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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神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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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神域(三)

衣冠楚楚的官員身在高臺,他們面色紅潤,情緒高漲,放縱地吐露自己的罪惡。

或貪汙枉法,草芥人命,又如欺君罔上,獨吞災銀,毫無作為。

他們猩紅著眼睛癱坐在椅子上,攀比著自己的“政績”,面上十足的興奮饜足。

竟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枉費趙無名對自己委以重任,齊瑾頭一次覺得他這皇帝當的像個傻子,竟被人隱瞞至此。

“啊,只是這樣嗎?”女子嗤笑一聲,話中濃濃的不屑輕視。

“小滿娘子說,各位罪孽尚未洗凈,看來大家有所隱瞞啊,既然這樣的話,洛女也沒有辦法請出小滿了。”

洛女佯作嘆息的樣子,鬢邊長發落在腮間,她勾勾舌頭,將那縷青絲含進嘴裏,像一只舔毛的狐貍。

她翹起腳坐在桌子上,寬大的衣袍下雪嫩的肌膚若隱若現,如一塊上好的白瓷。

洛女眼尾輕挑地掠過眾人,將手指放在杯子裏攪一圈,青蔥白玉似的指間沾染上了濃稠的紅,她將手指含進嘴裏,一舉一動盡是魅惑多情。

身後男人垂涎欲滴的表情像要把她活吞了。

“這位大人,你想嘗嘗嗎?”洛女笑著轉頭,將手指伸向他。

“想,美人,我可太想了!”

似乎是的得到了什麽暗示,那男人如狼似虎地撲過來,清秀的面容變得極度扭曲,他順手抄起桌子上的袖煙茶吞了進去,滿嘴滿牙的紅似吃人的惡鬼。

“只是大人嚇到人家了,你便退下吧。”

洛女在人撲過來的一瞬間用腳尖抵住他的喉嚨,在男人想要抓住她腳踝的時候又迅速縮了回去。

她躲到梁竟則身邊,手指蹭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長串的茶色紅痕,癱倒在梁竟則的懷裏,嬌柔的面容似嗔怪。

“方才便註意到,這位小大人怎得一言不發?”

那男人明白過來被耍了,雖面上憤恨無比,卻也無可奈何。

進了千顏仙宴,在見到花魁之前,他們只有聽話的份。

梁竟則挑釁似地沖他一挑眉,單手摟住洛女,將手裏的半塊橘子揣進懷裏,調笑道:“這不是等著仙女姐姐主動來找我嗎?”

這夯貨從方才的呆若木雞切換成這風流紈絝,不過吃瓣橘子的功夫,一看就是流連花叢的老手,談笑間調戲了那女子三句,還不忘對他使眼色。

“可是你城府太深,我不喜歡。”

齊瑾懷疑自己是聽錯了,梁竟則城府深?

那能有他哥聰明嗎?

齊瑾覺得他哥趙無名是這世上心眼最多的陰貨。

只是很快他就沒了看戲的心思。

因為洛女坐到了他的腿上,她的雙臂勾住齊瑾的脖子,嬌艷的嘴唇貼近他的下巴,直到一指的距離停下。

“這位公子生的好看,想來皮下顏色更是非常。”

這次便輪到梁竟則看戲了,他悠閑地掏出剩下的半塊橘子,塞進嘴裏一副饜足。

當真是大難臨頭各自飛,最難消受美人恩。

齊瑾長這麽大還從未與女子有過親密接觸,他渾身僵硬有些不知所措,更覺得像是抱了個大冰塊一樣。

等等,冰塊?

似乎是有些冷了,齊瑾意識到不對勁,正常人的體溫哪有這麽涼的,就連這人吐出來的呼吸都是冰冷的。

齊瑾攬住她的腰,捏了捏,觸感不似活人的皮肉那般緊實柔軟,更像是塞滿棉花的娃娃。

“公子這般等不急嗎?”

不過是楞神一二,那洛女便笑著過來親吻他,在兩人雙唇相觸的瞬間懷中的重量驀然消失,梁竟則將人扯開,又伸腳勾住齊瑾的椅子,連帶著人一起圈進了自己的區域。

他嬉皮笑臉道:“我二人可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不過是偷了家中長輩的請帖過來開開眼,若真要說一兩件,我那老爹梁豐至今還沒勘破兇案,找到兇手,實在失職!”

膽子不小,還會諷刺人了,不過若真的細較起來,這在座的哪一位是膽子小的?

洛女轉向看他,齊瑾便也胡謅道:“我偷的。”

洛女:“……”

“那真是可惜了,小滿娘子不會出來了。”

此話一處,又是引得眾怒,席間吵嚷聲不停,三言兩語間竟是起了內訌,梁竟則被吵的頭疼,他端起手邊的茶水,剛要一飲而盡的時候便被人按住了胳膊。

“不是說不能喝?”

