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銀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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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簪(一)

一入水,一黑一白兩道發絲便纏在了一塊。

出水,林英之拉著淮鴉到溫泉邊緣,背靠鵝卵石,微微拉開他的衣襟:“別動。”

她的手在淮鴉背上撫摸,裝作親吻的模樣,卻留了一只眼睛觀察周圍的屋頂。

沒有動刀子的跡象,想殺人的話,現在就該拉弓了。

“再近,該發現了。”淮鴉在她耳邊低語。

來人不止一個,若是到跟前了還不發現他們,就顯得她刻意了。

“等兩步。”

她親吻在淮鴉臉上,瞇著眼瞟幾個屋頂上的人。

來人或許是想靠近了,看水裏的人是不是她。

忽地,她推開淮鴉,隨手摸到溫泉外的石子,朝側邊屋檐上擲去。

“是誰!”

石子擲去,傳來一聲輕悶,隨後那人摔在屋檐上滾落到底。

黑暗中,有細微的衣物翻動聲。

他們撤退了,留下了這個被發現的毛賊。

“饒命饒命!我什麽都沒偷!只是一時鬼迷心竅!饒命啊!”

小毛賊穿的夜行衣,遮著面容裝成小偷行竊的樣子。

“什麽都沒偷?”她攏起衣物靠在溫泉邊,“但你卻撞見我在行親密之事,不如戳瞎自己雙眼吧,我饒你一命。”

“小的什麽也沒看見!真的沒看見!主家饒命啊!”

小毛賊聲音哆嗦,害怕窩囊裝得很像。

“第一次來我家?”

“第一次真的第一次!小的什麽都來不及偷呢!小的回去肯定讓弟兄們避開主家,饒命啊。”

她扯了下淮鴉,給他一個眼神。

他心領神會,勸解道:“算了吧,也沒丟什麽。但你還是撞見了我們,就用石頭砸斷手,當懲戒吧。”

“多謝饒命!多謝!”

小毛賊果斷抄起一旁的石塊砸了手,悶哼著捂著手,小毛賊飛上屋檐逃走了。

淮鴉等了一會:“沒了,都走了。你回來得很急。”

她撐在邊緣坐了上去,把換下來的宮女服侍扔在一旁:“是啊,去宮裏殺了個人。”

“你被懷疑了。”他靠在林英之腿邊。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怎麽會懷疑到我?”

晏雲亭死前透露,她並未將她父親的死和林英之之間的關系告訴皇帝。

若她說的是真的,那麽在皇帝的角度,秦影這一邊,是不會知道程氏出事那天,晏雲亭的作用,也就不會知道晏雲亭是直接兇手。

照理說林英之應該不在皇帝的眼中,莫非是懷疑秦影知道了真相,所以連帶著懷疑她嗎?

有可能,皇帝也多疑。

“可能不是你這個人。”淮鴉將腦袋擱在她腿上,隨口一說。

“不是我這個人......”

不是她這個人那是什麽原因......她擡手撫摸著淮鴉的臉,細細回味這句話。

“我隨口說的。”

“我知道,但是,有道理。不是我這個人,那只能是我這類人了。”

是不是如此推測,得看今夜過後,梁都會發生什麽。

淮鴉沒有搭腔,他趴在林英之腿上,聽她說話,時不時扯一下她的袖口。

“怎麽了?”

聽到她問,他仰起頭伸直了脖子,好像就在等她這麽問。

看他閃動的目光,她知道他在期待什麽,輕笑一聲:“你的小把戲挺多。”

俯身,如他所願吻上唇。

“明天晚上你會在嗎?”

他小心問,雖然是問但她能聽出淮鴉想要她留下。

“會。”

她的手撫上他的脖頸,帶著人一起入了水。

次日,抱臂而立,她看著李不言揮著驚朔在王府內練劍,整個人汗如雨下。

“她不開心。”秦影在她身側開口,“昨夜,我編了一個她不喜歡的故事。”

昨夜宮宴上的事,她已經知曉了,秦影編的故事,聽起來合理但是卻將所有的罪都推到了游魚身上。

“這個故事顛倒黑白,但是我不得不這麽說。是我對不住。”秦影也很抱歉。

庭院內,李不言氣喘籲籲,臉上汗珠如線,眼眶微紅,她轉過來對秦影:“我知道的,表哥你是為了我,我沒有怪你。”

她垂下目光,又轉了回去:“我是在怪我自己。”

她繼續揮劍,把怨氣化作力氣發洩出去。

林英之陪在一旁默默註視著她。

秦影負手而立低聲道:“昨夜,梁都死了兩戶人家,皆是搶劫殺人。”

“入室,搶劫?”她眉眼一擰。

“是。知道這兩戶人家的共同點嗎?”

她想起昨夜淮鴉的話:“像我這種的?”

“這兩戶的主人原先是江湖高手,退隱之後才在梁都定居。昨夜這兩人不在家,賊人入室無人保護,這才......”

