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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結難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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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結難解(一)

雲京乃北絨都城,是北絨最繁華之地,但即使如此,百姓所穿的衣物,入眼也多是肅穆的深色。

林英之和淮鴉入京後,在客棧落腳,以籌備下一步行動。

淮鴉懷抱雙臂站在窗前,透過窗縫觀街上行人,而林英之不需要透過窗戶,也能觀外界情形。

“他們在拜什麽?”

她能看到時不時有零星幾只鳥落在街上,這些鳥不僅不怕人,還會專門落到人多之處,這時便會有人向它們朝拜。

“在拜......烏鴉。”

她猜到了,一路上他碰上這種場面就變得低沈。

即使腦中束縛不再,記憶仍在,沒那麽輕易擺脫。

“他們拿真的烏鴉為聖,給我們也冠以烏鴉之名,卻像對待奴隸一樣對待我們。”

“往日不問,來日可尋。”

街上的行人本在專心做自己的事,但在腳邊落了烏鴉之後,吵架的立馬息聲,趕路的即刻停步,恩愛的斂了愛意,紛紛俯首,恭敬向渾身黑色的鳥祈福。

往日是如何呢?

在成為烏鴉之前的往日,他又是什麽樣的?

“我只有三年多的記憶,三年之前,我不是我,我無往日。”

“你想有往日嗎?”

淮鴉在光處,林英之立於暗處,此話一出,便有一陣沈默籠罩。

“哈......”

故作懶散的語調再起,他伸了懶腰,轉身趴在床榻上,“我說過的,你想我做什麽都可以啊,我可以是我,也可以不是我,都可以啊。”

林英之長呼一聲,“既不是真心話,又何必說出來。”

“是不是真心話,沒那麽重要。你已經在這麽做了。”

她轉過身,遙看去,“你知道些什麽?”

“我什麽都不知道啊,但是我知道,你不會放棄讓我變回那個人,對嗎?”

他將軟枕塞於懷中,偏著腦袋看向她。

她沒有否認,“我不信他會就這麽消失。”

“你要怎麽做呢?”

“你在試探我嗎?淮鴉?”她抱著手臂靠在欄上。

“是啊。”他爽快承認,“我可以裝一輩子,可以演一輩子......”

“可是我不想死。”

他聲音極低,但是她能聽到。

“我不是要你死。”她走到榻邊,在他身旁坐下,“我在讓我們回家。”

“家?”

“淮鴉,我們不屬於這裏。這裏的道有太多限制,想在這裏生活,必須要舍棄我們自己的道。可是我不想。”

“我聽不懂。”

“有一個地方,那裏有一條大河,河對岸有很多我們這樣的人,你想去嗎?”

“很多......我們這樣的人?”

她笑了一聲,“是,不需要你再隱藏自己了。”

“代價,是什麽?”

她覆在他手背上,“舍棄這裏的一切。”

微微睜大了眼,淮鴉翕張著唇,盯著她的表情,卻看不見別的情緒,仿佛早已做下決定。

他伸出手反過來蓋住她手背,“這裏的一切,對我來說沒什麽好留戀的,要是你可以舍棄,那我也可以。”

“那我們說好了?”

“說好了。”

她又抽出手蓋在他手上,淮鴉又反過來蓋住她的手。

“我的手大。”他笑了一聲。

“誰和你比了。”

北絨設國師,對烏鴉歌功頌德,百年來,北絨人對國師和烏鴉的信奉日漸加深,皇室也對詭術一脈信賴有加,地堡更是用軍隊保護。

山林田埂之間,獨立著一間農屋,農屋外,有百姓行農耕之事。

“軍隊在地堡內,我不知道具體數量。”

淮鴉和林英之伏在樹上,遙望著那間孤獨的農屋。

“按照應珣所說,萬手醫基本不會出地堡,那我們只能到地下殺她。”

在林英之眼中是一片淡淡金霧,穿過霧層,她放大眼中所視之物,能看見地下一片金點。

“直接殺進去動靜太大,萬一地堡有後路,我們就失了機會。”

淮鴉點頭,“進入地堡需要暗號,暗號一月一換。如果皇室無人來,那我們只能等裏面的人出來。”

“烏鴉入巢嗎?若是烏鴉在路上反抗會如何?”

