘子崔渺渺暗通款曲，兩人今日在狀元樓相見，張易休將崔渺渺誘到空房間，將之殺害。而張易休的殺機，來自崔渺渺腹中的骨肉。
崔焱焱已在驗屍房查出，崔渺渺此時已有三個月身孕。
科考在即，張易休不想為花魁贖身，又恐花魁以子要挾，壞了士林口碑，遂生惡念，殺人滅口。今日往來人物甚眾，若不是他自己看到已死的崔渺渺又在眼前出現，嚇破膽死去，此案若躲過今日盤查，張易休二度銷毀罪證，便很難再認定兇手。
曹豐馳問崔焱焱，“你姐姐與張易休相識多久了？”
崔焱焱有些驚慌，“小女……並不清楚。”
孫延壽忽然出聲，“你怎麽會不清楚？你難道連我也忘了？”
崔焱焱莫名，“你是……”
孫延壽激動道：“我借你之手，送了你姐姐那麽多禮物，你竟將我忘卻？一心只記得狼子野心的張易休！”
眾人吃驚，孫延壽指認崔渺渺的時候，並未提及此事。
崔焱焱後退一步，試探道：“你送姐姐禮物，又關我什麽事？”
孫延壽急道：“你竟不知我的心？我三番五次找你，你竟不知我真正愛慕之人是誰？”
崔焱焱面若凝霜，“你我之事，他日再說，今日先還我姐姐清白。”
“好，如你所願。”孫延壽轉身面對曹豐馳，“稟告大人知曉，張易休就是一個吃軟飯的騙子！他數月前來京，在書院借讀，囊中拮據。我與秦海龍等同窗好心約他到杏紅院吃酒，他竟同時勾引崔家姐妹二人，騙取錢財。今日又對花魁娘子狠下殺手，此人死有餘辜。”
書生們面面相覷，心有後怕。
崔焱焱暗自吃驚，孫延壽竟知道這麽多？
蕭淩風冷笑一聲，“你說他狼子野心，你就幹凈嗎？”
孫延壽斥道：“你休要血口噴人！”
蕭淩風環視書生們，“你們這些士林學子，難道都未察覺，今日所飲之酒，有何問題？”
“有什麽問題？”眾書生不得其解。
“問題就是，今日之酒，會讓你們比平日更加頭暈乏力、精神萎靡、眼前模糊、手腳酸軟。”
“好像……的確如此。”
“我平日裏喝過酒，也會出現這些癥狀啊！”有的書生疑惑道。
蕭淩風轉向曹豐馳，“還請大人命人查驗諸位學子所飲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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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大人話，識得。”
“適才為何不說？”
“適才官差大人只問了小女戌正為何身在此處。”
曹豐馳轉頭看向訊問樂人的衙差和大掌櫃，兩人點頭。
蕭淩風見她神色平淡，與傅花卿對視一眼。既與張易休相識，眼見張易休陳屍於前，她卻無動於衷？
“你如何與張易休相識？”曹大人問道。
崔渺渺思忖片刻，“張易休時常來杏紅院找我。”
藍山雪站在一旁上下打量，忽然出聲：“小姐能否伸出手來？”
崔渺渺一楞，防備地將手背到身後。
曹大人肅然道：“按他說的做。”
崔渺渺心知無法抗拒，只得伸出手掌。
藍山雪看了一眼，了然於心，稟道：“回大人，她不是崔渺渺。”
曹大人詫異，“為何如此說？”
孫延壽急道：“你這匠人，不要胡說！”
認識崔渺渺的書生們紛紛附和。
藍山雪道：“我今日進樓時，與崔渺渺的小轎同行了一段路。崔渺渺掀開轎簾，對我一笑。”
“噫……”眾人側目。
藍山雪不以為然，“崔渺渺給了我一顆果子，我觀她掌心紋路與你不同。”
崔渺渺心中吃驚，臉色一變，無奈道：“我的確不是崔渺渺。”
孫延壽急道：“那你是誰？”
崔渺渺道：“我是崔渺渺的妹妹，崔焱焱。”
“崔焱焱……”孫延壽臉色突然蒼白，兩手發抖。
大掌櫃和眾多書生皆知花魁娘子有一個孿生姊妹，兩人有八分像，但其妹無論容貌還是資質，都與其姐無法比擬。
