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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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臉上做出了驚訝的神情,但實際上顏時鶯第一眼就認出了戚昊然給她的是什麽。

事實上,這枚東西應該在不久後出現在秦念之的手上,之前那次校門虜人事件如果沒有她從中作梗,戚昊然本該會和秦念之結緣,也正是他手裏的這枚東西,會幫秦念之一個大忙。

這枚代表了戚家的造型別致的黑青色徽章,幾乎約等於戚家給出的人情承諾,比那次戚昊然給的口頭承諾份量要中的多,顏時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為什麽會給她。

而這枚徽章,顯然顏時鶯不該也不可能知道那是什麽。

戚昊然不知道出於什麽目的,竟只是淡淡和她說道  :“拿著這個,以後你要是遇到了什麽麻煩,只要你來青昊大廈就行,就當是上次你救我的補償了。”

對這枚徽章到底代表了什麽意義,他竟只口未提,語氣更是輕描淡述,仿佛手中的東西不值一提。

顏時鶯看著徽章沈默片刻,忽然輕嘆了口氣。

“抱歉,我不能收。”

她重新把徽章放回在他手上。

這話一出口,戚昊然有些愕然的擡起眼,“這只是枚徽章,其實你……”

還沒等他說完,不遠處的一陣嘈雜聲忽然毫無預兆的傳來。

“還敢說你沒偷?!小四眼都看到了,那天教室裏剩下的只有你,不是你偷的還會有誰?又有哪個人被發現偷了東西還會承認的?狡辯誰不會?”

“唐、唐秉川,你只要道個歉就行了……程少說了,只要你願意道歉,他立馬就會放你走……”

不遠處的石階邊上,好幾個人正站在周圍,看著石階上對峙的幾個人竊竊私語。

站在石階上的男生頭發挑染成桔色,手腕上戴著一只價值不菲的百達翡翠,神態倨傲、居高臨下的站著。

而他對面那個清瘦高挑的男生,正是唐秉川。

一看到唐秉川,戚昊然瞳孔一縮,就像看到了什麽臟東西般,眼底露出了比那日在球場看到陸遲時還要濃厚的不快。

幾乎沒有人知道,戚昊然其實很不喜歡唐秉川。只不過他不屑像那個程家少爺一樣,用那種低劣的手段大庭廣眾下當眾讓人難堪。

那邊的程家公子已經一把勾住身邊四眼小胖,輕佻的拍了拍他的臉,“小四眼,你看我之前說什麽來著?他偷了你的錢還死不承認,你該怎麽辦?”

“我……我會告到紀管老師那,讓他記大過……”

“唐秉川,聽到沒?還不準備向我們道歉?被記次大過你的獎學金可就玩完咯。”

唐秉川的樣子有些狼狽,衣服被推搡的七歪八扭,露出裏面陳舊發黃的內衣,毫無遮掩的暴露在圍觀人刺目的視線下,在那兩個人的面前單薄的像座孤立無援的孤島。

但他的背脊始終挺得筆直,聲音如同冰脆冷硬的磐石:

“我說過,我沒偷。”

他寸步不讓,像根百折不彎的刺,頑固的紮在對面人的眼中。

桔發男的臉色陡然沈了下來。

眼見對面的氣氛直轉而下,戚昊然漫不經心的冷眼瞧著,絲毫沒有想插手的心思。可面前的顏時鶯不知道為何,竟有些不安的朝那邊頻頻回顧,好像將大半註意力都從他身上分給了對面。

她這麽在意對面,難道她認識唐秉川?等一下,看她的樣子……她不會是想過去給唐秉川那小子解圍吧?!

這個念頭甫一升起,就被戚昊然毫不猶豫的否決。

她這樣身份低微的女生,應該比誰都清楚明哲保身的重要性。就算她認識唐秉川,在這種情況下得罪程家人,這得需要有多大的勇氣和膽量才敢去做?他還沒認識過有誰敢以這樣的身份得罪這些行事肆無忌憚的公子哥的。

更何況,戚昊然比誰都明白,她現在的處境其實比唐秉川也好不到哪去,而且她剛剛還拒絕了他的徽章。

如果是為了他或是宗巍懷,戚昊然倒還能理解,可區區一個唐秉川,無論怎麽想他都想不出她有什麽插手的必要。

這樣想著,戚昊然心下安定了幾分。卻見對面的顏時鶯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似地,深吸一口氣開口。

“我想戚學長可能是誤會什麽了,我不是為了你的回報或者承諾才救你,不管那天和我一起遇險的是誰,我都會那樣救他。”

她的目光澄澈,陽光下瞳仁顯現著極為純粹的黑與白,絲毫不見雜色。

“而且我一直很清楚,我和學長其實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也許在你看來,這只是枚徽章,但在我看來,拿了這個東西的我就和翟芷霂眼中的我沒有任何區別了。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我們都不該走得太近,所以這個東西……請你收回去吧。”

