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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遺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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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遺案(四)

劉湘玉看向那個多出來的人偶,竟覺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見過。

她遲疑的用手遮住人偶的上半張臉,離遠些看了看,居然和劉山五有些像。

腦中的猜測初現雛形,劉湘玉又看了看這人偶,忽然道:“劉山五的兒子死的時候好像跟這個差不多大。”

“可他們是怎麽記得這些人的長相的?”

趙無名卻突然問了另一個問題。

“什麽?”

劉湘玉有點沒跟上趙無名的思路。

只見趙無名目光如寒冰利刃,伸手指了指這一排的人偶:“當年西郊屠殺一案,並不是籌謀已久,而是突然性的,那些暴徒一陣亂殺,將頭顱都帶回了宮中,你覺得他們會先找畫師畫一張像嗎?”

顯然是不可能的。

“你一開始猜測,這些人偶代表著西郊三百冤魂,我亦覺得如此,可是,這個人偶是唐舞娘。”

“唐帆的姐姐?”

“唐舞娘沒有死,我見過她,與這人偶並無二致。”趙無名平靜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劉湘玉捋了捋思緒,冷靜的分析道:“你怎知你看到的舞娘是不是真的舞娘,或許這一切是假的呢,真正的唐舞娘已經死了。”

“趙兄,有些事情,或許並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我只是在想,倘若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麽我看到的是什麽。”

面前的少女人偶穿著大紅嫁衣,面容恬靜,與其他恐怖僵硬的人偶都不一樣,她靦腆極了,即使閉著眼睛也能看出眉目間的風情,就仿佛皮下不是枯草棉花,而是骨肉一般。

趙無名不說話了,或者說連他自己都有些搞不清了。

“那劉小牛為什麽又出現在這裏了,他是幸存者,不是嗎?”

“他是被王安權害死的。”

劉湘玉說完後猛然閉嘴,擡眼死死盯著劉小牛,終於明白她和趙無名糾結的點在哪裏了。

何止是陷入了一個怪圈!

簡直就是一個死循環!

一個大膽的猜想浮上心頭,劉湘玉的臉色煞白,她的身子搖搖欲墜,慌亂中拽住了趙無名的袖子,她抖著聲音道:“你,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我們查案的方向一開始便錯了?”

劉湘玉站直身子,再度將眼神放在那最後一個人偶胸前的臉譜上,盯著上面的數字,舔了舔幹裂的嘴唇。

耳邊像有無數蚊蟲嗡嗡作響,劉湘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將指甲狠狠嵌入掌心,卻感受不到一點疼,直到有人包住了她的手,然後揉了揉她的掌心。

趙無名輕輕嘆了一口氣,其中包含的無奈劉湘玉到底沒有聽出來,他說:“你總這麽自己陷進去,到底是駭人聽聞的事竟叫你連魂兒都丟了。”

“你說這些人偶是為了讓人死去後靈魂也不得自由,是因為你下意識將這裏想成了邪術,有沒有可能這裏是西郊百姓的衣冠冢,其實是為了紀念?”

趙無名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她方才的想法,緊接著道:“不可能,因為我曾親眼見過,便是退一萬步來講,真如你所說的話,王安權為什麽會在這裏?”

劉湘玉依舊固執道:“王安權跟十年前的西郊舊案有關,所以他在我心中變成了首當其沖的懷疑對象,我將調查出的所有線索都自主的放在了王安權身上,甚至會自動找到一個完美的邏輯來解釋王安權為什麽這樣做,所以我會在這個邏輯裏打圈,並覆雜的想到一系列的陰謀論。”

“王安權沒有理由做自己的人偶,我便猜想可能是他的同夥,包括這間密室,從始至終,我都忽略了一件事情。”

“我忽略了西郊幸存者,因為他們是受害者,所以我便下意識將他們排除在外。”劉湘玉急切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如果換一個角度想的簡單一點,或許只是尋仇呢?”

“你……”

趙無名覺得劉湘玉有些魔怔了。

他捏了捏額角:“你說的我頭疼。”

“我的意思是……算了,我也不知道我再說些什麽。”劉湘玉自暴自棄道。

“那便早些回去,套一下他們的話。”

趙無名盯著唐舞娘的臉看——就像骨肉一般。

斯紅顏已逝,枯骨難描。

趙無名突然湊近,抓住了唐舞娘的手腕,兩者皮膚相觸,唐舞娘卻像突然沒了骨頭似的,緩緩倒在趙無名的懷裏,觸感真實。

他深吸一口氣:“這是一具真屍!”

劉湘玉猛然擡頭。

下一秒,地動山搖,另一面墻也裂開,露出了剩下的西郊村民人偶,那些沈寂下來的怪叫聲再度響起。

砰的一聲!