崔焱焱繼續說道：“我姐姐一月前受狀元樓邀請，為小登科狀元們獻舞。今日申時，狀元樓的小轎將姐姐擡走。我在姐姐房間發現她忘了帶火綢，便來狀元樓找她。但是，我到了狀元樓為她安排換裝的房間，卻不見她的蹤影。此時嚴掌櫃在房間外催姐姐提前登樓，我怕耽誤了姐姐的信譽，便畫了姐姐的妝容，想替她完成今夜演出後，再繼續找她。我剛走上五樓，便發生了命案。”
蕭淩風略微詫異，凝思不語。
秦海龍和趙思陽證明，張易休未時接到一封信，外出兩個時辰後方才回來，直接上了主樓與同窗宴飲，因此錯過園中文鬥的決勝局。
藍山雪也站出來證明，酉初文士們從園中離開，並未見到張易休其人。
藍山雪操縱的水轉百戲是數百年前機關術師馬鈞所傳，將木輪裝於木偶腳下，以流水為動力，木偶間有鐵索傳動，木偶可自行表演動作。園中“文狀元”的角逐在酉初便已結束，藍山雪需要小半個時辰在曲水上安裝木偶，調試裝置。酉正一到，樂工敲鑼打鼓，園中游人早已列座，侍人點亮花樹上的氣死風燈。波光燈影下，水傀儡或刀槍劍戟，或婀娜扭擺，熱熱鬧鬧上演一出《八仙過海》。豈料八仙才過了一半，便被主樓發生的命案打斷了。
蕭淩風聽藍山雪說今晚園中表演《八仙過海》，頓時來了興致。他站到藍山雪身後，低聲道：“這麽好玩的戲，怎麽不告訴我？”
藍山雪翻翻白眼，“你誰呀？”
跟過去的傅花卿不滿道：“你跟我的比試還沒完呢！”
曹大人輕咳一聲。
蕭淩風喃喃自語，“難道張易休接到的信，是崔渺渺約他相見？”
傅花卿道：“但是杏紅院離此處不到五裏，崔渺渺申時出發，半個時辰便能到狀元樓，張易休戌時初方才回來。”
崔焱焱卻說，並不知道姐姐是否與張易休傳書。狀元樓大掌櫃也表示，崔渺渺進樓之後，未曾外出。
曹大人下令，立刻在狀元樓主副樓、園中、客舍尋找崔渺渺。這裏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崔渺渺沒有理由到現在還不出現。
不到兩刻鐘，衙差在碧花樓三層一間廂房床榻上找到了崔渺渺的屍體，她果然沒在狀元樓為她安排的聽雨樓房間裏。
衙差用木板將沒了呼吸的崔渺渺擡到主樓大堂，崔焱焱大哭撲上去，衙差趕緊將她拉開。
曹大人示意仵作上前驗屍，崔焱焱用身體護住姐姐，不讓仵作靠近。
傅花卿對曹大人道：“崔焱焱可能不忍姐姐屍身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
曹大人嘆道：“既然苦主在此，那便允她所求。”
曹豐馳吩咐衙差將崔渺渺擡進一樓雅間，崔焱焱扶著木板跟進去。蕭淩風和傅花卿旁若無人綴在穆老身後，穆老瞪他二人一眼，倒也沒有阻止。孫延壽也欲跟進雅間，卻被衙差攔下。藍山雪湊到正在查看張易休遺物的衙差身前。
穆老一進雅間，便坐到圈椅上，端起幾上茶盅，挑眉示意傅花卿。
傅花卿擼袖走向崔渺渺，崔焱焱如臨大敵，“你幹嘛？”
“驗屍啊！”傅花卿理直氣壯。
“那他幹嘛來的？”崔焱焱手指穆老。
傅花卿輕咳一聲，“他是我師父。”
已站到崔渺渺屍身前的蕭淩風回頭道：“你師父不少啊！”
崔焱焱一看，防了這個，還有那個，不由氣道：“男女授受不親，我姐姐雖然不在了，但也不能任人褻瀆。”
傅花卿耐心道：“如若你再阻止下去，你姐姐冤情難申。”
崔焱焱道：“我……我可以驗。”
蕭淩風回轉過來，上下打量崔焱焱，“你會嗎？”
崔焱焱揚聲道：“這有何難？”
蕭淩風與傅花卿齊齊撇嘴。
仵作穆老見崔焱焱膽大不似尋常女子，既是死者親眷上手，倒也省了許多麻煩，此事可行，於是令蕭淩風與傅花卿在屏風外輔助驗屍。
崔焱焱輕輕揭開崔渺渺衣服，從頭到腳查看狀況。
“面色如何？”蕭淩風問道。
“略有青白，口唇發紫，眉頭緊蹙，臉色痛苦。”崔焱焱回道。
“口鼻處有血跡嗎？”
“有一些，但不多。”
“什麽顏色？”
“鮮紅。”
“口鼻可有歪斜？”
“有輕微擦傷，並無歪斜。”
傅花卿道：“恐怕被人捂住口鼻，短暫窒息過，但不是致死原因。”
“手指可有損傷？”蕭淩風又問。
“沒有，右手小指指甲略有殘損，指縫似乎……有絲線碎屑。”
