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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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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養(二)

林英之握著弓拉著弦,對秦影的靠近默不作聲。

“擡起來一些,這弦還能拉得更大。”

秦影的手整個覆蓋在她手上,握得緊,也握得熱。

她嘆息一聲,由著他帶著自己射出一箭。

“正中靶心,找到位置了嗎?”

“嗯,找到了。”

找到了,他卻還沒放手。

“我給過你機會了。”

“能縱容我這一次,為什麽不能再縱容我更靠近一些?”

元成姣說得沒錯,她妥協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她又嘆息一聲。

她撤出手,自己拉弓搭箭。

咻一聲,隨後是斷裂聲,應當是射斷了上一支箭。

“秦影,你對我的目的太強,我不接受。”她又搭上一支箭,“現在的相處,很好。”

她保持著拉弓的姿勢,轉過頭,看向秦影的方向手卻朝著靶子射出一箭。

她看了過來,沒什麽表情,就像最開始遇見她那樣,若不是蒙著眼上的黑布,他甚至覺得她恢覆了光明,看透了自己的骯臟的內心。

他已經竭盡全力壓制自己的內心,可是只要看見她在眼前,就忍不住想擁上去。

“秦影,我昏迷的時候,你在我身上做過什麽,我不想追究,也不想知道。只是現在,別主動打破你我的平衡,對誰都不好。”

說話間,她又射出一箭。

一共就五支箭,她已經全部射了出去,只能到靶前撿箭。

秦影留在原地,幹澀咽著喉嚨。

他像是個被當眾揪出來的賊,紅了脖子和耳根,無顏說話,也無顏面對他人。

這個時候,他無比慶幸她看不見,這樣自己的窘迫便不會落入她眼,臟了她的眼睛。

“那,讓我在這裏留一會,我陪你練箭。”他強裝鎮定,不讓自己的心虛顯露出來。

“可以。”她撿了箭回來,自顧自拉弓。

安靜的庭院中,無人說話,只有反覆的拉弓射箭,再撿箭。

忽然間,一聲輕嘆出來。

林英之擡起頭尋著聲音的方向,“你怎麽來了?我還以為是丹湖。”

爽朗的笑聲響起,“今日是微服出宮,來王府吃頓飯。順便來看看你。”

元成姣朝她走來,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真看不見?”

她解下布,朝元成姣露出灰暗的眼神,“看不見。”

“可惜了。”

“沒什麽可惜的,比死好。”她又系上,“他不會想我見到你的,他疑心也不輕。”

“那又如何呢?”

“也是,你已經是皇帝了,你最大。”她摸索到箭,又開始射箭,“你在鏡院走後,我自己摸索著你的話,好像想明白一件事。”

元成姣坐到秋千上,“什麽事?這裏沒有別人,說吧。”

“你不希望我留在梁都,是嗎?”

笑了聲,“英之啊,上者的心思就這麽說出來,對你的小命可不好啊。”

“那我想對了?”

“是,我不希望你留在梁都,更不希望你留在熙王身邊。”秋千嘎吱響,“不過,若是你一直瞎著,那你在哪,我便不在意了。”

她這話說得坦蕩,林英之也只是一笑,“李不言身邊,有你的人嗎?”

“那姑娘和那個小太監去了南邊,前幾日行俠仗義,差點被官府抓了。她在外,我不在意,但若想回梁都,這就是在挑戰我的寬容了。”

她果然派了人跟在李不言身邊,每個參與弒君奪位的人,她都掌控了行蹤。

但是話說回來,能留著這些人不殺,她也算是另一種仁慈了。

“這些話,我不會替你傳達。你和他之間的事,我不想插手。”

秦影隱瞞之事或是元成姣的心思,都是他們二人的事,她不會互通,也不會插手。

“無妨,我只是與你閑聊。”

拍了拍手,元成姣向她走來收走她的弓,起了興致,“咱倆從來沒有交手過,來切磋切磋如何?”

“也行。”

“點到即止,我可不欺負你。”她笑言。

她與元成姣雙臂交叉,起勢,隨後赤手空拳開始切磋。

她確實沒和元成姣交手過,她們二人是兩種體格,元成姣常年領兵,體格更加健壯。

林英之也沒用全力,兩人閑暇之餘切磋,元成姣自然也不會下重手,只是驚覺自己的每次出手都被她躲過,而她的攻擊也準確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就像看得見一般。

“真可惜啊。”

元成姣背過林英之的手臂,發出惋惜。

林英之下腰,旋身掃過一腿,“可惜?為什麽?”

“可惜你不能為我所用啊,真是可惜。”元成姣嘆息,似乎真的在可惜。

“天底下有那麽多人不在你麾下,也可惜嗎?”