她客客氣氣的朝他說完,微微朝他鞠了一躬,就轉過身毫不猶豫的朝唐秉川的方向走去。

戚昊然握著徽章,有些不敢置信她就這麽幹脆的和自己劃清界限,去了唐秉川那。

仿佛給了他一種錯覺,好像是她在他和唐秉川之間,選擇了唐秉川。

她剛才說的那些話,那客氣又疏離的聲音,還有清澈的目光,如同海浪般在他耳邊起伏洶湧的……戚昊然心中陡然升起一個荒唐的念頭。

半晌後,戚昊然面色陰晴不定的呼了口氣,捏緊了手裏的徽章。

顏時鶯還沒走到那,遠遠地就聽到那個居高臨下的公子哥難聽刺耳的笑聲。

“別人說沒偷我還信,你個窮逼說沒偷誰會信啊?不信大家都來看看他身上穿的,看看這衣服這鞋子,我家的保安都不會穿成這樣,這種窮逼說不會偷錢你們誰信啊?”

四周來往的學生跟著他的聲音把目光投在了唐秉川的身上,看著他破舊泛黃的衣服鞋子,周圍陸續發出了刺耳的哄笑聲。

唐秉川一動不動的站在石階上,像動物園裏被扒光的動物般被周圍的人肆意打量。他垂在身側的手極細微的顫抖著,臉上沒一絲血色,白得幾乎能看見額角跳動的青筋。

但他的背脊卻像懸崖邊的松柏般,始終近乎筆直的挺直著。

他看著男人的目光很冷,翻滾著極深的克制,仿佛多強烈痛苦和屈辱都不能催折他,多劇烈的打壓都無法使他低頭。

“你信嗎?你信不信?你呢……”程家公子隨意指著周圍的人,滿是惡意的一個個問過去。當他點到一個戴著眼鏡的女生時,卻聽到她幹脆到格格不入的聲音。

“我信。”

簡短的兩個字像冰塊投進沸水裏,四周的嘈雜聲忽然有些安靜下來。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程家公子臉上仍然在笑,但站在他旁邊的四眼小胖子卻被他眼中散發的陰冷嚇得硬生生打了個寒顫。

“我說我相信他。”

“我也知道,他根本沒偷錢。”

這聲音清脆利落,仿佛說話的人根本不認識程家公子是誰,也不知道這個時候落了他的面子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周圍的人都向顏時鶯投來怪異的目光,好像她是一只不知道哪裏跑出來的怪物。

唯有唐秉川在聽到她最後一句話時,喉頭忽然一哽,眼底陡然晦暗下來。

戴著眼鏡的小胖子只覺得渾身都冰冷僵硬起來,他一眼都不敢看身旁的程家公子,只是縮著脖子不停的在心底念叨完蛋了完蛋了……

桔發男人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了,他幾步走到了顏時鶯面前,像是很隨意的輕聲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顏時鶯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她忽然摘下眼鏡,像是上面有什麽東西般,垂眸仔細擦著,然後她極輕的嘟嚷了一句什麽。

“你說什麽?”

男人根本沒聽清楚,忍不住俯下了身湊近了她幾分。

這個角度下,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勾的唇角一覽無遺。他清楚的看到她黑玉長睫下瀲灩的眼眸,似有淚光般盈盈閃動著,好像有某種引人深入的魔力,勾得他微微晃了晃神……

顏時鶯就在這時擡起頭,朝男人露出了一個異常絢爛的笑容。這笑容明亮得讓他有些失神,顏時鶯就在這時重新戴上了眼鏡,慢吞吞的開口:“這麽想知道的話,就去問老師吧,他已經等你很久了。”

“什麽……”

“程漠北!我找了你半天了,去哪了快給我過來!你們這些人圍在這幹什麽……”

就這麽一耽擱的時間,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已經從另一邊傳入他的耳中,桔發男人的面色變了一變,片刻後懶洋洋的回應,“知道了。”

男人邁開腿,經過顏時鶯身旁時,肩膀卻狠狠往她身上一撞!

身體卻忽然撞了個空,程漠北有些愕然的偏過頭,就見顏時鶯像是早有準備般早就退到了離他兩三步的位置,異常乖巧安靜的看著他。

看到他看過來,她還推了推眼鏡,朝他輕輕一笑。

程漠北心底陡然被一縷奇怪的感覺輕輕晃蕩了下。

“你他媽給我等著。”

程漠北惡狠狠的低聲放下狠話,接著轉頭就走。

誰也沒想到這件事會以這種結局收尾。程漠北離開後,周圍的人頓時也如潮水般退散開來,只剩下零星幾個人還停留在原地。

片刻後,忽然有一聲哼笑從某個角落傳來。

“真是個笨蛋。”

陸戾說著,轉過頭,“你也這麽覺得吧?”

宗巍懷清冷的目光落在石階之上的幾個人,聽到陸戾的話也不置可否,只是側過頭,“走了。”

說著,宗巍懷率先走了出去。

陸戾卻沒跟上,反而摸索出一支根煙含在嘴裏,瞇著眼看著石階上的人,眼底神色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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