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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神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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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神域(五)

神仙歷劫,凡人遭殃。

可被改變的又何止是一個人的命運,趙無名此時已經分不清楚什麽真的,什麽是假的了。他看著自己身邊的劉湘玉,忽也覺得有些虛無縹緲的不真實。

兩人的手被他嚴絲合縫地捆綁在一起,他牢牢抓住劉湘玉的手,全然不顧她手腕處的紅腫酸澀,看上去偏就像他一人的強求。

趙無名總在強求一些東西,幼時希望自己的母親能多看自己兩眼,盼望自己的父親對自己慈悲一點,祈求著自己身邊的人能過得好一點,再好一點。

他原以為自己喜歡上了同為男子的劉湘玉,還未來得及接受這份有違人倫的感情,對方便告知他自己是個女子。

女子也好,劉湘玉想做什麽他便陪著,趙無名如今只希望自己能活下去,然後長久地陪著劉湘玉。

可偏偏造化弄人,他和劉湘玉次次不得圓滿。

趙無名所求的每件事皆不如意。

“這是第幾次了?”劉湘玉忽然道,她鎮定自若地全然如一個旁觀者。

她似有所感:“趙兄,這案子似乎快結束了。”

劉湘玉眼裏心裏只有眼前的案件,她記掛著那幾位枉死的官員,盤算著劉安珩的目的,計劃著往後的來路。

“玉娘。”趙無名喊她的名字,突然道:“若是日後,你的身份曝光,又該如何?”

劉湘玉沒有絲毫猶豫地說道:“我這樣的人,茍活一世也實在沒意思,既如此不如幹一件大事。所以趙兄,我是抱著必死的決心。”

她公私分明,理智到了令人心寒的地步,劉湘玉將一切都分的清楚,趙無名早該知道的。

“你就不能相信我能救你嗎?”

“如何救?”劉湘玉定定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身為掌權者,你應當知道,法不可廢,你更應該知道頒布一條新的法令需要多長的時間,這並不是你一句話,靠著權利就能實施起來的。”

趙無名眸光沈沈:“你便想以身入局,平息口舌之爭,介時皇帝再頒布新的法令政策,實施起來也不算困難,是這樣嗎?”

“良醫之子,多死於病;良巫之子,多死於鬼。豈工於活人,而拙於謀子也哉?乃工於謀人,而拙於謀天也。”

劉湘玉吐一口氣,顯然是不想與趙無名爭辯這個問題,她壓下心底的煩躁,將其中的道理揉碎了講給他聽,就如同一個傳道受業解惑的老師。

“所謂變法,便是由人來改變制度,創立制度,”她伸出三根手指在趙無名眼前晃了晃,接著道:“但會觸動保守派的利益,一是百年來男尊女卑的觀念根深蒂固,女子被困宅院並無意識,需從新一代從小培養;二來權貴階層腐朽無能,驕奢淫逸,蛀蟲難除,他們的權力必然會被分割,介時定然反抗;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我當時提出男女有方時,阿頌你是如何想的?”

這便又成阿頌了,趙無名一心想著如何能打破死局和這人長相守,結束這荒唐的輪回,可劉湘玉心心念念的只有她的理想。

趙無名說了實話:“天方夜譚,叛經離道,罔顧國法。”

他如今雖佩服劉湘玉的膽識魄力,卻仍覺得困難。

“不可能是吧?那是因為之前從未有人說過,你當然覺得不可思議,所以這場變革最困難的原因便是前無古人。”

前無古人,好一個前無古人,簡直自大狂傲。

趙無名險些氣笑了,他對劉湘玉道:“那你該當如何,就我方才那問題?”

“若是你死後,仍然實現不了呢?”

語氣是近乎殘酷的冷漠,這一刻,趙無名毫不掩飾自己上位者的氣勢,全然朝劉湘玉發洩出來。

劉湘玉絲毫不怕,直視他的眼睛,說道:“你信不信,就算我失敗了,之後也會有人這麽做,因為我打破了女子不能為官的傳統,這也會讓她們深思,女子為何不能同男子一般。”

“在我死之前,我每到一個地方都會修繕學堂,留有師者,在我死之後,我所有的錢財都會捐贈用來置辦書院,十年後這一批女學生就會長大,介時,你覺得會怎樣?”

劉湘玉向來走一步看百步,或者說,她從來不給自己失敗的機會,她可以隱忍不發任憑汙蔑,而後將所有臟水一滴不剩地還回去,她也可以不顧性命前去面聖,同時盤算著為自己博一個好名聲。

君子論跡不論心。

她算計所有人,演戲給所有人看,偏生是個頂好的人。

趙無名無理取鬧的反駁道:“若你的計劃實行不起來呢,就不怕招不到學生,尋不到老師,被人以妖言惑眾之理由咋了那學堂?”

“砸了就再辦!唐帆就是我找到的第一位老師,入學的學生每月可發放米面一袋,豬肉一斤作為補助,成績優異者可獲得三兩銀子的津貼,”劉湘玉接著說:“一百人當中,超過一半的人說話,餘下的人便也願意嘗試,更何況,是我倒貼錢的。趙兄,沒有人不願意占小便宜。”

市井小名眼界短淺,只看得到當前的利益,劉湘玉甚至考慮到了著一點。心思縝密到了如此,若不是她一心想當個菩薩,怕是要把這大祈給謔謔完了。

“你能不能替我保密,還如往常一樣?”