“這是最後一道考驗。出地堡前,烏鴉會服下劇毒,若是在路上有反抗之意,能擒住,便會送回地堡交還給萬手醫。若是擒不住,便直接讓人自生自滅了。”

“那就等一等。”

這一等,便是半個月。

半個月以來,他們蟄伏不動,埋藏在農屋外數裏的樹上草中,日夜監視。

而這日,天上飄起了雪。

“下雪了,北絨的雪會下很久。”

淮鴉接住一片雪花,雪花碰到肌膚立馬融化。

他們伏在草裏,耐心等著。

“有動靜了。”

淮鴉伏低,豎耳側聽。

遙望農屋,只見從中走出一支約莫二十人的隊伍,沒有軍裝只是便服,隊伍中間押著一人。

此人蒙著眼,沒有其他束縛,只是安靜隨隊伍而走。

看來此人便是受考驗的烏鴉。

這支隊伍靜靜走在雪中,一路出了田埂,離那些農作之人越來越遠,而他們肅穆的黑衣上也漸漸積出白雪。

那名烏鴉目不見物,卻腳步穩當,不緊不慢跟著隊伍的速度。

忽然,他停下了腳步,微微仰頭,側耳。

而周圍的黑衣人見烏鴉停步,霎時警覺起來,手握在劍柄上,一觸即發。

“來人了。”烏鴉開口。

但他們似乎不當回事,將其包圍,眼睛緊緊盯著中心的烏鴉,全然沒有意識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淮鴉和林英之一前一後,一人從天降,一人從地浮,眨眼間將數人斬滅於刀下。

“什麽人......”

話問出口,當即被抹了喉。

血色飄落,刀影入鞘,二十人的隊伍在寂靜的山林間被抹去十八人,而烏鴉仍然立在原地。

淮鴉和林英之各按著一人,兵器架上喉,“誰說暗號,誰活。不說,兩個人一起死。”

那兩人咬著牙不肯說,“要殺便殺!”

“那好。都殺了。”

兵刃劃開了皮膚,此時,“東楚不夜侯!”

淮鴉手下的人閉緊眼喊了出來。

林英之手下那人肉眼可見驚慌起來,隨後也道:“東楚不夜侯,這是暗號,暗號!”

“你晚了一步。”說罷,她殺了手下之人。

“我說了,你說讓我活的!”

淮鴉收手,“讓你活。”他打暈那人,將人綁了起來,丟在草叢間。

他們換上黑衣人的衣物,押著烏鴉往回走。

然而當淮鴉碰上烏鴉的肩膀時,那人當即發作,抽身而出,翻身而下撿起刀劍。

淮鴉也沒想到他會反抗,只避不擊。

那人憑著聲音找尋淮鴉的位置,卻沒有掀下眼上黑布,憑本能與淮鴉一戰。

淮鴉手持短劍,他經驗豐富,卡著那人的手臂肩膀一震將其震退,林英之當即上前抓住那人的手。

一瞬間,那人好似毒發被吸幹了精力,垂下手臂掉落長劍,身體整個塌了下去。

林英之握著烏鴉的手臂,而烏鴉已經倒在了她的腳下。

淮鴉眼看她臉上逐漸上了紅暈,趕忙松開了她的手,“你是妖精嗎?吸走了他的精氣。”

“呼——”她又有些暈乎乎了。

“你少吸點,別又醉了。”

“權宜之計,我還能送回去呢。”她拉著烏鴉的手,又將吸過來的金光送回去一些,緩解了自己的醉意。

半個時辰後,淮鴉押著人,原封不動將人送了回去。

農屋內別有洞天,主屋之中供奉著一尊巨大的神像,神像穿著裘衣,垂下的手上停落著烏鴉,臉龐男女不辨,眉眼慈悲。

淮鴉只是瞥了一眼,轉動神像上的烏鴉,等在一旁。

不多時,神像從側面一分為二,帶臉的前半部緩緩分離,移向一旁,顯露出神像內鐵門。

鐵門上有扇窗,窗內露出一人臉。

那人看著狼狽的淮鴉,和綁起來的烏鴉,臉上是了然的神情,但還是問:“暗號?”

“東楚不夜侯。”

守門人點點頭,打開了門,“擦擦臉再回去,其他人呢?”

鐵門後的通道很短,到底是一截向下的樓梯,淮鴉註意到鐵門後,守門人一直拉著一枚鐵鈴。

淮鴉佯裝狼狽,朝前頭的烏鴉揚了下巴,“被他殺了。就你一個人看門?”

守門人點頭,手始終沒有離開鐵鈴,“是啊,還有兩個時辰換班呢。竟然被我碰上送回來的烏鴉了,還是今年頭一個......”

守門人關上鐵門,轉頭見劍光一閃,腦子還沒轉過來就要拉鈴......用了力,卻不聞鈴聲,轉頭一看,手與臂已分離。

“你......”

下一瞬,心口一劍。

淮鴉扶著守門人的斷臂,看著他倒下,隨後掰開斷手手指,徹底釋放鐵鈴。

他打開鐵門,隨後押著烏鴉下階梯。

農屋外,林英之一個個解決了周圍假裝耕作的將士,抖落刀刃之血,將他們的屍體一個個扛回農屋偏房,堆在一起,隨後入了主屋。

這會是看不見什麽了,用刀背東敲敲西敲敲,敲到了神像。

好在瞎了之後其他感官靈敏了許多,她聞到了血腥氣,朝著血氣的方向穿過了鐵門。

門既然開著,說明淮鴉已經下去了,那她也跟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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