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南疆神域(十四)

關燈
南疆神域(十四)

呼吸交纏的瞬間,兩人鼻尖相抵,硬是半晌都沒有動靜。

劉湘玉抿了抿嘴唇,並沒有想象中揉轉廝磨,她忍不住睜開一只眼,卻看到止步不前的趙無名摘掉了她鬢邊歪到的花簪,藏到了自己的衣袖中。

“這個壞了,出去後我送你一個新的可好?”

劉湘玉摸了摸自己鬢邊空下來的位置,不解那簪子為何會壞了。

來不及細究,趙無名便湊近劉湘玉的耳側,呢喃的聲音溫柔繾倦:“山茶花要開了,玉娘。”

趙無名又在使用美人計了,偏生劉湘玉最吃這一套,她慢半拍地應道:“送,送多少我都喜歡。”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趙無名歡喜就像是得了心愛玩具的小孩,他唇邊的笑容漸盛,修長疏朗的眉眼的如明珠美玉,眸底的深處似一汪春水令人沈淪。

此間深摯,脈脈不語。

劉湘玉的耳朵麻麻的,連帶著感官都變得遲鈍起來,直到滿身被趙無名的歡喜包圍的時候,那遲來的山茶花才飄進了她的腦子。

他好像很喜歡山茶花。

“出去後,我們一起種一束山茶花吧,不過我手醜的很,怕是養不活的。阿頌,你要好好澆水哦。”

可是趙無名的眼裏並沒有花,他如珍似寶地看著劉湘玉,寬大的手掌在她的後頸輕輕揉捏,慢慢湊近的時候就像在逗一只頑劣的野貓。

劉湘玉仰著頭,主動湊上前去,咫尺距離,她又停下,盯著趙無名的嘴唇,問道:“你為何不吻我?”

“皇上不要說自己是君子,臣一點都信不得。”劉湘玉一心要個答案,她纏著趙無名,絲毫沒有君臣之別。

她挑眉,將那疑問的字句說的驕縱十足:“不是喜歡臣嗎?”

一口一個皇上的全無半點尊重,更像是情人間的游戲,叫人口幹舌燥,趙無名滾了滾喉結,眼神逐漸幽深。

劉湘玉一點一點地逼近,牙尖嘴利的模樣更像東都夜裏那只炸毛的白貓。

在幼時,他的母親常說,越是珍重的東西便只能放在心上,念不得,觸不得,親不得。

但面對劉湘玉時,他卻控制不住自己想親之向之地醜態。分明知曉自己是怎樣的災妄,卻還想著從血汙裏爬出來將那天邊的月亮拽進泥裏。

那令他從小到大都害怕的原則在面對劉湘玉的時候一降再降,這種未知的期待和害怕入冰火兩重天,時常令他自惱,過後又會陷入新的糾結,如果這是場游戲,他便是那作弊犯規的小人。

趙無名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卻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意,在一次次的失控中,這團糾結輾轉的火焰終於在劉湘玉的招惹下中偃旗息鼓,與他而言又如飲鴆止渴般自欺欺人。

正如此時劉湘玉對他的糾結隱忍全然不知,一如既往地用正經的語氣說出令人面紅耳赤的情話。

“阿頌,你可是從來沒有主動吻過我,男歡女愛本就人之常情,情動深處自然有了欲望,這並不是羞於唇齒的事情。”

“我知曉。”

“那你為何還能忍住?”劉湘玉瞪大眼睛懷疑道:“你不會?”

趙無名剛滋生出來的那一點陰暗自棄的心理被丟的沒影,看著劉湘玉求知若渴的目光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怎的跟個小色魔一樣?”

“食之色也。”

劉大人飽讀詩書,連這等事也說的在理。

但他很快就笑不起來了,因為劉湘玉下一句話說的是:“你此前一直拒絕納妃……難道是不行?”

趙無名有些咬牙切齒:“朕真的不是什麽正人君子……”

劉湘玉又挑釁地擡頭:“那就請皇上吻……”

趙無名依舊用手指抵住了她的嘴唇,像是被瞬間打開的閥門,他的吻細碎綿密,落下的瞬間便不敢再睜開眼睛,他吻在劉湘玉的眼尾,而後將手指移開。

如羽毛般輕柔的吻落在劉湘玉的唇上,她的腦袋暈乎乎的,周身的血液盡數倒湧,全然沖到了頭頂,她匆忙地推開了趙無名,捂住胸口,喘著粗氣。

“好奇怪,之前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心臟要跳出來了。”

