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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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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一)

掏出枕下的玉衡,他上下看了看,然後丟到地上。

玉衡越滾越遠,滾到了房間那一頭。

他自嘲一笑,“上船之前,我還想,見到了她我就把玉衡拿出來。她那麽好的人,只要跟她交換她肯定會跟我走的......哈......現在連人影都沒有,哈哈......”

“王爺,梅東多美人,您何必陷在姑娘一人身上。”攸德不動聲色把他周圍那些酒挪遠,忍不住勸誡,“您已經在梅東停留許久,該回梁都了。”

秦影擡手擺了擺,“有什麽可回的......我想要的,都已經得到了,除了她......陛下不可能讓我掌兵,我也沒必要給自己惹一身騷......”

“王爺,就算不回梁都,您也不能再喝了。”

秦影的手拍在攸德身上,“攸德啊,別對我太忠心......範越怎麽死的,你要記住啊......哈哈......我不值得......”

他笑著笑著突然咳嗽,竟然一口咳出了血,驚了二人。

“王爺!”攸德提起秦影的衣領,把人拖了下來,怒吼,“王爺!您就算沈溺酒色也不是這個喝法!您要喝死自己,我們這些王府的人怎麽辦!”

“您救過我的命,大不了我這條命還給您!但是我不能看著王爺您自尋死路!”

攸德的吼聲把秦影吼得清醒了幾分。

“您看看這些酒!這個船艙裏都是酒氣,您已經吐過一回血了,大夫不讓您這麽喝您忘了嗎!”

秦影推開攸德,跌坐在榻邊,他看著堆滿房間的酒壇,神情落寞。

“王爺,您想做閑散王爺也好,想回梁都爭也罷,我等都誓死追隨王爺,但求王爺顧惜自身。”

“我說了,別對我太忠心,小心步範越的後塵。”

“就算為王爺獻出生命,我等也心甘情願。”

搖了搖頭,秦影只是閉上眼搖了搖頭。

梁都,皇宮禦書房內,元成姣收到長戌送回的消息,龍顏大悅。

“地堡一毀,化去我心頭一大患。”

霜蘭奉茶,“陛下心情好了,今日可要多吃些啊。”

毀去密信,元成姣無奈搖頭,“龍嗣擾我,吃不下啊。”

聽到此話,霜蘭擔憂,“陛下,您切莫再勞累了,若不用飯可就要服藥了啊。”

“霜蘭,你還是跟家裏一樣喜歡念叨朕。”

“陛下,奴婢不得不諫啊。”

“朕知道。”元成姣笑笑,但是又斂了笑意,“皇子出世,朕恐有不測,留給你一道密旨。”

“陛下萬福,萬不會有不測。”

元成姣思量片刻,寫下一道密旨,蓋上皇帝璽印,交給霜蘭。

霜蘭鄭重接過,“皇子不論男女,立為太子,承繼大統......兵權交予上國公元崢......熙王為攝政王......皇夫陪葬......”

這道聖旨完全是一份遺詔。

“陛下,您正當盛年啊,萬不可有此想法。”

元成姣點頭,“朕知道,朕只是擔心有風險。這道密旨不可與任何人透露,生產之後朕若不適,禦前只有你和元大可以見朕。”

“奴婢遵旨。”

“還有一道口諭,你記著。”她頓了一瞬,“朕若不測,秘密處死珣世子。”

霜蘭擡頭,“奴婢,遵旨。”

林英之和淮鴉從雲京脫身之後,並未著急趕往邊城,北絨皇室得知地堡被襲擊,定然會派兵大肆搜捕刺客,他們只需要像普通百姓一樣,裝作不知便好。

他們一路悠悠,躲藏在百姓之中,跟著北絨商隊晃到邊境。

出了北絨林英之並未立馬往西渠的方向去,而是往蜀峰上去。

蜀峰崎嶇,馬行到半路就再難前進,原地盤桓遲遲不肯再踏步。

拴了馬,他們徒步上峰。

“你還沒說呢,來蜀峰做什麽?”

“找玉衡。”

“你怎麽知道這裏有玉衡?”

“我看見的。”

淮鴉看不見她眼中的景象,他也好奇她究竟看見些什麽。

“你怎麽看見的?”

林英之停下腳步,“來。”

淮鴉湊了過去,不知道要做什麽。

她摸索著拔下他的頭發,向他展示。

黑色的發絲被風吹起,飄揚起來。

“看見了嗎?和我眼中的一樣。”

淮鴉看著發絲在風的指引下飄起,脫離了她的手消散在空中,他好像看見了風,是風在冥冥之中為他指引方向。

他似乎懂了一些。

“看見了。”

不僅看見了風,還有越來越多的白雪。

蜀峰半腰之上已經可以看見山霧,更往上去更是被白雪覆蓋,白雪射出刺眼光亮。

“這條路,是小路吧?怎麽都不見人?”

