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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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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墳(一)

“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林英之替他披好衣服,“穿好。”

但他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沒事,你坐在這裏。”

他一聲不吭地,沒有問也沒有反抗,只是在細針紮進後耳時抖了一下。

“隔三天我來紮一次,先紮一個月試試。”衍肆收了針,拿走了空碗,走到門邊又回到,“提醒你下,尋歡的時候註意點他的身體,別刺激到了。”

她收拾著桌上的畫筆,笑了聲。

“你說要讓我畫的,你把筆都洗了。”

手上一頓:“我忘了。還想畫嗎?”

他點了頭。

重新沾了紅墨:“給。”

他拿了筆,卻遲遲下不去,不知要畫什麽:“他說的尋歡是什麽?畫畫嗎?”

“等你戒了毒,就知道了。”

“為什麽?”他開始下筆,畫在了她的臉頰。

她微微側臉,輕笑一聲:“食色性也。得你情我願。”

不知道他懂了沒,但是他嗯了一聲:“知道了。”

五天後,淮鴉扔了具屍體在林英之面前。

“他連著兩天來了,昨天帶了兵器。”一把普通的匕首,不知道具體殺誰。

確實沒血,是斷了脖子。

“殺你的?”

“嗯。”

她蹲在屍體旁:“膽子挺大。”

“要去打架嗎?”他也蹲了下來。

搖頭:“人腿還沒好,現在打架,不合適。晚上我把屍體扔回去。要跟我出去看戲嗎?”

他一喜:“我能出去嗎?”

“沒關著你,當然可以。”

但他又遲疑:“可是我會給你惹麻煩。”

“我在你身邊,不會讓你惹麻煩。”

“那......那我就跟你出去。”

夜晚,小風正好,他們換了輕便服裝,趴在郭府的屋檐上。

屍體就這麽大剌剌扔在了庭院中,底下一個瘸了腿的年輕人傻眼看著屍體,隨後叫來了長輩。

“我們會不會被發現?”淮鴉附在林英之耳邊悄聲道。

她也附過去:“發現了就打。”

他們都換了夜行衣,林英之還披了兜帽。

底下的人慌忙搬走屍體,又慌忙撤去下人,攔著自家客人不讓其看見無緣無故出現的屍體。

“要不要去聽聽?”

淮鴉點頭。

輕點屋檐,他們轉移陣地,來到書房,裏面有郭安陽還有幾個生面孔。

“是那個女人,一定是她!”

“監視她就罷了,誰讓你安排刺殺的!”

“陛下親賜,何等榮光!那個女人竟然敢堂而皇之在院裏養男人!根本不把安陽放在眼裏!”

“娘!陛下本就要收回兵權,您這一安排,還怎麽收啊!”

“我要殺的,是後院那男人......”

“可......被發現了!”

“慌什麽,安靜。”

底下果真安靜了,發話的應當是個有話語權的長輩。

剛剛七嘴八舌的,她也只能聽出幾個聲音。

“屍體處理了,鏡院別再碰。”

“可是......”

“好了!那麽沈不住氣,將來怎麽統領朱雀衛。”

郭氏想統領朱雀衛,元成姣不得活剝了他們嗎?

她撐著腦袋,心中暗想。

又聽了一會,淮鴉忽點了點她:“我們被發現了。”

“是嗎?”

“要打嗎?”

“給個由頭吧。”

淮鴉點頭,隨意扔了一塊瓦片下去。

“是誰!”

“有刺客!”

護衛立馬提刀列在庭院中,郭氏的人也一窩蜂趕來,擡頭便見林英之和淮鴉坐在屋頂。

“是你!”郭安陽又驚又怒。

郭父出現在他身前,觀其穩健的模樣,年輕時應也是常年帶兵之人。

“林副尉登門,所為何事?不會,是來私會我兒?”

好好笑,她笑了聲:“這話你信嗎?”

從側院傳來陣陣列兵聲,是郭氏府兵。

“林副尉年紀輕輕便有如此能耐,我兒實在望其項背。多有得罪之處,還請林副尉,多多包涵。”郭父向她作了一揖。

“老爺!此女荒淫無道!狂妄至極!憑何......”

“住口!”

郭父喝了一聲,又朝她說了什麽,但她沒聽清,因為淮鴉在她耳邊耳語。

“他把理先說了,我們還打嗎?”

她看了眼府兵:“要只是護衛就打,府兵來了,就算了。不好收場。”

底下的人皆是怒氣沖沖,屈辱無比。

興許她今天來確實讓他們覺得屈辱,但是,他們怎麽想關她什麽事呢?

“走吧。”

淮鴉點點頭。

“林副尉!我郭氏三代從軍,也是皇親國戚!林副尉不怕今日擅闖郭府之事讓聖上知曉嗎!”郭安陽忍不下一口氣,怒而出言。

她拍了下衣擺,掃了眼郭安陽的腿:“隨你。”

“你還未入郭氏的門就敢如此囂張,不就是仗著身後有朱雀衛有元氏嗎!我告訴你,等你過府,我定要......”