齊瑾自始至終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平淡的像一座石像。

梁竟則尷尬的摸了摸鼻子,道:“你說皇上知道他們這樣嗎,一個個官場上都挺能裝的,誰知道私底下竟是吃喝嫖賭一樣不落的人渣。”

“其實也能理解,皇上要真的事無巨細,怕不是要累死,就拿我上陽郡連環殺人案一事,幾位大人的屍體都臭了,皇上才剛剛知道,死的還是官大的,但凡是個無權無勢之人,想來這消息也根本不會讓皇上知道。”

“不知道這些當官的都是什麽心思,嘴上說著怕皇上操勞,實際上卻最喜歡陽奉陰違,覺得自己個頂個地聰明。”

“暗月隊落魄了?”

梁竟則嘴裏叨叨不停,一字一句吐槽在齊瑾的心窩子上,叫他覺得自己更像個小醜一般,如果不是他身份隱秘,齊瑾幾乎都要懷疑梁竟則知道他是皇帝才故意說的這些話。

“你話太多了,別忘了是來幹什麽的。”幾乎是咬牙切齒的滋味了。

“若是罪孽深重,那鵲橋可載得動?”

就在二人拌嘴的時候,一道冷冽的聲音不大不小的傳過來,打破了這一室的吵鬧。

洛女忍不住捂嘴笑道:“原來是你啊,我就說怎麽少了一個人的罪呢。”

孟起。

正是齊瑾欽點的新科狀元郎,不論是文章還是史論都是榜首,就在上個月,他剛剛委派孟起前去治理水患並徹查賑災銀被劫一案。

這人從來就一直縮在角落裏,沒說過一句話,甚至扔掉臉譜後都是背對著所有人的,實在是太沒有存在感了,若是他不說話,恐怕還沒有人能發現他。

他此時不應該在江浙一帶嗎?

齊瑾疑惑著,便聽到有人叫嚷:“那你倒說說自己有何滔天大罪?”

他當即黑了臉,這是什麽值得攀比的光榮的事情嗎?

孟起平靜道:“江浙水患,自上而下逐級分割銀兩,屍橫遍野,唯瞞陛下。另有阿芙蓉,食之上癮,愈癮欲衰,摻於藥物食品中將其低價販賣給平民。而後推廣引入京都,美化其為靈丹妙藥,包治百病,食之可享極樂,令其上癮之後提高價格,壟斷販賣。”

“你是要滅了大祈嗎?”齊瑾冷聲打斷他。

孟起聽到後便隔著許多人看向他這裏,那眼神裏面包含著許多齊瑾看不懂的情緒,好像又不是在看他。

只是下一秒,他便挪開了眼睛,接著道:“千裏之堤潰於蟻穴,欲毀其國,必先毀其民。只需半年,暴虐四起,民逼東都,起義造反,大祈可亡。”

“便如同九黎一樣。”孟起說完這句話又往齊瑾的方向看了一眼。

殿內沈默片刻,有清醒過來的官員怒罵他是不忠不義之徒,譴責他自私卑鄙。

孟起似乎成了唯一的罪人被千夫所指,而那些和他一樣的罪人卻搖身一變,成了正義的使徒,齊瑾看的惡心,他死死握緊拳頭,壓抑的指間發白,眼中黑騰騰的殺氣四起。

“你們有比我好到哪裏去嗎?”

孟起笑得雲淡風輕,那身黑袍在他身上卻看不出陰沈,反而襯托得他更像誤入凡塵的謫仙。

“諸位大人作惡多端,孟起可比不得,貪汙災銀的不是我,因我方才那段話心動的也不是我。你們猜,會不會有人這麽做?”

他端起茶盞,起身,然後松手。

茶杯應聲碎裂。

“還有躲在暗處的老鼠沒來呢。”

“你……”

齊瑾一開口,就被梁竟則按住了肩膀,他的嘴巴死死被捂住,清甜的橘香味傳來,他聽到梁竟則道:“忍一忍,到時候我們告訴皇上,都砍了他們的頭,但是趙無名和劉湘玉還沒找到呢。”

齊瑾清醒過來,嫌棄地拍開他的手,轉身的時候才註意到他的發帶不知道什麽時候扯了下來,細碎的劉海遮住了他眉心的花鈿。

“蓮花花鈿,你什麽時候弄得?跟小姑娘一樣。”齊瑾嫌棄地躲遠了些一聲,不忘嘲諷。

梁竟則摸了摸自己頭上的印記,不再言語。

似乎是被孟起的話取悅到了,洛女消失前無比興奮道:“無罪者不登鵲橋,有罪者可享極樂!”

片刻間鵲橋坍塌,殿內的場景千遍萬轉,濕冷地陰風湧入,電閃雷鳴,暴雨傾盆,天地間陡一旋轉,他們處在了一個破舊的寺廟裏。

廟裏高聳入雲間的佛像將他們襯的渺小,地上開滿了蘭花,停停頓頓的木魚聲響起。

濃郁的花香侵入,霧蒙蒙的滿眼紅,金光乍洩,那滿殿的佛像眼含貪欲,伴隨著女子的輕喘,引人無限遐想。

佛陀呢喃的聲音空曠哀靈,細聽下去,似乎有女子的哭聲,她面向佛身,緊緊環抱住,她親吻摩挲。

那女子笑的邪魅,身體跟隨者木魚的聲音放縱,伴隨著一聲聲嬌啼,那些佛像金身碎裂,竟緩緩拖住了女子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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