他轉過頭去,無意間瞥到她側頸有隱約的牙印,頓時楞住了。

話沒說完卻沒了下文,她疑惑偏頭看向秦影。

強行收了目光,他繼續:“賊人盜竊被發現,一怒之下,殺光了這二人的家人。待這二人回家之後,發現一家老小被殺盡,氣急上頭,氣血翻湧,皆暴斃。”

“沒一個活口。”

“是,沒一個活口。如果昨夜你不在家,或許......”

或許也是這個結果,不是賊人死就是淮鴉他們死,雖然更可能的結果是賊人死,但是被盯上之後,他們便再無安寧。

“晏雲亭的死,我偽裝成了意外,但是皇帝不這麽覺得,或者他身邊有人不這麽覺得。”

“皇叔不知道是誰做的,派人監視全城的高手。”

“若是皇帝得知死訊後立馬派人,人到鏡院時,我來不及趕回。有時間差。”

“說明,皇叔是與人商討過的,而此人建議皇叔派人盯著全城不在掌控中的高手。英姐,鏡院周圍,以後要有老鼠了。”

“我要不要發現?”

秦影琢磨了片刻:“要。你,我,什麽都不知道,但是按照你的脾氣,你不允許有人監視你,所以,不僅要發現,還要追查到底是誰敢監視你。不過,別那麽聰明。”

“好。”

“英姐,我接下來,大概也不會好過。”他轉過來苦笑一聲。

她投去疑問的目光。

“郭氏想給我按罪名,沒成功,接下來,大概會尋別的由頭。皇叔下了數道金令給元大將軍都被忽視,多半會拿我開刀。正好,我也需要韜光養晦。”

“韜光養晦?”她挑起一眉。

“今年的龍誕大宴會定在降澤園。”

“降澤園?”

“皇家園林,梁都南郊。”他特意壓低了聲音,“皇叔,會出宮。”

擡眼,秦影眼中並無其他情緒,但是她知道他這話的意思。

她也小聲:“皇帝身邊還有其他人,會動手的我可以解決,動心眼的,我就沒辦法了。”

“我知道,我知道......還有一個手眼通天的人......我得找找。”

她點點頭。

他伸出手,雙指間夾了張紙條:“這個人是宮中禦馬官,我需要換成自己人。”

打開,是一個名字。

“此人上個月回家探親,今晚會回梁都,我只需要他重病,不需要他死。”

她收起來的手一頓:“今晚?”

“今晚是最後的機會,要攔在他入宮前動手。算時間,此人大概在子夜後回梁都。”他窺著林英之的臉色,看出來她似乎為難,“你今夜有事嗎?是為了誰?為了......”

她有所隱瞞,但是秦影直覺,她隱瞞的事是關於淮鴉的。

有什麽事非得一刻不歇地陪著嗎?

淮鴉是個活人,不是個死人,還有更重要的事在等著她去做。

呼吸在血液裏蜿蜒,他的目光不自然地移向她的耳垂,那裏掛著一顆晶石耳墜。

“今夜我不能離開鏡院。”

今夜是淮鴉第三次毒癮發作,她不能離開,這件事只能還給秦影了。

說完這句,秦影遲遲沒有開口,卻擡手伸向她的耳朵。

朝後躲了一下,她疑問:“怎麽了?”

他的手沒有收回,只是楞了一下,仍然摸向她的耳朵。

“怎麽了?”

她又問了一遍,推開了秦影的手。

“沒什麽。只是覺得,有更好的珥珰配你。這塊晶石,太普通了。”

“沒......”

“我手底下都是些笨重之徒,能悄無聲息在路上給人下藥的,只有你了。”

他說完,就見林英之擰起了眉:“英姐,幫我這個忙吧,好嗎?很快的,不需要你做別的事。”

他搭在她雙肩,懇切道:“英姐,幫幫我吧,好嗎?”

身為王爺,他自然有人可用,可是這件事他不想別人去做,他就想讓林英之幫他。

他知道的,他已經摸出來了,林英之是吃軟不吃硬的,只要他放低姿態,言辭懇切,她會幫忙的。

果然,她思考了很久,還是點了頭。

“謝謝你,英姐,沒有你,我舉步維艱。”他展顏而笑。

“這個人從哪個方向來?我去找他,比等他回來要快。”

從西三門出去,佯裝劫匪半路劫了人再趕回來,不出岔子能趕在淮鴉發作前回來,比在梁都等那人回來行事要快。

從秦影那要來了那人的畫像和蹤跡,她準備回家交代一聲就出發。

“英姐,等等。”

秦影叫住了她,拿出來一個木盒。

“這是什麽?”

“送你的,你打開瞧瞧。”

是一對紅玉耳墜。

“看起來很金貴。”

“送你的,怎麽樣都不算金貴。拿著吧,偶爾,也換個戴戴。”

他又想伸手摸她的耳墜,只是被她躲過。

“收下了。”

看著她的背影,秦影擡頭看了眼天色,降黑,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李不言在他的勸解下去歇息了,範越從身後靠近,他淡淡開口:“聽說西郊有一夥劫匪,最近挺猖狂,專門在夜間打劫過路人。”

範越擡眼觀了他的眼色,點點頭:“屬下還聽說,他們神出鬼沒的。”

秦影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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