“住口!”郭父直接扇了他兒子一巴掌,“蠢貨!林副尉將來是一家人,你竟敢如此無禮!取家法來!”

“爹!她......她人呢!”

他們一路行走在屋脊上,走過形形色色的煙火,朝著明月的方向走。

淮鴉摘下她的兜帽,取下發上玉簪,馬尾散了下來,銀白如瀑。

“好看,喜歡。”他撚了一縷她的頭發繞在指上。

“要給你剪下一縷嗎?”

即使眼中再怎麽癡迷,他仍然搖頭:“可不可以在外面待一會?”

他們坐在一家酒肆的屋頂上,清酒的香氣彌漫上空。

“我不在的時候,要是想出府就出府,我讓人跟著你。”

“可是我不能出去。”他聽上去有些隱隱失落。

“淮鴉,我沒有關著你,你是自由的。”

“我會給你惹麻煩的。”

“沒事的,一切有我。”

但他還是搖頭,固執地重覆著剛才的話。

也罷,他留在府裏也好,沒有人來刺激到他狀態也能好些。

“沒事,不出去也行。”她拍了下自己的肩,“想靠的話,就靠過來。我們可以在這裏待一夜。”

淮鴉輕悶了一聲,靠了過來,和她貼在一起。

“叫我的名字。”他對著月亮,提出了要求,不是請求,而是要求。

“淮鴉。”

“我喜歡。”淮鴉握住了她的手。

“你喜歡如何,便如何。”

皎潔,剔透,卻不圓潤,月色正好。

淮鴉緊緊握住了林英之的手,他已經失去了意識,第二次羅莎毒癮發作,來得比第一次要更劇烈。

這次她把淮鴉綁在了鐵床上,然而鐵床卻發出了嘎吱聲。

她的一只手與淮鴉十指交叉,但他無意識的收緊用力,讓她感覺上了拶指。

另一只手撐在他的後腦,和他繃起的身體作對抗。

他整個人弓了起來,青筋暴突,不自覺地大幅度掙紮,發出痛苦的鳴嚶聲。

鐵床劇烈震蕩,鐵鏈已經磨破肌膚,她甚至擔心淮鴉會把自己勒死。

她能做的,只有陪在這裏,在內心希望他能堅持,希望他能挺過去。

額頭抵在他身上閉著眼,她很緊張。

忽然,他攥著手指的力氣小了,身體也不再緊繃。

睜開眼,她知道,第二次毒癮他挺過去了。

她的手已經沒知覺了,手指泛紫,淮鴉的也是如此,真像了上了拶刑。

立馬松開了鐵鏈,取下他嘴裏的軟布,輕聲喚他:“淮鴉,聽得見我嗎?”

“淮鴉?能睜開眼嗎?”

他的嘴唇在動,卻睜不開眼。

細微的聲音從唇間漏出,她忽然意識到他或許在說什麽,湊下了耳朵。

“......我......珣......珣......梁都......”

他說的都是斷詞,幾個斷詞很難連成句子。

她只能憑著猜測推斷出兩個詞——應珣、梁都。

應珣......梁都......應珣現在就在梁都。

淮鴉以前從不直呼應氏的名字,但現在,卻直接說出了應珣兩個字。

再聽卻也聽不出什麽了,含糊不清實在難以辨別他說了什麽。

“淮鴉?醒醒,醒醒。”

喚了幾遍,他終於有轉醒的跡象。

趕忙出去找了水來,回來時他已經睜開了眼。

“怎麽樣?”把人扶起來餵了水,“第二次了,你挺過來了。”

他看起來很疲憊,面色發白,但是目光清澈。

聞言,他笑了,笑得虛弱,卻純粹。

他全身無力,只能靠在林英之身上:“我......我活過來了......”

“本就沒死。”

“我......這是......這是我造成的嗎......”他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到林英之的手指,有同樣的紫色痕跡。

“夾了大概,一兩個時辰吧,現在還沒緩回來。”

他喘著氣:“我不是故意的......不要罰我......”

“不會罰你的。”她又送了杯水到他唇邊,“剛剛醒來前,還記得自己說了什麽嗎?”

“醒來前......好像想到了什麽......但是不記得了......”

“你醒來前,說了應珣和梁都,其他的我沒聽出來。你想告訴我什麽嗎?”

淮鴉閉上眼仔細回想:“應珣?梁都?應珣?梁都?真的想不起來了。”

“你之前都是說的世子。”

他有些迷茫,沒有聽懂這句話。

“試試,說應淮的名字。”

他突然楞住了,身體僵了一下。

“不行的......”

“沒有人說不行,試試看,沒有人會罰的。”

“......試......不行的......”

他幾次動唇,能看出來他在嘗試,但總還缺了些助力。

能嘗試就是很大的努力了,她開口前也擔心說出這個名字會讓淮鴉不適。

“一個字一個字呢,試一試?”

“我......”他顯然在心裏作鬥爭,“......應......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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