元成姣抓住她的肩膀,將人甩出,“近在咫尺卻用不到,可恨吶。”

林英之無奈一笑,“不妨你試試收服應珣,他心思很多,就是人賤一點。”

元成姣擋住她一掌,聽到此話大笑起來,“珣世子啊,哈哈哈。”

“我說的不對嗎?”她不解。

元成姣後退,擡腿踩著門柱,“對啊,太對了。睡服也是一種收服啊,哈哈哈哈。”

“好怪。”

“哈哈哈哈哈。”

元成姣一邊大笑,一邊扣住她的手臂,將人翻過肩膀。

她笑得爽朗,也笑得坦蕩。

元成姣拽著林英之的手臂將她翻轉在地,本來落地前旋身便能穩穩撐地,但不知為何她突然眼睛一痛,連帶著整個人都僵硬了一瞬,於是穩穩砸在了地上。

這一變故,讓元成姣收斂了情緒,收了手,“你如何?”

她扶著自己的後腦,勉強撐坐起來,“砸到頭了。”

“我可沒下重手。”

“我知道,我剛剛身體有點硬,可能是體內有餘毒。”

扶著後腦,她有點沒緩過來,好像有口氣吊著遲遲吐不出來。

直到元成姣走後,她還是有點不適,而大夫也只是讓她早點休息而已,說不出一二。

“姑娘,還涼嗎?”

浴桶中,林英之靠著捅壁,緊緊閉著眼,“你先出去吧,我一個人待一會。”

“奴婢就在門外,姑娘可隨時喚丹湖。”

丹湖關上門,門外有輕微的交談聲,應該是秦影又交代了丹湖什麽。

揉著眼,她難受得靠在桶壁上,想不通怎麽回事。

難道是和元成姣的切磋太用力了嗎?

熱氣氤氳,好像模糊了意識,水中似乎有什麽力量在拉著她下墜。

喉嚨裏又似乎堵著什麽,讓她發不出聲,無法喚丹湖。

下一瞬,她猛地栽到水中。

靜靜被熱水包圍,她沒有掙紮,她能清晰感覺到身體在被什麽纏繞著。

失去一切的時候,就睜開眼。

耳邊不知為何,又想起來這句話。

於是她睜開了眼。

她想,自己的眼睛應該是好不了的,那麽眼前的流光又是什麽?

泛著金色的流光,像霧,朦朦朧朧飄在眼前,飄著,凝著,又散著。

她震驚,不敢相信,又好奇伸出了手,卻驚覺自己身上也有金光流動。

好神奇,太不可思議了,她看不見,卻能看見這些流光。

閉上眼,是黑暗,睜開眼,便是金色流光。

擡手去夠那些金霧,金霧果真像霧,被她揮手散開,過了一會卻又圍了上來。

那金霧和自己體內中的金光微微交換著,就像是在交流。

她低下頭,見自己的心臟處的金光,流動著,跳動著,輸出又輸入,像血液一般。

太神奇了,她仍然沒有回過神。

冒出水面,水外也是同樣的金霧,充斥了整個房間。

不,不僅是房間內,她所視之處,皆是流動的金色,她甚至看見了門外的人形金光。

只是那人身上的金色較為稀疏暗淡,那應該是丹湖。

心開始劇烈挑動,這難道是她眼睛恢覆的前兆嗎?還是說,她的天賦發生了異變?

她離開浴桶想要找到這些金霧的來源,不小心撞倒了屏風。

“姑娘?您好了嗎?”

“先別進來。”她隨便披了一件衣物,在房間內走動起來。

她一動,金霧也隨之飄動,真的猶如有生命般,圍著自己,交換著自己體內的流光。

丹湖聽到房間內傳來更多桌椅移動的聲音,但是姑娘又沒讓她進去,不免心中焦急。

她在外面擰著手,這個時候又聽見裏面有椅子翻倒的聲音,她實在擔心姑娘摔倒,便推門而入。

“姑娘,我進來了!”

她一進來就被姑娘的樣子嚇到了。

林英之渾身濕透,身上只披了件外衣,赤著腳在房間內走來走去,撞倒了不少物件。

更讓她覺得詭異的是,姑娘睜著眼,血從眼睛中流出,雙手揮舞在房間內找著什麽,好像看得清了又好像還是看不見,而且還露著笑容。

“姑娘......您怎麽了?奴婢,害怕......”

“丹湖......”

林英之握著她的肩膀,從頭看到尾。

丹湖覺得姑娘好像不是在看自己,她的目光像是穿透了自己看見了別的東西,但是房間內除了她就只有自己。

姑娘今日太過詭異,她害怕得發抖。

“姑娘......”

“丹湖別怕,我只是看看你。”

但是血從眼睛裏越流越多,林英之的表情卻越來越興奮,丹湖怕得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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