傅花卿道：“死前掙紮過，但氣力不足。可提取絲線碎屑，與張易休衣料比對。”
“口唇發紫，有血液湧出，顏色鮮紅，不是中毒，死因恐怕來自心肺受創。”蕭淩風道。
蕭淩風又問：“屍僵如何？”
“屍僵？”崔焱焱低語，“頸部、面部略有僵硬，身體其它地方仍然柔軟，體表微涼。”
“屍斑呢？”傅花卿追問。
“有少量紫色斑痕。”
“死亡時間不到半個時辰。”蕭淩風推斷。
傅花卿再問：“身體可有其他處損傷？”
“沒有了。”
“你再仔細看看，著重查看心肺處。”蕭淩風蹙眉道。
“有了！心房處有很小一塊淤青，但找不到傷口。”
“什麽樣的兇器，能讓傷口微小到無法辨認？”蕭淩風暗想。
大堂中，張易休所攜只有一只不大的布包，裏面幾卷書冊、幾張熟宣、幾支狼毫、一方墨硯、幾兩碎銀，並無任何書信。衙差將遺物一一擺放在一張八仙桌上，曹大人翻看書冊上的字跡。一只通體雕刻卷草紋的筆掉落地面，藍山雪撿起，單手在管身搓磨幾下，筆頭毛鋒處噗得彈射出一根閃著寒芒的長針，針身細若微毫。
“堅硬鋒利，沒有淬毒。”藍山雪道。
藍山雪拿過一塊厚木板試驗，長針突得破板而過，木板未落一絲殘屑。若使在人身上，瞬間便能刺穿心脈，一針封血，殺人於無形。
蕭淩風接過筆管，多看藍山雪一眼，此人果然精通機關裝置。
蕭淩風從驗屍房出來後，見此機括利器，心道果真如此。一針瞬間截斷心脈供血，幾息便能要人性命。張易休一介書生，手段如此毒辣。
絲線碎屑經穆老鑒別，確與張易休身上衣料相符。張易休外袍腰部有絲線抽絮，崔渺渺死前無力掙紮，只用指尖勾下他衣服上的零星絲線。
本案至此，證據已確鑿。書生張易休與杏紅院花魁娘子崔渺渺暗通款曲，兩人今日在狀元樓相見，張易休將崔渺渺誘到空房間，將之殺害。而張易休的殺機，來自崔渺渺腹中的骨肉。
崔焱焱已在驗屍房查出，崔渺渺此時已有三個月身孕。
科考在即，張易休不想為花魁贖身，又恐花魁以子要挾，壞了士林口碑，遂生惡念，殺人滅口。今日往來人物甚眾，若不是他自己看到已死的崔渺渺又在眼前出現，嚇破膽死去，此案若躲過今日盤查，張易休二度銷毀罪證，便很難再認定兇手。
曹豐馳問崔焱焱，“你姐姐與張易休相識多久了？”
崔焱焱有些驚慌，“小女……並不清楚。”
孫延壽忽然出聲，“你怎麽會不清楚？你難道連我也忘了？”
崔焱焱莫名，“你是……”
孫延壽激動道：“我借你之手，送了你姐姐那麽多禮物，你竟將我忘卻？一心只記得狼子野心的張易休！”
眾人吃驚，孫延壽指認崔渺渺的時候，並未提及此事。
崔焱焱後退一步，試探道：“你送姐姐禮物，又關我什麽事？”
孫延壽急道：“你竟不知我的心？我三番五次找你，你竟不知我真正愛慕之人是誰？”
崔焱焱面若凝霜，“你我之事，他日再說，今日先還我姐姐清白。”
“好，如你所願。”孫延壽轉身面對曹豐馳，“稟告大人知曉，張易休就是一個吃軟飯的騙子！他數月前來京，在書院借讀，囊中拮據。我與秦海龍等同窗好心約他到杏紅院吃酒，他竟同時勾引崔家姐妹二人，騙取錢財。今日又對花魁娘子狠下殺手，此人死有餘辜。”
書生們面面相覷，心有後怕。
崔焱焱暗自吃驚，孫延壽竟知道這麽多？
蕭淩風冷笑一聲，“你說他狼子野心，你就幹凈嗎？”
孫延壽斥道：“你休要血口噴人！”
蕭淩風環視書生們，“你們這些士林學子，難道都未察覺，今日所飲之酒，有何問題？”
“有什麽問題？”眾書生不得其解。
“問題就是，今日之酒，會讓你們比平日更加頭暈乏力、精神萎靡、眼前模糊、手腳酸軟。”
“好像……的確如此。”
“我平日裏喝過酒，也會出現這些癥狀啊！”有的書生疑惑道。
蕭淩風轉向曹豐馳，“還請大人命人查驗諸位學子所飲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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