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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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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三)

“罪?丞相大人何罪之有啊?”秦影趕忙扶起了丞相。

“為了隱藏殿下的下落,臣不得不這麽做。”丞相被扶起,又坐了回去,面上看不出什麽情緒。

這之後,秦影連著喝了三杯茶,不顧燙意,直接灌了下去。

“真正的熙王,在哪?”

丞相垂眸,看著漂浮的茶葉沈默。

秦影冷笑一聲,“死了吧?怎麽死的?”

丞相無聲嘆息,“掉進河裏,被汙器所傷,染了病。這孩子,挺了半個月,還是沒撐住,去見了他父親。”

他的話裏,滿是惋惜。

“這麽說,還是我這木匠的孩子,身體賤,活到了現在。”

“殿下,請勿妄自菲薄。”

“丞相,你還沒兌現承諾呢,老秦,到底怎麽死的?”

“這便是您想問的嗎?”

“從我知道淩霄閣無所不知的名頭開始,我就在幻想這一天,幻想我可以親耳聽到真相。從我十六歲開始,我便一直朝著這個目標前進。現在,我要你親口說。”

“假的?你是說熙王不是熙王?”元成姣盤坐著,附下耳朵。

“他不是......他根本......不是旭太子......的孩子......”

應珣蜷得更厲害了,可以看出他在忍受極大的疼痛。

“告訴我這個秘密,你不怕熙王致你於死地?”

“呵!你不應該擔心我......”即使滿頭大汗,他還是不忘狡黠,“你手握兵權,難道......甘願讓一個假親王坐上那個位置?甘願受他差遣?他手底下,可是一個兵都沒有啊......”

元成姣點頭,“你說得不錯,若是讓熙王知道了,他肯定容不下我,要設計奪走兵權。”

“我可以......幫你......只要你......護我......”

她看著應珣難受的模樣,奇怪道:“我都讓你疼成這樣了,你還跟我做交易?”

“呵呵......我都是質子了......不得不低頭罷了......”

“世子既然知道人在屋檐下的道理,還妄圖在大霽內部的勢力中斡旋,這頭,可不低啊世子。”

他冷笑了一聲,“我只不過,樂意見你們內亂。立場而已,大將軍用不著在這點上為難我吧?”

元成姣捏過他的臉,左右欣賞,“你不僅臉長得美,你的話也挺美的。”

“別碰我!”他果斷打開了她的手,“你現在心思應該在奪位上。你們肯定殺了不少朝臣,趁著他們還懼怕,你應該帶兵,立馬圍住皇宮,讓他插翅難飛,那些剩下的朝臣,殺一儆百就好了,到時候你穩坐皇位,誰敢置喙?”

藥效過了,他已經可以坐起來了,給元成姣描繪宏圖大業。

她略帶憐憫地看著他,“世子啊,我本就穩坐皇位,還用得著逼宮嗎?”

丞相沈默良久,還是緩緩開口,“那孩子病逝後不久,我派人,毒殺了秀才峰。”

“呵呵,是你,果然是你。”秦影自嘲一笑,“就是為了把我逼出來,讓我成為真正的龍子,對吧?”

“殿下不愧是旭太子之子,即使流落民間,也能將臣的謀劃猜得七八成。”

他冷笑,“好一個真正。”

“恕臣愚鈍,殿下何時知曉自己的身世?”

“老秦的衣服裏,一直縫著這個真相。他死後我才發現。”秦影就著燙,又灌了一杯,“還有多少人知道,我是假的這件事?程家?高陸離?”

丞相搖頭,“這個世上,除了我,只剩下一個人知曉。”

“珣世子,是吧?”

沈默,沈默便是默認。

“你在先帝身邊,沒少獻計,鼓動他打壓我,是為了逼我反。我孤立無援,若真要反,勢必要借助他人的力量,而送來的質子就是現成的刀。你透露給他,我的真實身份,就是為了讓他有拿捏我的把柄,好放心地,主動跟我合作。”

“我若成了,應珣還在,你是不是打算利用他來牽制我?他若不在,你就成了唯一一個能牽制我的人。我說得沒錯吧?”

丞相一邊聽,一邊點頭,直到最後,竟然滿意地笑了出來,“殿下,您真是天資聰穎,學得很快。只要給些線索,您就全推了出來,很不錯。”

他的語氣滿是欣慰。

秦影撐在石桌上,甚是疲憊,“所以,這些都是你,一步步,推著我,引著我,都是你。程、溫滅門,也是你的計謀吧?”