劉湘玉紅透了一張臉,全然沒有那會耍流氓的囂張氣焰了。

“你若是不喜……”趙無名有些緊張,手背在後面悄悄攥緊了衣袖。

“皇上不愧是九五之尊,實在令臣心服口服……”

趙無名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打斷她的興奮,生無可戀道:“玉娘,你真的別浪了,我受不住。”

劉湘玉眨眨眼,一臉純良:“哦,那就下次再接著試試吧。”

一方歡喜一方憂,不過是兩人交談的瞬間,再度睜眼的時候便是旭日初升。

牡丹是被一陣嘈雜難聽的琴聲吵醒的,她躺在草地上打了個滾,全然忘記昨晚發生的事情,宿醉後的頭腦不太清晰,她仰頭望著天空,又開始發起了呆。

直到那擾人清凈的聲音再度響起。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沒有半分優雅的模樣,看見青石桌上的幾壇子酒,她方才想起自己昨夜是跟巫岷一起喝酒的。

但說了什麽,實在想不起來。

比起這個,她更氣憤巫岷是在不講義氣,竟自己回了屋,叫她在外面躺了一夜。

琴聲愈來愈急躁,顯示著主人的不滿。

牡丹終於註意到了池邊的玉人京,她手下撫琴,心思卻完全不在那裏,一雙漂亮的眼睛陰沈沈地盯著自己的方向。

她抖了抖身子,覺得這個小孩實在不好相處,隨即又註意到了她今日也穿了一件水藍色的廣袖長裙。

不過玉人京的身量太小了,這衣服袖子寬大,套在她的身上沒穿出什麽仙氣,有因著臉色蒼白,在那抹殷紅口脂的映襯下多了幾絲魅惑。

牡丹突然發現她們二人有些相像,心裏更是稀罕,便整了整衣服朝她走過去,只是每近一步,那琴聲便錚地一下,像是在宣洩主人的不滿。

琴聲驟然停止,玉人京道:“你在找巫岷嗎?”

牡丹楞了一下,像是沒想到玉人京會主動與她攀談,搖了搖頭:“我找他做什麽?一點都不曉得憐香惜玉,竟叫我在外面睡了一夜。”

“他也在外面睡著了,是我將他抱回去的。”

牡丹:“……”

一時不知道該做何感受,牡丹打量著玉人京,眼中濃濃的不可置信,似乎是在驚訝於她這麽小的身板竟有如此大的力氣。

她不甘心的多說了句:“好歹給我蓋個毯子也行啊。”

“不要,我討厭你。”

如此直白,果然是在自取其辱。

玉人京的雙手在琴上亂掃一通,又問她:“巫岷會帶你回南疆嗎?”

“可能……會吧。”

牡丹小心翼翼地打量玉人京的臉色。

出乎意料的,玉人京這次很平靜,也沒有用那種警惕的眼神看她,又問了一句:“你之前,跟巫岷見過嗎,在我認識巫岷之前,你們就認識嗎?”

“不認識。”

“巫岷說他要帶什麽神女回家鄉,他尋了十幾年,要將你帶回去。”

又是這種陰惻惻的眼神,牡丹忍不住後退幾步,幹笑道:“神女聖潔,怎麽可能是我一個青樓女子。”

“可他日日混跡其中,你沒有發現,我與你長得很像嗎?”

玉人京不等牡丹回答,自顧自道:“我的名字也跟那個神女有關,他救我是因為你。”

牡丹有些跟不上玉人京的思路了,她覺得這姑娘腦子有點不好使,眼下還有些神經兮兮的。

莫不是看了什麽話本子,若說苦情替身這一碼,也應該是自己和她像才對,畢竟先來後到還是有個順序的,何況,單論容貌,自己是比不得玉人京的。

“你若有什麽想了解的,便直接去找巫岷就好了,自己白白在這裏猜測,豈不是白找罪受。”牡丹湊上前飛快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撤了回來,接著說:“你別顧影自憐了,現在就將巫岷抓起來問清楚。”

“他不會告訴我的。”

“這兩人如此費勁。”劉湘玉無言以對,也不太能理解玉人京是怎麽想的,她跟牡丹想的一樣,坦蕩地直接說出來,問清楚不就好了嘛,平白在這裏浪費時間。

“越是自卑的人便越不敢開口,玉人京方才受到巫岷的拒絕,心思早就亂了,她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用所有糟糕的事情來猜測巫岷不喜歡自己的原因,她在意年齡,介意牡丹,這都是因為在她眼裏這些都是阻礙。”

趙無名卻看懂了玉人京:“所以她要通過旁人,靠自己的猜測,全然是因為沒有勇氣。”

劉湘玉卻聽到了這些話的言外之意。

“那我就大膽一點,不需要阿頌猜測。”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趙無名覺得方才劉湘玉的身子閃了一下,似乎變得有些透明。

他牽劉湘玉手的瞬間,自頭頂傳來一陣酥麻直擊靈魂深處,趙無名眼前一黑,身形踉蹌,差點跌倒。

趙無名渾身疼,額間直冒冷汗,方才他被雷劈了。

“是不是累了?”