淮鴉前後環顧,只覺得眼睛刺痛。

“不知道,我是跟著線的方向走的。”

即使覆著黑綢,林英之還是能感覺到外界的刺眼光亮。

她停下腳步,在路旁隨手摸了摸,皆是松軟白雪。

撕拉一聲,她撕下身上一截黑布遞給淮鴉,“蒙起來,雪太亮了。”

“我會看不到路的。”他不大情願。

“摔跤總比變成瞎子好。”

“那我們就一樣了。”

“少廢話,接著。”

淮鴉看了下身後的路,沒接,但是把腦袋湊了過去,擱在她手上。

她摸到了他的臉,擡手給他蒙了眼,又解下自己的發帶系在兩人手掌中。

“跟著我走。一天內我們走不上去,得找個歇腳的地方。”

“你慢點走!我要摔跤了!”

淮鴉腳下一滑,踉蹌了一步。

“重心不穩啊,你退步了。”

話音剛落,淮鴉不服氣,蹭地走到她前面,反過來牽著她走。

“慢點,發帶斷了就沒了。”

他慢下腳步,只是走了沒兩刻就停了,“往哪走?”

“我看不見。你看看哪裏有路。”

天黑之前,石壁之下,他們尋到一個很淺的山洞可以暫作躲避。

淮鴉揉著雙眼,“眼睛好酸啊。”

“天黑了嗎?”

“黑了。”他靠了過來,貼緊她,“山裏的夜晚特別冷,你離我近一點。”

“好。”她不用動淮鴉也會靠過來,“這根線的盡頭沒動過,我覺得就在北海。”

“一個湖泊叫海,不知道誰取的名字。”他抱緊她的手臂,靠在她肩上。

誰取的名字她倒不關心,只是看不見這湖的景象,讓她覺得有些遺憾。

“太緊了......”

“......你會冷的......”淮鴉不情願地從她身上起來,和她保持了距離。

“現在山洞裏應該很黑,要不要生個火?”

他又不大情願地起身,“這種程度有什麽可怕。”

腳步聲出了山洞,幾刻過後淮鴉回來,搭了個簡易的木柴堆,生起了火。

“沒什麽東西吃,有些野果不知道能不能吃。”

“你先試試?”

“好啊。”青色的野果入口,帶來豐富的汁水,淮鴉眉頭不皺,送了個果子到她手裏,“能吃。”

聞了下,沒什麽味道,一口下去......她立馬就吐了。

酸澀的味道在口中炸開,不僅沒有清甜的汁水,還奪去了她口中的津液。

低笑聲在一旁傳來。

“你能吃得下去?”

“能啊。”他面不改色吃掉了這個酸澀至極的野果。

她無奈扔了野果,往後靠在了石壁上,準備歇息一晚。

淮鴉本和她有一人的距離,但是他歇得很不安分,轉過身去是石壁,轉過來又是沒了聲音的人。

他悄悄靠近,彈了彈她身上的繩帶,又勾了勾手指把玩,在她動了之後又遠離。

“真是......走了一天,不累嗎?”

“外面風聲很大。”

哪來的風聲,夜晚的山上很安靜,他又開始胡說八道。

“過來。”她伸出手。

“我才不要。我又不是你的寵物。”

“隨你。別打擾我休息。”

山上確實沒什麽風,極其安靜,幾乎連動物的聲音都聽不到。

他也不知道這裏有沒有野獸,若是洞裏的火吸引來什麽獸,他還能殺了烤點肉吃,就是沒什麽味道。

坐在山洞口觀天,天空被雲霧遮擋,看不見星辰和明月。

他睡了前半夜,因為太過安靜而醒,現下倒覺得無聊了。

火堆已經熄滅,他們處於黑夜中,黑而不暗,令他有種別樣的安穩。

他沒來過這種地方,三年多的記憶裏最多見的就是人,各種人和各種刑罰占據了他生活的多數,他沒見過的東西太多了。

他現在自由了,已經不需要依靠別人了,或許,他可以見一見這個世界。

想到這裏,他回到山洞內,在她身邊躺下,枕在她的腿上。

拉起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怎麽了?”她用氣音輕聲問。

“我想做一件事。”

“什麽?”

“陪你取完玉衡,我去幫你殺那個西渠人,一個人。”

“你一個人嗎?”

她好像沒有驚訝,淮鴉仰頭看她的臉,發現她唇角是若有似無的淺笑。

“給我點時間,我想看一看,外面是什麽樣的。我一個人。”

林英之手在他臉上撫摸起來,撫過眉眼,撫過耳後,又勾起下頜。

“好。”

“我還以為你會不同意。”

她笑了一聲,“你想去就去,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要是惹了麻煩,就傳信給我。”

看著她彎起的唇角,淮鴉心中悸動,有些失神。

他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希望這樣她就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情。

“跳得很快。”

他拉開衣領,把她的手放進去,“跳得不快我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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