“成大事者,不能拘泥於小情。程氏,是您的助力,但更是您的軟肋。只要有人陷害程氏,您就逃不開您母親這層關系。”

“呵呵,因為怕別人陷害,所以你先動了手......”他揮動手,比劃著什麽,“把他們全害死了。”

“殿下,坐上萬人之上的位置,不能有一絲人情。程氏,對您來說是外戚,在您落魄時相助,為的就是在您得勢後分一杯羹啊殿下。”

“與其日後看著殿下為難,不如臣替殿下掃清前路,所有的罵名,臣都可以背負,只要殿下安心坐上那個位置,就算是臣的命,臣也可以付出。”

他看著丞相清明的眼神,忽然覺得眼眶一熱。

偏過頭去抹了下眼,他又恢覆了平靜的神色。

“好,該問的,我已經問完了。你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反過來,是丞相一楞,他思忖片刻,果真有一個問題,“臣想知道,那位在暗地裏相助的大人,是誰?”

“陳祭酒。”

他恍然大悟,“果然如此,陳大人總是在殿上對殿下無故嗆聲,臣也懷疑,是否有什麽特殊的原因。如此,好啊,好啊。不過殿下,以後還是尋個由頭,讓祭酒大人告老還鄉吧,畢竟,他知道太多事了。”

“好。”他點頭,“除此之外,你沒有別的想知道的嗎?”

“臣已無憾。只待能夠親眼見殿下登基。”丞相露出欣慰的笑容。

“是嗎?那你恐怕要遺憾了。因為登基的人,不是我。”

“你、你說什麽?你什麽意思?你這話什麽意思!”應珣激動地拉住元成姣。

“我說,皇位,本就是我的。”

“不可能!”應珣的防線又一次破碎,“他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將皇位,拱手相讓!不對!難道說,難道說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他是假的?”

她笑了,“應珣,你真的很聰明。”

“你知道,那......他做的這些事,都是在給你鋪路......為什麽......告訴我為什麽!”

“熙王沒有登基之意。”

“他不想登基?”他不敢置信,更不敢置信元成姣會相信這種話,“你竟然信這種話?”

“我自然是不信的。但是,他敢登基嗎?你已經說了,熙王沒有兵,放眼整個大霽,只有郭氏能與我元氏抗衡,但是郭氏依附先帝。所以他只能依附元氏,而我......”

她沒說完,淡笑著,看著崩潰的應珣。

應珣立馬就想明白了,他癱軟下去,“大權在手,你何必扶持熙王......你才是真正的狼子野心,元成姣,我低看了你。”

“是我,輸了。”

她拍著他的肩膀,安慰道:“不怪你,我若不知熙王的底細,你剛剛的話,就真的挑動我和熙王了。”

他還是搖頭,沈浸在失敗中,“是我輸了......”

"你不如想想你自己。想知道我剛剛給你喝了什麽嗎?"

他擡起頭,怔怔問,“什麽?”

“讓彭德王絕後的藥。”

讓彭德王......絕後......絕後?

“你......你......”他後退著,指著元成姣,震驚到說不出話。

“我若登基,總不能來一個男人,我生一回孩子吧?”元成姣背著手走向應珣,“從源頭上斷絕可能,不是更好?只是勞煩世子試個藥而已。”

她一把攥住應珣的手,將他跩向自己,“世子,春宵一刻值千金啊,我也想知道世子的美是不是由內而外的。”

“滾開!你別碰我!”

玩弄心術的人,在絕對的力量前,毫無掙紮的可能。

他打不過林英之,也打不過元成姣,甚至羞憤地被她用自己的腰帶捆住了雙手,被帶進了寢室。

他的謀劃,簡直全盤皆輸,一敗塗地。

劈裏嘩啦,茶盤掉落一地,茶水四濺。

丞相的胡須歪到一旁,“你!你竟敢把姜家的江山,拱手送人!你這個逆徒!叛徒!元氏的走狗!”

“丞相,罵得太難聽了吧?我是個假的,我登基?我心裏有愧啊。”秦影抱著手臂,坦然道。

“我花了二十年!二十年!自從你入朝,我耗費一切心機,替你鋪路,讓你適應朝野,又替你掃除障礙,你只要放手去搏,你只要去搏就定能搏出出路!”

“造孽!造孽啊!竟讓那元氏的頑女,得到了一切!他元氏甚至沒有適齡的男子,只能讓一個頑女帶兵,這是何等的造孽啊!”

“丞相啊,相比於你,我還是更願意與元大將軍合謀。至少,大將軍不會玩弄我的人生。”他站起來,和丞相面對面,“我沒有兵權,登基也坐不住,當然這只是其一,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靠近了,輕言,“這是我的報覆啊,丞相。你希望的,我偏偏不給你,偏偏不讓你見證,我就是要讓你二十年的辛苦化成泡影。”

毒蛇吐信。

“我還要讓你,交出你的一切。淩霄閣,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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