他聽的不真切,又因為劉湘玉的靠近,眼睛一陣刺痛,像是被人活剜了,在眼淚湧出之前,趙無名將人抱住,這次是心臟上的抽痛。

“讓我靠一會。”

突如其來的沈重差點叫劉湘玉壓倒,她撐住趙無名,輕輕拍打他的背。

“不如你去休息一下,先把這繩子解開。”

趙無名似乎睡著了,呼吸都有些粗重。

半晌她聽到趙無名悶悶的聲音:“不要解開。”

疼痛來了一下就消失了,但那殘留的感覺無不提醒著趙無名要遠離劉湘玉,不然這就是懲罰,趙無名心覺得好笑,心底暴虐四起,恨不得殺光所有的人。

趙無名的下巴墊在劉湘玉的頸窩,手臂收力,將她抱得更緊,他的嘴角扯出一個大大的弧度,笑的肩膀都在抖動。

“想到什麽了這麽高興?”

“只是靠近你,我便開懷。”

他的聲音柔情,眸底卻萃滿了毒液,面上的冷漠叫人不寒而栗,他摩挲著劉湘玉的頭發,想著要怎麽把她身體裏的那個系統毀掉。

少女慕艾,面上的春思最容易顯現,牡丹有些不忍心,嘴上做出承諾:“但我們不會成親的,我只是想尋求個庇所躲一躲。”

“虛偽,你這樣說,只會讓我覺得你在向我炫耀。”

牡丹對這玉人京的印象便是跟在巫岷身後的那個粘人的小孩,雖說是個皓齒蛾眉的清麗美人,但總是陰沈沈地板著張臉,叫人不敢親近。

玉人京年紀雖小,可做事很是老成,除了巫岷之外,她沒有顧及過任何人的感受,向來都是撿著難聽的說。

牡丹不止一次在她那裏吃癟,偏偏她還總是喜歡逗她玩,正如此時,她蹲在玉人京面前,但手撐著下巴,去撩撥她頭上的長流蘇。

裝似傷心道:“小孩,你怎得這樣想姐姐啊?”

玉人京打掉她的手,不忘強調:“我十七了。”

“姐姐比你大五歲哦。”牡丹笑著在她面前比了個五,又說道:“巫岷小郎君說是他養大你的,比你大了十幾歲……”

“十歲。”

玉人京這般著急地計較把牡丹逗的開懷,她歪著頭,促狹道:“我只是想問,巫岷都快三十了,怎得一點都不見老?”

“你喜歡他什麽啊?”牡丹長嘆一聲,手搭在小腹上摸了摸,擡頭看著天上的雲朵,不知道是在問她還是在問自己。

玉人京也跟著她站起來,逼問道,“那這麽多人喜歡你,為何就要是巫岷?”

“你分明不喜歡他。”

玉人京比牡丹要矮上幾寸,她不服輸地仰頭看著她,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她極力壓抑住嗓間的癢,竟是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就將那口腥甜吞了下去。

可她這般模樣,在牡丹看來遠沒有那天的一個眼神嚇人。

“但是他喜歡你。”玉人京說道:“他也喜歡你的琴聲,我學不會,學了三日,還是不盡如意。”

牡丹汗毛倒立,她不知道這二人搞什麽,但絕不能破壞她的計劃,南疆她一定要去,便連忙解釋道:“他喜歡我個頭啊!我去南疆是為了大祈管不到那裏,我先前在東都的時候得罪了一位狗權貴,再不逃我就會被抓走的!關小黑屋!”

“齋月樓的那些騷話是我胡亂說的,逢場作戲嘛,我們這一行都要會說幾句哄人的話,”她信誓旦旦道:“巫岷與我清白,任何事都沒有,他當真只找我彈琴來了。”

這躲瘟神一樣的避之不及險些讓玉人京以為巫岷是什麽臟東西。

她抿著嘴,有些茫然。

“你聽。”

牡丹拉著玉人京坐下,握住她的雙手,輕挑琴弦,彈了一首巫岷最常聽的曲子。

“他只喜歡這個,不就是琴嘛,我教你。”

牡丹熱情的沒有半分壞心思,這叫玉人京有些無地自容,她慢半拍地沒有甩開牡丹操控自己的雙手,在看到巫岷的身影後,心口的鈍痛猛然襲來,她猛地勒住琴弦,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巫岷,一口血噴在了琴上。

“啊!玉姑娘!”