只一瞬間,劉湘玉又恢覆往日的柔和,她擡頭討好地看著趙無名,嘴角含笑,但從外表看去,倒真是像一個端莊溫順的千金小姐。

趙無名卻知道她是如何的瘋子,在此之前,他全然沒有意識。

“若真有那一天呢?”他執意要問。

劉湘玉毫不在意地笑道:“那便期望朝堂之上有人為我說兩句話了。”

“不過肯定要吃點苦頭的,阿頌,只怕我到時候得罪的人太多,你執意要保我只會讓你難堪。”劉湘玉考慮到以後會發生的事情,無外乎這兩種情況,她貼心地寬慰趙無名:“你做什麽,我都理解你。”

說的每句話,沒有一句是趙無名愛聽的,她到底把自己當成什麽?

是盟友,還是愛人?

“你應當了解現在是個什麽情況,”趙無名忍不住挖苦她,話語間有些針鋒相對:“出不去的話,說什麽都是無用功,你當真覺得自己會圓滿嗎?”

“所以我們才更要把大祈變成之前的樣子,甚至更好。”劉湘玉眼中堅定:“我們無辜,他們也無辜。”

“你便要來做這救世主?”

她笑的豁達:“世間苦難渡無可渡,可我不願意無動於衷,能改變一點是一點啊。”

趙無名不曉得一個人為何會心善到這種地步,全然罔顧自己的性命,此刻,就連那一點私情都讓他覺得是施舍。

劉湘玉著急地將自己的計劃托盤而出,語速加快:“花滿樓勢必會出問題,我清醒時已被小滿扮成了女娘,不曉得身份會不會曝光。”

“我與小風商議過,若是茶茶那邊有了不對勁,便先叫挽書前去四郎那裏找梁豐將花滿樓圍堵起來,千顏仙宴達官貴人居多,看來這次要用上那尚方寶劍狐假虎威了。”

“出去後,我們誰都不知曉會發生什麽,就跟我們莫名其妙卷入這輪回一樣,我怕我會忘記裏面發生的事。”

劉湘玉那雙疏離淡漠的眼睛忽又變得水潤起來,她用自由的那只手撫上趙無名的臉頰,食指的指腹去刮他的眼尾,動作無限親昵留戀。

“還是兵分三路,劉瑾瑜梁豐挽書圍抄青樓,你和小滿彼此試探,小風對接茶茶查明被拐真相,”趙無名笑意不達眼底,語氣涼薄:“劉湘玉,你安排的事無巨細,可是將我放在何處了?”

像是生氣了,劉湘玉僵了一瞬,她似乎昏了頭,確實遺漏了趙無名,或者說,以趙無名的聰明程度,劉湘玉下意識沒有給他安排。

但話定不能這麽說。

劉湘玉沖他討好地笑笑,上前勾住他的胳膊,口中哄騙人的花言巧語不要錢般地往外流。

“你自然時刻與我一起,阿頌你聰明蓋世,我知曉你心中亦有註意,所以便沒有使喚你。”

“你是將我忘了。”

“真沒有。”劉湘玉心虛,“我只是覺得你應該懂我的,你身體不好,便不要奔波的好。”

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趙無名算是體會到了,不過是一時興起裝作那病秧子,卻沒想到如今還要被人調侃兩句。

趙無名還想著興師問罪,方一開口就被人堵了個結實,劉湘玉看準時機湊上來,貼著他的唇瓣一遍遍摩挲舔舐,如同示好的小獸一般。

劉湘玉似乎很喜歡吻他。

趙無名將劉湘玉扯出來,用指腹擦去她唇邊的涎水,眸光沈沈,似要將人吃了一般。

劉湘玉便又湊上來親他了一口,討好道:“我這次什麽都交代清楚了,沒有瞞著你了。”

她熱烈大膽,毫不知羞,眼中幹凈的沒有半分情欲。

趙無名掩住內心的戾氣,死死抿住了唇,他快被她這反覆無常的忽冷忽熱折磨瘋了。

“出去後,什麽都要我商議,不準丟下我。”

劉湘玉點頭應下,又道:“你還記得嗎,他們說要重塑滿娘,我怕我會忘記,我體內的系統,喚作隱岐。”

她紮進趙無名的懷裏,接著道:“若我說了什麽言不由衷的話,你一定要原諒我,趙無名,你要記住,我真的很喜歡你。”

“喜歡嗎,為何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可我不會親吻別人。”劉湘玉不知他為何總是不安,又承諾他:“是喜歡。”

所以一定會有什麽辦法的。

趙無名輕輕拍打她的背,面上冷的可怕,眼眸深沈如枯井,望去便叫人不寒而栗。

一個瘋狂的念頭逐漸湧上來——關於那份那名單,他好像知曉怎麽用了。

他的手掌貼住劉湘玉的後頸,輕柔地捏著,忽然道:“蚍蜉撼大樹,玉娘,你覺得可能嗎?”

劉湘玉很會示弱,一改方才針尖對麥芒般的咄咄逼人,整個人又變得極為乖巧,緊緊牽住他的手。

“我信你的。”

趙無名悶笑。

“劉大人高談闊論一番可是害羞了,還是因為方才對我投懷送抱的原因?”

她鮮少有紅著臉的時候,哪怕是面對趙無名的調侃也能鎮定自若。

“喜歡就是喜歡,你我二人,無需避諱。”

劉湘玉一直擔憂自己是被劉安珩造出來的,可她這般的玲瓏菩薩心腸,又怎能被那樣的惡人沾染分毫。

趙無名輕輕揭了過去,又轉到梁竟則這邊,道:“我更想知道,之後劉安珩做了什麽事,竟能讓夭折的梁竟則活過來。”

巫岷後知後覺自己紮了人家的心窩子,道歉後又跑到了房頂上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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