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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澤園謀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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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澤園謀逆(二)

淮鴉側躺在鐵床上,閉著眼喘息,他剛剛度過了第五次毒癮發作。

林英之看了眼蠟燭的長短,比前幾次要長幾分。

“發作的時間在縮短。”她湊到淮鴉跟前,捋開打濕的碎發,“淮鴉,你好起來了。感覺怎麽樣?”

他喘勻了氣睜開眼,雖然這次發作還是耗光了他的體力,但是清晰可見他眼中明亮了許多。

“還是痛,但是、但是我清醒了很多。我可以聽見你說話了。”

他笑了起來,用力撐起自己。

“怎麽了?”

以為他要起來,但他只是挪了下腦袋,把臉放進了她手中。

似乎這樣能讓他更安心,她便也由著他壓著自己的手。

“嘴裏好苦啊。”

抹了下他的嘴唇,有一個破口,“你又咬破了,想吃點糖嗎?”

“你帶了嗎?”

她果真從懷裏取出了一小包,給他塞了一顆。

順了下他的頭發,她認真道:“過幾天,我要出趟門,大概要好幾天才能回來。你在家裏,聽衍肆的話,等我回來。”

“不要。”他拉住她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臉上,“我要和你一起去。”

“我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可能會顧及不到你。做完這件事,我就帶你離開。”

“我沒事的,我沒事了,我能幫你的。”

她有些遲疑,如果淮鴉能幫忙,確實助力很大,但總覺得不放心。

淮鴉見她走神,在她的手背上咬了一口。

“給我些時間。”

秦影默默盤算,手指轉杯口,笑了聲:“那就更好了。原本拖延時間就夠了,現在,何不讓郭氏謀逆坐實,永不能翻身呢?”

淮鴉做在窗沿上,聆聽秦影的計劃。

“一定要於統領先死,我知道了。”

“我會在最後時刻出現,在此之前的一切,都要交給你們了。”他看向默不作聲的李不言,“你準備好了嗎?”

李不言看向他,握緊了拳,沒有立即回答。

在場的都將目光投向她。

“準備好了。”

每年一次的皇帝生辰,都是宮中的一大盛事。

今年的壽宴選在宮外的降澤園,六月初,皇帝便率領宮中一幹人等前往園林,既是避暑,也是慶賀。

早在幾個月前,宮中便有旨意,派人打掃翻新,待到六月去時,整個降澤園煥然一新。

郭皇後作為中宮皇後,自然儀仗浩大,所住的庭園也是後妃中最大的。

園林多綠植,還未到盛夏就已然蟬鳴擾人。

“及年,這蟬怎地還未捕完?皇後娘娘可是要回來午睡的,你是不是又偷懶了!”小太監杵了跟長棍,不打蟬,卻打人。

“快了,快了。”樹上拿了個網兜的太監,生得貌美,眉心還有一點紅痣,“別打了,馬上捕完了。”

雖然說著馬上要捕完了,但是待到皇後儀仗歸來,蟬鳴仍然放肆。

幾人跪在一旁,頭低得死死的,只能聽見頭頂郭皇後和宮女說話的聲。

“今年的蟬長得這麽快。”

只聽得郭皇後說了這麽一句。

及年松了口氣,但下一刻心又立馬沈了下去。

“及年,過來。”冷冰冰的聲音將他叫去了偏僻處。

宮女的身影走在前面,“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連捕蟬都不會,內廷是怎麽教你的,還是說......”宮女轉過頭,能看到她手裏的木尺,“還惦記著自己是哪家的公子呢?”

及年忽抱緊了自己的手臂,面色蒼白,不斷搖頭。

但他的否認沒有用,木尺仍然一下一下打在後背,他能做的,就是像牲畜般跪趴在地,緊咬下唇不發出一絲喊聲。

木尺打了幾十下才收手。

“今天就當是個教訓,認清你自己是個什麽身份。”宮女冷哼一聲,“再妄言自己是什麽公子,以下犯上,打死都不為過!”

地面上落了幾滴水漬,及年努力忍住因羞辱而生的淚水,卑怯道:“知道了,及年謝姑姑賞。”

他早就認清自己的身份了,他的傲氣早就粉碎了,他們還拿公子之名出來說事,只不過是給羞辱他找個理由罷了。

“起來吧,娘娘怕熱,去取些冰來。”

他沒有起身,而是磕了下去,“是。”

趁著宮女走遠了,他擦幹眼淚,起身拍了灰,捋平褶皺,正了冠帽,強行挺直自己的背。

只是背上疼痛難忍,讓他走路的姿勢都不免怪異。

唯一能慶幸的,就是宮女手勁小,讓他不至於皮開肉綻。

繞著園中湖走了半圈,不遠處有一黑紅大袍男子在湖邊餵魚,身旁只有一名隨侍。

他彎了腰低了頭,靠近後畢恭畢敬行禮,“熙王殿下安。”

熙王擺手,並不搭理。

只是在他要離開走遠前,輕輕說了一句,“往前第七棵底下。”

他沒有停頓,但是在往前的第七棵樹下,看見一小小藥瓶。

他又咬緊嘴唇,遏制想哭的欲望,只是眼眸閃過一絲恨意,迅速撿了藥瓶便再度挺直身板。

“小郭將軍安!”