昏迷前,玉人京看到了驚慌失措的牡丹,她攬住自己,擡頭沖那人焦急地解釋著什麽,驚駭間還落了兩滴眼淚。

“自作自受……”玉人京聽得斷斷續續,不真切的聲音傳進她的耳朵,巫岷從牡丹的懷裏接過她的時候,對牡丹叮囑道:“你好好養胎。”

“錚——”的一聲,琴弦斷裂。

玉人京的手被勒出了血,她又吐了一大口血,想說話卻湧上一陣惡心,濃腥的汙血浸透了巫岷的衣服,腦袋暈暈乎乎的,周遭亂哄哄的,身子卻是飄得很快,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七竅也開始冒出黑血,眼前愈發模糊,蠱蟲在她的皮膚下爬行,渾身也如針紮般腫痛,玉人京忽然忘了自己要同巫岷說些什麽,這情人蠶當真是懲罰癡男怨女的毒藥,只這麽會的功夫,她便要咳死過去了。

於是她便趁著最後的清醒,滿身狼狽地抓住巫岷的衣袖,同小時候那樣說道:“救我。”

“……我如何救你啊,小玉。”

他不願意救自己。

玉人京覺得自己真的要死了,世界重新歸於一片黑暗,她徹底昏了過去。

袖邊的手漸漸松了力氣,將要垂下去的時候,巫岷下意識抓住,他顫抖著湊近玉人京的鼻間,耳邊了傳來微弱的呼吸聲。

牡丹來不及問巫岷如何曉得自己有了身孕一事,便跑著趕來的時候險些以為這是什麽兇殺現場,她扶住門框不敢喘氣,巫岷臉上的迷茫傷懷是她從沒見過的。

他垂著頭,神情恍惚地捂著自己心口的位置,喃喃道:“我快要死了。”

牡丹突然想到了方才焦急趕來的巫岷,她頭一次見到這人失了理智,滿眼疼惜地抱住玉人京,以至於急匆匆打斷了她的解釋。

“我拼命想要保全你,可你偏要撞上南墻不回頭,自作自受,我帶你回南疆。”

“若一方吞下情人蠶,那便是劇毒只有情人的心頭血方能解開。”

半晌,巫岷冷不丁地冒出這麽一句話。

牡丹不懂他們在搞什麽,便說:“那你救她不就好了,玉姑娘喜歡你。”

“我想救她,真的很想,但是我對她無情。”

一句話叫三個人沈默了下來,劉湘玉不確定地開口:“巫岷這般在意,當真是把她當成了妹妹?”

趙無名持懷疑態度,但巫岷又說自己的血沒有用,如此矛盾到叫人陷入囹圄。

“或許是沒開竅?”

可他眼裏的痛苦掙紮,分明是濃烈的悔恨和愛意。

巫岷搖晃著站起身子,眼裏滿是疲憊不解,他問:“到底什麽是情?你說我喜歡小玉,為何我的血救不了她,我該如何救她?”

自那之後,玉人京連睡了好幾天不醒,巫岷也將自己鎖在屋子裏,似乎是陷入了魔怔,不僅如此,玉人京已經連續兩日放血了,巫岷說可以救那丫頭。

玉人京爽快地割開自己的手腕,放了一碗血,最後搖搖晃晃地走了出去,心裏卻放松了不少。

無論如何,她都要去南疆的,如果能有點利用價值,她也算是減輕了些利用巫岷的愧疚。

梁豐這幾日被郡守派遣去了西北部,是以這梁府變成了巫岷的居所,他二人的情誼維持了十幾年,像梁大人這般慷慨的冤大頭也是不多見了。

這分明是給自己找了個兒子。

牡丹又悶了一口酒,關於巫岷那日質問她的那個問題,牡丹想了三天也沒有想清楚。

上陽郡的人愛酒,她原本是不喜歡喝酒的,或許是因為入鄉隨俗,她如今也成了個酒鬼。

深夜,柔和的月光穿過樹梢,落下細碎的黑影。玉人京的屋內夜燈長明,巫岷寸步不離地守著她,透過那層薄薄的紗窗,牡丹只能看到他的手裏擺弄這什麽東西。

她想的入神,以至於自己身後什麽時候多了一個人都不知道。

“我哥都快死了,你倒是能狠下心來快活。”

譏誚的聲音傳來,牡丹回頭,便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