他們身後的人偶相繼炸開,兩人對視一眼,趙無名將唐舞娘的屍體背起來,往前跑,不知拐了幾個彎,地面晃動的厲害,前面出現了一個石門擋住了去路。

後面有大量的蛇追上來,密密麻麻的,就像翻湧的海浪,劉湘玉面上焦急,心想,這簡直是生死時速,什麽疼啊痛啊的統統都感覺不到了。

趙無名的頭發被汗打濕了,衣衫也變得臟汙破損。

她將唐舞娘放下來,伸手摸了摸,然後在左上方敲了又敲,直到中間那裏凹下去一塊,劉湘玉立馬反應過來,將包裏的玄鐵鑰匙拿出來。

石門很沈,她的力氣小,因著緊張便怎麽也使不上力氣,趙無名只好抓住她的手,道:“別看後面。”

有蛇到了趙無名的腳邊,劉湘玉狠下心,一腳踩住了它的腦袋。

轟隆一聲,門終於打開了。

趙無名扯過唐舞娘,將其一拽,終是在他們被蛇吃掉前進來了,大門又關上。

劉湘玉渾身都濕透了,脫力似的靠在石門上,深深吐了一口氣。

趙無名雖然看上去狼狽,但周身氣度平靜,還能拉她起來。

“別靠著,過後傷口會更疼的。”

劉湘玉被趙無名借力拽起,腳步有些漂浮,她和唐舞娘那張嬌俏紅潤的臉對上,一時竟分不清自己和唐舞娘哪一個更像屍體。

“你這下不裝病秧子了?”

趙無名懶懶道:“人的潛力總是無限的,玉郎還是好好想想怎麽出去吧。”

這是一個完全密閉的空間。

室內只放了一張圓形石床,只有門的兩側有火把,這裏甚至比外面更昏暗。

那床上好像躺著一個人。

劉湘玉上前兩步,頓時說不出話來,盯著床上的男子長久無言。

她感嘆一聲:“趙兄,我原以為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了。”

床上的男人雖看上去不過弱冠,可卻生了一頭白發,似瀑布一般披灑而下,在燭火下閃著瑩瑩光澤,他的五官很是俊美深邃,哪怕是閉著眼睛也絲毫不削弱這份美。

一身黑色錦袍竟被他穿出了一絲出塵的仙氣。

趙無名似乎是覺得拖著一具屍體有些累了,就將唐舞娘小心靠在了床邊。

反過去調侃劉湘玉:“你如此花心,不怕家裏的小娘子嗔醋了?”

劉湘玉窘迫:“這話不能亂說。”

她將手指貼在男人的經脈處,那裏平靜異常,確實是個死人無疑。

“這人又是怎麽死的?王安權的地下室建的大,我們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劉湘玉這邊喃喃自語,突然感到手指被什麽抓住了,她甩了甩,沒能甩掉,便道:“你拉我做什麽?”

趙無名在研究這床上刻著的坤卦是什麽意思,聽到劉湘玉的話後有些疑惑的回頭:“什麽?”

劉湘玉舉著床上那男人的手,正示意他看,而那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睛,直直盯著上方。

趙無名指了指那男人,道:“劉湘玉。”

劉湘玉忽然明白了什麽,僵硬的回頭,手上的力道更緊了。

“娘子。”

一道如清泉般幹凈的聲音從耳邊響起。

那男人突然發力,拽了她一下,劉湘玉心裏策馬奔騰,使勁拽住趙無名的手,才沒能跌進這男人的懷裏。

劉湘玉面上驚疑不定,嘴裏險些吐出臟話。

“我方才,他的脈搏分明不跳動了!”

“詐屍了。”

趙無名一腳踹開那男人,然後將劉湘玉塞進自己的懷裏,與之對視。

“我好像認識你,”他起身對趙無名道,“你長大了。”

趙無名皺著眉,試圖尋找一些記憶。

男人看了眼自己床邊的屍體,又將視線放在了劉湘玉身上,喃喃道:“你不是我娘子。”

他說完這句話,便又回去躺在了床上,閉上了眼睛,將手放在床上一按,然後在遠處的角落裏出現了打開了一扇門。

“趕緊走吧,這裏很危險。”

那個門很是窄小,一次只能容一人過,依稀能看清外面是一片郁郁蔥蔥,趙無名覺得有些熟悉。

兩人都被這變故打的措手不及,趙無名不忘背上屍體,先讓劉湘玉往門外走去,然後自己貓著腰擠了出去。

他又去夠唐舞娘,卻在黑暗中和一雙眼睛對上了。

那個男人以極快的速度過來,然後拽住唐舞娘的胳膊,往下拉。

兩人對視,趙無名終於想起來了,這個男人是白術嚴,他喉間滾了滾,手裏不禁松了力道。

“是你啊。”

白術嚴沖他笑笑,將唐舞娘奪了回去。

門被關上,他們這才看清這個門是一塊巨大的墓碑,上面刻著——愛妻唐舞娘之墓。

“這裏是西郊。”

難怪是坤卦,不就是西方位嗎?

劉湘玉怎麽也想不到,王安權府中的地下室居然直通西郊,然後她又聽見趙無名道:“那個男人,是白術嚴。”

“我記起來他長什麽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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