“小郭將軍好!”

郭安陽點著頭,一一掃過。

此次來到降澤園的皇帝護衛軍不止禁軍,還有業勇將軍郭松陵的沖騎營將士,郭安陽沒有封號,但底下有朱雀衛,便得了個小郭將軍的稱號。

他沒有帶朱雀衛出來,從心理上,他更願意用郭氏的沖騎營,只是朱雀衛不要白不要,他也樂得看朱雀變飛禽。

“都警醒著點,你這劍都歪了,還有你,站直了!”他背著手,掃視這些將士,“讓陛下看看你們的精氣神,比那什麽元家軍好了百倍。”

“陛下有禁軍,卻還要沖騎營護衛,你們自己想想是為什麽,心裏有點數!一定要多多立功回報聖恩!”

郭安陽自己做榜樣,挺起了身板,展現出最好的面貌。

沖騎營是最外部的防線,守護降澤園外圓,內園防線由禁軍接手,再深入便是侍衛。

“於統領,小郭將軍請您即刻前往間明園商討護衛事宜。”

禁軍統領於蓋,下屬來報時他正在翻閱禁軍換班時刻,聞言不悅擡頭,“即刻?他有陛下口諭嗎?”

“這個,屬下並未聽聞。”

於蓋又低下頭,“沖騎營與禁軍互不冒犯,我有什麽可與他們商議的。擺哪門子架子來。告訴他們讓他們做好本職之事即可。”

“屬下領命。”

於蓋閱過,又帶人巡視了一趟質子關押之地,院門緊閉,門前有一排禁軍看守。

“開門。”

他得去確認院中只有質子一人,陛下旨意,除了禁軍,質子不能接觸任何人。

院門打開,庭院中有把躺椅,應珣便在躺椅上無所事事。

聽到聲響,他偏過頭來,“於統領,勞您大......呃!”

禁軍一把將人提起,先是搜了一遍應珣的身,確認他身上沒有尖利之物,又進屋搜查。

應珣被禁軍拘著,掙脫不開,索性放棄,冷笑道:“於統領,一天要搜我多少遍,我身上就這麽幾件衣物,翻來翻去得都要爛了。”

搜查裏屋的禁軍同樣沒搜到禁品。

於蓋不茍言笑,擺了手讓他們退下,隨後劍柄猛刺在應珣肚子上。

他瞬間吃痛,彎倒在地。

“世子要拎得清自己的身份,晚間末將會送來妝奩還有舞衣,世子記得,要好好梳妝一番。”

應珣咬著牙露出一個笑,“於統領放心,怎麽樣也不會讓你難做,畢竟我還得在你手下討生活呢。”

於蓋象征性點個頭,帶著禁軍離去,重新鎖上院門。

應珣捂著肚子站了起來,抓起茶具就想砸,奈何茶杯是木制的,摔也摔不壞,惹了動靜禁軍又要沖進來,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再次躺了下來,打發著無聊的時間。

而到了夜宴之時,應珣再出現便已是盛裝打扮。

黑亮光澤的寬袍經過玉腰帶一束,勾勒出精瘦的身形,寬大的兩袖走動時,整個人都像銀光點綴的黑色蝴蝶。

雖然沒了權,但身份擺在那,秦影的位置很靠近上座,對亭閣中的一切基本能盡收眼底。

早就聽說當年的梅千行是靠一舞得了皇叔的眼,這才給了個官,才有了後來的刺殺,今日濃妝下來,更襯得他這個人美得雌雄莫辨。

秦影不動聲色左右瞧了瞧,大多官員面上嫌惡不屑,口中斥其罪惡行徑,卻也難掩眼中之欲。

借著飲酒,在寬大袖袍後他嘲笑著百官。

今日應當是沒他什麽戲份,底都交得幹幹凈凈了,現在的他對於皇叔而言,不過是個臣服於皇權只求保命的螻蟻,今日能出現在降澤園已經是開恩了。

那便只要對皇叔感激涕零就好,這麽一想,倒是輕松了起來,大大方方欣賞應珣美色。

這會他正被皇叔羞辱,要其再跳當年之舞。

雖然臉色看起來沈得可怕,身體卻無可奈何地跳了起來,只是某個轉身揮舞之時,和秦影對上了一眼。

連樂曲伴奏都沒有,在場的所有人都幹看著蝴蝶起舞,毫不收斂妄加點評,多數乃比肩青樓舞姬之語,企圖用言語羞辱質子。

他幹笑了聲,皇叔也是記仇得很。

舉了杯酒,他該向皇叔謝恩了。

說辭和表情已經在腦中過了幾遍,皇叔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挑他的錯,只是敲打了一番。

飲下一杯,仰頭時,他的目光瞥向了一旁的郭皇後。

正紅華貴的頭飾,像一團火,照亮了端莊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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